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消失的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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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九黎族在蚩尤的带领下，赢下大大小小无数次战役，蚩尤那战神般的身姿穿梭战场，挥洒血水。

他俯视众生，又高立尸堆之上，战场的最前线，留给所有九黎族战士雄阔的背影，如猛犸象牙一样的斗牛角发出胜利的号角，在浩瀚磅礴的大军高呼中，骄傲着茕茕。

方辰硕在这一瞬间，似乎与千年前的祖先蚩尤有着某种呼应，他高呼狍鸮的名字，恐怖的血统压制使其在战斗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意元驱动，罫。”古代抓住这个机会，再次释放了无数斩击命中其身。

狍鸮在闷声中趔趄倒地。

“古代大哥的攻击可以奏效！”方辰硕兴奋的乱叫。

“这片舞台又留给他一人表演……”遴选不甘心的撤回方辰硕身边，如果自己的能量术式不奏效，那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保护好方辰硕。

“等等……”遴选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有一种血统可以变换能量属性，如果我的能量可以转化为实质性的物理打击，那么这场战斗会有更大的赢面。”

“能量转化？怎么才可以做到。”

“八年前的‘敚魁战役’中，我交手过指刺种，也就是所谓的羊裔，他们有种特殊的能力。”

“羊裔？‘原罪’之力吗？我来到这里之前刚刚和羊裔交过手，他们的力量是邪恶的！”方辰硕情绪有些激动。

“不，羊裔在元气觉醒时，会从根本上做出区分，一种为“浊”，一种为“澄”，“浊”主修战斗，“澄”主修辅助，分化为“澄”的羊裔们所掌握的祥瑞之力，可锻造元气，短时间改变能量属性。”遴选努力回忆着。

可想到羊裔方辰硕还是会联想到马克罗教练，本来今天还在一起战斗，怎么事情就发展的这么迅速，也如此糟糕，现在教练已经不在了，刚刚他试图寻找过他的另一半肢体，可似乎早已经在这场战斗中，埋没在了尘土里。

连具全尸都没有留下，这该怎么和居依解释……他悲伤的垂下眸子，心情真是遭透了。

“我们这次来的武装部战士中，有没有羊裔？”

“这个不太清楚。”方辰硕回头，朝结界外洞口的方向看去，还有部分待命的武装部成员在地道处守卫，他们也紧张兮兮的盯着整场战斗的过程。

“兄弟！”

“兄弟！”

在两声的互换下，一名武装部成员回过神。

“能帮忙传个话吗？你问一问这次来的成员中，有没有羊裔，如果有的话，把他带来这里。”

“呃呃，好的，是！”接到传令的成员手忙脚乱的向洞外跑去。

“如果能量属性成功转换的话，我会以目前最强的状态参战。”遴选胸有成竹，似乎还有杀手锏没有使用，可即使这样，方辰硕也觉得遴选强到离谱，他所使出的招式，换做自己，每一击都会被杀死。

“刚刚你那是怎么回事？大喊大叫就可以让狍鸮停下动作？”

“我……我也不清楚……”大喊大叫？方辰硕的脸憋通红，虽然在战斗中没有起到作用，也不至于被调侃成这样。

“最开始和狍鸮战斗的时候，这具牛角就猛然间发挥了一次作用。”

“你还真是让人惊奇。”

两人话语间，古代和狍鸮的战斗即将进入白热化，可明显看来，古代的元气早已经紊乱，呼吸急促，虽然可以对狍鸮造成伤害，但并不致命，所以以这种情况打下去，古代必败。

没人知道现在的古代心中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现在是否依旧胸有成竹。

狍鸮的伤势在逐渐痊愈，就连刚刚被斩去的尾巴都已经长了出来，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原本持续增长的元气现在停了下来，看来古代的肉搏战确实起了作用，也许，现在还可以和怪物战斗的，只有他了。

一滴血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中渐渐散化开来，古代揉了揉被血水遮挡的眼，再次笑了出来。

“狍鸮，和你战斗真的好过瘾。”

而狍鸮听后紧了紧兽爪，似乎对此在做出回应，果不其然，自从进化后它有了明确的自主意识。

呼吸间，狍鸮闪身丢失在了视野中，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到达了古代身后，强劲有力的兽爪挥下，古代跃至空中轻松躲过。

