第100章 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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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方赶到杨博韬书记办公室时，距离他离开纪委大院，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在临近市委大院的时候，让司机停车想了半天，这才进了大院。

结果，他没想到，苏长泰、杜宾和严祝竟然都在书记办公室。

“正好你来了，吴方同志。来，快坐，我们一起聊聊赵一鸣同志的事情。”

见到他，杨博韬明显很高兴，立刻招呼他落座。

这是杨博韬到任之后，第一次有这么多常委在他办公室里谈事情。

所以，郑燕青亲自在一边服务，这规格确实够高。

这次见面，其实就是为了认真研究赵一鸣的情况。

按照杜宾的说法，经过公安机关和纪委同志的努力，现在已经可以确认，赵一鸣确实问题很多。

“我认为，应该立刻对赵一鸣采取措施，绝不能拖延。越是拖延，对我们政府和市委的形象越是打击。博韬书记，请您三思呀。说句难听的，现在您千万不能因为他是您的秘书，就有怜悯情绪。”

杨博韬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杜宾，你想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说的是人话吗？

“是呀，书记，事实就是事实，证据链条已经闭合，虽然现在没能取得赵一鸣的口供，但这重要吗？”

杨博韬看向吴方，“吴方同志，你什么意见？”

吴方一改以前老好人的常态，直接说道：“对于任何一个有问题的同志，我们都要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对他们进行教育、处理甚至处罚，但是，对于那些证据不充分、不完善甚至可能存在偏颇的情况，还是要谨慎一些。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他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但不需要仔细听，就知道是在维护赵一鸣。

杜宾和严祝的脸色当时就变了，目光变得阴沉。

杨博韬就当没看见，转头看向郑燕青。

“燕青同志，你的意思呢？”

“博韬同志，长泰同志，各位，我只提出一个疑问，赵一鸣刚刚成为博韬书记的秘书，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那么他为什么会当着玉福物业两个员工的面儿，向吴军索要两百万好处费，用来帮助吴军脱罪？吴军绑架玉福物业两个工作人员，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双方有巨大的矛盾，甚至吴军没出生的孩子，直接因为物业雇佣的流氓的暴行，导致流产，吴军的妻子更因此而跳楼自杀。赵一鸣头脑得多不清晰，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索贿？我认为，这证词很难采信。千万别跟我说赵一鸣同志张狂或者是霸道，他比某些领导干部差得太远太远了。”

郑燕青顿了顿，又道：“公安部门去做现场勘验，结果呢？整个现场水洗过一样，地面一尘不染，光亮如新，恰好，监控也坏了。可笑的是，监控设备主机丢失了。怎么丢失的，没人说得清，只是有人说，案发当晚，也就是吴军去物业吵架时，监控还是好的，因为几个保安就是通过监控，发现了异常，才过去赶走了吴军。结果，吴军拿着煤气罐去了物业楼，劫持了两个工作人员，监控主机就没了，至今都找不到这个主机。这主机，是不是吴军吃掉了？”

郑燕青看看苏长泰，又看看严祝和杜宾，说：“我的观点很鲜明，在事情彻底水落石出之前，绝对不能对赵一鸣同志采取任何限制措施。”

说罢，他转头看向吴方，“吴书记，你们纪委的工作速度倒是挺快，会议刚结束，就派人带走了赵一鸣，而且还是当众宣布两规，常委会的决议，纪委执行得还真是彻底。”

吴方的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但事实俱在，还真不容反驳。

“杨书记，我这次过来，其实就是向您汇报这个事情，海大富私自安排人员，将赵一鸣同志带走，目前去向不明。我通过各种方式联系他及随行人员，但对方一直关机，根本联系不到。”

杨博韬看向苏长泰，“长泰同志，你怎么看？”

“博韬同志，杜宾同志和严祝同志会后找到我，认为赵一鸣同志的情况十分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对我党的形象和声誉造成很坏影响。两位同志主张从严、从快进行处理，但您是我们的大班长，自然要向您请示。我这边的意见还是我们常委会讨论决定的策略，赵一鸣同志暂时休假，休养身体，另外组成调查组尽快落实群众反映的情况。”

这个老狐狸！

杨博韬心中对苏长泰这人又看轻了一层。

作为市长，无论反对还是支持，都该旗帜鲜明地提出来。

他这种态度，其实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不作为。

我们的开国总领点明的官僚主义二十种表现，苏长泰这种，就是第六种“遇事推诿，怕负责任”。

看起来好像解释了自己来书记办公室完全是被动的，是不支持严祝和杜宾意见的，但实际呢？

苏长泰已经用行动表明，他其实还是支持杜宾及严祝的。

想到赵一鸣的计划，他干脆把一切多余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

“赵一鸣是我的秘书，我应该回避，所以，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各位同志，我不发表意见，我尊重大家的选择。”

杨博韬这样一说，大家就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哪怕是专门来恶心杨博韬的杜宾、严祝，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会议很快结束，无妨留了下来。

郑燕青见杨博韬没有表示，也起身告辞。

“博韬书记，海大富带着三个纪委的同志，将一鸣同志送去了市公安局。海大富…”

说到这里，吴方迟疑了下。

“吴方同志，你在纪委书记任上已经待了四年了吧？”

看似轻描淡写，但吴方一张老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这句话有敲打、有讥讽、有遗憾，更有恨铁不成钢。

当然，也包含着疏离。

吴方感觉脸疼，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书记，我以前确实存在得过且过，不思进取的问题。我承认，是害怕了，也是懈怠了，更是丢掉了原则。但是，我可以以我的党性发誓，我绝对没有沾染哪怕一分钱的脏钱，绝没收过任何人送的东西。”

杨博韬摇了摇头，道：“吴方同志，但你睁眼看看江宁，真的宁吗？”

到底还是愿意给吴方留面子，他沉吟了一下，道：“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即使动用行政命令，也不一定能达到好的效果。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因为我相信赵一鸣同志的党性、原则。”

吴方猛的看向杨博韬，从这几句话里，他似乎听出了某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