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人生如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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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百草摧折。举目望去，惟余莽莽。

一道黑云自南而北急速飞来，却在半空中猛地下折，黑云急速收缩，刚刚显露出黑色的身形，就轰的一声落在雪原里，巨大的冲击将厚重的积雪层层爆起，宛如昙花次第而开，如梦似幻。

那黑影周身被亮黑的“铠甲”包住，连眼鼻都不露，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这男子扭头南望，天边隐约有一道银光闪烁，初时似还有无穷距离，可眨眼间就变得近在咫尺，被铠甲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面孔”似露出一丝笑容，微微屈膝，猛地一弹，黑色身影如电射出，幻化做黑云向北飞去。

一道冲击波从黑影弹身处呈圆形向外推出，洁白的雪层层叠叠腾起六七米，将之前形成的“昙花”推送向更盛开的状态。

就在“昙花”受力减弱，即将落地归于平静时，天边的那道银光已然飞至，从银光内伸出一只比雪更白的手指，朝着下方的“昙花”虚空一点，那正在下落的雪雾陡然一停，雪花间层叠的连在一起，化成银色的冰晶之花，静静的留在了雪地中。

而那银光只是如此停了一下，转瞬间又朝着北方的那片黑云追去。

那黑云的速度极快，却每飞行三五百米就要落在地上借力后重新飞起。银光速度稍慢，可千余米才借力一次，是以二者的平均速度差不了多少。但银光的持久耐力却不如黑云，你追我赶了一个多小时，银光终是没追上黑云，彻底落在雪原里，收敛光芒后显出身形，正是道院的首席弟子、二局的掌权者、沈白的新伙伴——无盐。

不用说，在前面倔驴一般颠跑的就是沈白了。

沈白落地借力，却见无盐没有追来，嘿嘿自语道：“一力降十会果然没错，灵力值渣渣的家伙还跟哥比耐力，这不是找虐吗！”

实际上无盐的灵力值并不低，逍遥境时就有普通人三万倍左右，及至坐照境后，灵力值更是突飞猛进，如今基本翻了一番，达到了六万余倍，远比一般的塑灵境巅峰修者还要高，只不过远逊于叶冰和孙鹏英，至于沈白这个变态，已经不具有可比性了。

沈白叨叨咕咕的吹嘘了自己，可无人欣赏也没甚意思，取出无盐给的最新定位仪，看着定位仪上标注的秘境地点离自己不算太远了，便寻了个被风地方挖个雪坑，从梦境世界传过来烤炉、肉串等食物，兴致勃勃的烤起了肉串。

无盐不驭气飞掠的时候速度也不慢，但翻山越岭的比在天上飞要增加了极多的距离，等她翻过两座山峰后，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恰好沈白手里的肉串已经烤得滋滋冒油了，她也不客气，抢过来就开吃。

当无盐见沈白拿出来一瓶东江大曲放在烤炉边上温热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真的将所有粮食物资都放在空间戒指里了吧？”

沈白笑道：“不可以吗？小时候受穷多了，非要把粮食都带在身边，这才能安稳的修行。”

“当然可以。”无盐晃了晃手中的肉串，“可这些肉类蕴含的灵气极其丰富，倒像是上次被上面勒索去的那些妖兽的肉。”

沈白把肉烤得吱吱冒油，可一阵寒风吹过肉就凝了，随手在四面布置上封禁术隔绝了冷风，叹气道：“我都说我能出入异空间了，可惜没人相信我。即便是你，也是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说真话没人信，说假话反倒所有人都相信，这能怪我喽？”

无盐道：“我到是相信你，可你说了这么多次，到是带我去看一次呀！”

“不能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沈白深得谈话艺术精髓，假话从不说，真话不说全，如此一来，就没人能吃准他手中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我师姐和孙鹏英都去了异界？”

“是呀，为了救将军岭十万军民，她们跟随魔山一起回归的异界。现在勉强算是安稳了，她们正筹备给有亲人的将军岭民众录制视频，传回此界向亲人做告别呢！”

“异界什么样子？听你以前说的，似乎还很危险。”

沈白递给无盐一根肉串，又给她倒了杯酒，笑道：“咱们吃的肉，就是异界妖兽的肉。将军岭十万民众流落异界后，数万人死于非命，数十次和妖兽对抗，勉强站住了脚，依靠我提供的武器和叶冰、孙鹏英的帮助，斩杀三万余妖兽，你说危不危险？”