可紧接着它撑开了兽口发出怒吼，大范围的声浪波动让古代无处可躲，只能双臂交叉抵挡。

强烈的气流冲击带动身体让古代砸嵌在了石壁中，碎石溅落一地。

当反应过来时，狍鸮紧追至了面前。

“力道之四，寸爆。”古代一肘砸歪了它的羊首，可腹部却显出了破绽，就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一根粗壮的尾巴击打在了他的下身位。

岩壁的裂缝蔓延，古代再次被嵌进去半米的距离。

“意元驱动，之手。”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出现在狍鸮身后，抓住尾巴欲试将其甩飞，因为嵌在石壁里，所有的活动都会受限，那将会成为靶子。

大手抓在尾巴上的一刹，狍鸮胸前原本闭起来的血盆兽口突然撑开，一口吞噬了这股纯粹元气。

“这……”

“虎梯，三乘终，千决枭至！”眼见形势有些严峻紧张，古代立即使用了大杀伤力招术。

“闪客於将军，寅闪！”这股恐怖的元气瞬间凝聚，从他的嘴心为释放点，对准狍鸮的头部。

可突然这具幽绿色的兽爪突然抓住了古代的脸部，嘴心释放点凝聚起来的能量被阻断。

惊愕之余，眸中又看到狍鸮的另一只兽爪呈锋利穿刺状冲向心脏处。

一声肉体被割烂的声音传出，古代双手抓住了这致命的兽爪，鲜血直流，从力道方面来说，古代略微逊色狍鸮的蛮力，他尽力抵抗，可利爪还是一点一点逼近心脏部位。

“呼！”一团大火在遴选身体上燃起，他看到古代陷入了危机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在背部毫无征兆的扎出了一双火焰翅膀，每次的挥动都会进行加速度，零零火光扇落。

狍鸮注意到后，侧过羊首，一口黑色浓液吐出，化作利矛状冲射。

遴选一个侧身躲过。

“这种小儿科怎么……”他突然欲言又止，想到了什么，满脸惊恐的朝后看去。

狍鸮这一击根本就不是为了命中自己，而是身后的方辰硕！

“辰硕！”遴选竭力嘶吼，可狍鸮这个状态所释放的招术，方辰硕根本就来不及躲避，自从狍鸮进化后，两人就不在一个战力阶级了。

任何防御术式都未展开的情况下，这股脓液刺穿了方辰硕的腹部，伴着背部肌肉肌理与皮肤被冲破，血雾喷出。

这般伤害让他大脑瞬间恍惚，眸中的光不再闪烁，方辰硕随着冲击被打出结界外，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洞外的队员看到后，面露惧色，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治疗班，方辰硕的‘返祖’模式渐渐消散，回到了普通状态，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大口呼吸，目前腹部的疼痛还没来得及映射给大脑，只能看到有一直径十厘米左右的血洞。

“我……会死在这里吗？就这样无聊的死去……没有任何意义。”方辰硕心情失落到了极点，他还什么都没有做，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上天选中了，持着这个心态一路走到了现在，本以为什么都可以做到的他，在狍鸮面前简直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质。

只会妨碍古代和遴选的战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这就是阶级的差距，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渐渐含愤闭上了双眼，视线丢失前，他看到了医疗班慌张的来到自己面前，意识也在这一刻，来到了‘寄魂港’。

全方位的空白，让他失去了时间，空间的概念，腹部的血洞依旧在，朝下滴落着鲜血，却怎么也染不红这无尽的空白，方辰硕拖着沉重的身体，双眸失意的垂落，在这精神世界里，浑浑噩噩的游荡……

一切都将与他无关……

自己就要死去了吧……

可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内心中有的，只有疲惫。

“嘿！”

一小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声回头，看到了皮肤细嫩，灰色的大波浪头发蓬松到脚跟，水灵天真的大眼呼呼闪闪，可爱呆萌的面容下不难看出精致的五官。

“是你啊，杜尔迦。”方辰硕的交谈里，没有任何感情流露，他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那一个男人。

“祖呢？为什么没在这里……”

“辰硕，祖目前不在这里。”

“为什么……”

杜尔迦直勾勾的盯着方辰硕，脸上显露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方辰硕疲惫的坐了下来，双臂环膝，头深深的埋在了双腿之间。

“正因如此，祖才不会出现。”杜尔迦来到方辰硕的身边，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抚摸，温暖的笑容像是母亲的关爱。

“以前，你每次进入‘寄魂港’时，无论是愤怒、迷茫、悲伤，甚至是濒死，祖都会在原地等你，他曾经告诉过你一句话，你是一个君王，身上不具备惊慌。”杜尔迦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那颗想要变强的心，从未停止过跳动，为了保护身边珍爱之人，一步步的超越自己，激发潜能，复苏千年的回忆。”

看到方辰硕听完此话没有任何反应，杜尔迦轻轻叹了口气。

“你觉得，狍鸮强大吗？”

当这句话开口后，方辰硕整个身体都在战栗，这一刻他又想起了那个怪物，它那凶狠丑陋的姿态。

“果然。”其实杜尔迦十分清楚目前方辰硕的状态，对他来说，自从在生命中遇到古代以来，他就是无敌的，一个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大哥，他把自己带来了‘城池’，见识了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教自己元气，一招一式，陪伴着在‘城池’中慢慢成长。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总觉得古代会来救场，像是闪耀着璀璨星辰的骑士，从天而降，在万人瞩目中登场，以狂风闪电般的速度力挽狂澜，如同盛夏的炎炎烈日耀眼，带着磅礴气势和绝对压制力，那独特的魅力让视线无法从其身上离开。

可是这股光，现在也逐渐被阻断。

古代陷入了苦战，甚至狼狈受伤，面对狍鸮没有了原先的无敌，甚至另一位顶级战力遴选参战，也落入下风。

方辰硕已经经历了马克罗的死亡，就在他的眼前，无声且迅速，那些一起训练，一起生活的时光再也不会有了，从那时起，他的心态就在变化，他没有经历过身边朋友的死亡，他在恐惧、害怕，战栗到无法思考。

如果古代也死在他的面前，内心中的天也随即坍塌，他将不知何去何从，可面对这样问题的时候，却没有一丁点的办法扭转，他在这个战场是，只是纯粹的累赘。

“辰硕，你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你身为蚩尤种，已经和祖身上的原则起了冲突，所以，你看不到他了。”

“我已经……没用了。”方辰硕心灰意冷，沉甸甸的头埋在腿间根本抬不起来，好累，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不用再面对狍鸮了。

“每个人都在为心中某些东西，咬牙切齿的活着，在这个糟糕的世界，总会有那么一点光，如果狍鸮赢下了这场战斗，那么你所想要保护的东西都会随之覆灭，居依、徐海、桐炅，你所认识的朋友，甚至还有你的弟弟，辰夭。”

说到这里，方辰硕身体一抖，辰夭……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弟弟辰夭被狍鸮杀死的画面，内心有中无法言喻的痛油然而生，他开始大口喘气。

“我是以吸取恐惧化为元气的尚武神，我见到过无数的恐惧，你面对狍鸮就像那些弱小的人面对我一样。”杜尔迦继续说着，“辰硕，你不一样，你即使面对我也没有向后退半步，那时的你自信且张狂，因为山在那里，所以攀上巅峰的冲动一定会胜过跌落谷底的恐惧，不是吗？”

“恐惧除了本身，它也没什么可怕的，对危险的惧怕，要比危险本身可怕一万倍，你认为古达是无敌的，可他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走过来的，他这一生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从来面对的都是接近死亡，或者更接近死亡，这一次他面对狍鸮，你认为他不害怕吗？”

是啊，这个问题方辰硕从来没想过，古代大哥在面对狍鸮的时候，有过恐惧吗？这时他抬头看向杜尔迦。

“答案是肯定的，在这种上古凶兽前，没有人会不恐惧，恐惧并不致命，致命的是因为恐惧丧失了意志，古代现在还在和狍鸮竭力对抗，他并不是为了保护你，也不是为了保护大家，而是为了超越自己，战胜这股恐惧。”

“战胜恐惧……”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的心中，眸中恢复了那点点星闪。

人从出生开始，就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所以……

即使世界毁灭了……

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