无盐听说吃的是妖兽的肉，放到嘴边没敢再吃，皱眉道：“妖兽长什么样子？其战力几何？”

“战力有高有低，低的和普通野兽无异，高的能化成人形，战力比阴昌业也要高出几分。”

沈白吃着肉串，笑道：“你也吃，这个是牛妖的肉，非常的劲道，大补。”

“牛妖……，长什么样？”无盐还是下不了口。

沈白拿出手机，从里翻出照片给无盐看：“和牛一样，只不过更大一些！”

无盐一看照片吓了一跳，这何止是大了一些，五六米高的身子跟小山一般，连在旁边捶出小拳头的孙鹏英都几乎看不见了。

“这是孙鹏英？她的头发怎么这么长了？”

沈白嘿嘿一笑，翻到下一张照片，照片中小山一样的牛妖被孙鹏英一拳打的飞出，小丫头长发一甩，一道金灿灿的光芒从长发中飞出。

“这是……”

沈白没回答无盐，而是又翻到了下一张，里面金色光芒从牛妖脖颈划过，小山大的牛妖血洒半空。

再下一张里，牛妖已成为尸体落在地上，体形虽然缩小，却仍比普通的牛大上一倍，一群穿着华夏服饰的青年人朝尸体围了上去。

“这只牛妖的战力约在塑灵境巅峰，其体内灵力值还没你现在高，应该是兽潮的先锋官。”沈白前一句还在介绍牛妖的身份，后一句紧跟着道：“这也算是略有小成的妖兽，其肉质鲜美，远比妖兽里数量最多的狼妖肉质要好得多，尤其是烧烤时能涵住灵气汁液，一口咬下香气四溢，舒筋活血，理气止痛，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无盐白了他一眼，虽然这货没个正形，可对肉质的形容却没有夸张，无盐刚刚也吃了两串，的确能舒筋活血，与之相比，被吹嘘得没边的a5级和牛肉简直就是渣。

“呸呸呸！”想到“渣”字，无盐忙用力摇晃脑袋，她这几天跟沈白武力收编新飞车党、忽悠整合阴神派、纵横捭阖国级领导，二人之间的友好度直线上升，虽然还未达到无话不谈，却是从前不曾谈的许多话说了出来。如此，她也不自觉的被沈白说话的方式所传染，脑子里思考的时候，竟也想到了沈白常说的“渣渣”。

无盐暗自恼怒自己思想立场的不坚定，也怪沈白这个东北大忽悠太具有感染力，用力摇晃脑袋，想让思想重新在线，没想到沈白见状笑道：“晃动脑袋只能让浆糊变得更加黏稠，是绝不会让智商归位的。”

“你智商才不在线。”无盐撸下肉串狠狠咀嚼，估计是把对沈白的恼怒发泄在肉串上了，“孙鹏英的战力真是举世无双，斩杀塑灵境巅峰妖兽竟似没费吹灰之力。”

沈白心想这才哪到哪，你要看到仍是逍遥境巅峰的叶冰能以一己之力将两只先天境妖兽和数十只塑灵境的妖兽围困得不得逃脱，就不会惊讶于孙鹏英的战力了。

想到叶冰，沈白不由长叹。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叶冰已具备了先天境的战力，却仍被卡在逍遥境上无法再次前进一步。在修炼先天剑气后，叶冰用极快的时间就修成了三百六十道无形剑气，可无形剑气转先天剑气时同样出现问题，像是有层不可见的障碍横在叶冰体内，让其无法突破似的。

“你说这塑灵境的牛妖是先锋，那其后还有大部队吗？”无盐见沈白没有答话，便追问道。

“应该是还有，叶冰已经派出斥候去探查。”

无盐惊道：“才派出斥候！这件事是最近发生的？”

“昨天发生的！”沈白叹道：“自从将军岭民众在靠近人类的世界安身后，兽潮就没有断绝过。但这次的兽潮和前面的不太一样，先锋就已经是塑灵境巅峰了，怕是后方还有超过先天的存在。”

无盐用力攥着竹签，她认为沈白说的都是真的，仅那只颠覆了认知的巨大牛妖就足以说明一切。没想到梦境世界的状况竟如此恶劣，十万民众在死亡的边缘挣扎，而在这一方世界里，他们却已经渐渐的被人遗忘。

“我师姐怎么样了？面对先天，可有一战之力？”

“普通的先天妖兽孙鹏英和我都能应对，就怕出现超过先天境战力的妖兽。”沈白叹道：“异界的灵气远比我们这一界要充沛的多得多，先天战力只能算是小虾米，随着妖兽的先遣部队在将军岭民众的打击下折戟沉沙，出现超越先天战力的妖兽是必然。谁都没见过超越先天境的妖兽有多强，怕到时候抵挡不住，将军岭民众就算有再多的现代化武器，也绝不会是其对手的。”

无盐沉默了好久，只闷着头啃肉串。

沈白嘚啵嘚啵说了很多，实际上他并不认为会有超越先天境的妖兽出现，因为他从俘虏的妖兽口中得知，大部分妖兽想突破化形期（妖兽的先天境），都需要立下大功，被召至上界，才会被授予下阶段功法，从未听过进入上界的妖兽有再返回来的。当然，北地林海只是妖族大能为了增强妖族在此界的实力才开辟出来的地域，只是为牵制人族而做出的非必要补充，真正和人类对抗的妖族并不在北地林海。如此一来，沈白认为即便梦境世界有超越先天境的妖兽存在，也很有可能不会在北地林海里出现，即便有更多的兽潮来袭，也不过是多些先天境的妖兽而已，那

些妖兽可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和没有太高智商的妖兽相比，沈白更担心的是人族。大秦帝国广袤无边，军队战力极强，修行人飞天遁地寻常事。据说内战爆发了n年，仍在持续中，说不准哪天就有人注意到将军岭的异常，到时候真冒出几个超越先天的存在，估摸着想也不要想，直接跪下乞怜就行了。

沈白之所以对无盐说的如此可怜，将形势估量的如此不堪，当然有其目的。他给无盐到了四杯酒，无盐就干了四杯，此时又端起第五杯，俏脸已经被酒精烧得通红了。

沈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一口将杯中酒干了，叹道：“孙鹏英毕竟年龄太小，战力虽高却也不过是坐照境而已，除非突破到先天才有可能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而我虽然能进入梦境世界，可现在这水平进去了也歇菜。如今情况，就只能看命了，这也是我最近没有再到处寻找资源的原因。将军岭十万民众，已经暂时度过了低端战力生存的时期，他们将迎来更大的挑战，若没有高端战力，要么沦为妖兽的口粮，要么就以奴隶的身份进入人类世界寻求庇护，也只能如此了。”

“为何你一直都没有说我师姐？我问你你也不回答。”无盐终于开口问道。

沈白把拿起的肉串又放回烤炉上，长叹一声，倒上一杯酒就要喝，却被无盐一把抢下来。

“我师姐到底如何了？以她的资质，到了灵气远超此界的地方，必然能突飞猛进，就是进入先天都有可能的，为何你不提她？”

“我不提她，是因为她不想再出现在别人的记忆中。”沈白放下酒杯，摇头叹道：“她的修行出现了问题，体内冰寒气海内又生出一股极其霸道的火属性能量，一阴一阳旋生旋灭，修为忽高忽低，极不稳定。如果能突破先天，那么阴阳共济下战力会成倍提升，可偏偏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她至今连逍遥境都无法突破，阴阳属性对冲，身体日夜不停的受到冲击，勉强能保住性命已经不错了。”

“这怎么可能！”无盐惊道：“我师姐的体质是最完美的体质，其悟性更是天下少有，怎么可能突破不了逍遥境！”

“这谁能知道！我想，在她身上，一定发生过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沈白拿着钩子搂炭火，神思却全部放在了无盐身上，果然发现了无盐神情有变，心中暗自得意，料想无盐定然知道一些内幕，这顿烧烤没白费劲儿，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自个就是个戏精啊！

沈白心中得意，面上却极尽失落和无奈，他见无盐心防已开，又加重了一块砝码，沉痛道：“都说你和叶冰是对手，只有对手才能更了解对手。你知道叶冰的为人，她为了救那十万人的性命，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异界，可惜力有未逮，仍要功亏一篑。我本劝说她放下执着，若事不可为就潜入深山，可她却拼命的压榨自己的最后一份力量，要和十万民众同生共死。”

说道此，沈白再次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这次无盐没有拦着他，而是双眼泛红道：“我和师姐不是对手，从来都不是。”

沈白先是愕然，而后苦笑，无奈道：“不是对手那又怎样？我这些时日拼命修行，积攒力量，就是希望能快些进入先天，可惜是不与我，若多给我一年时间，我或许能够帮她扛起这个担子。此时大难降至，她无法带着将军岭十万民众回归，也无法救得他们的性命，终究逃不过良心二字。”

“我也许有办法！”无盐双手紧紧握住沈白的手，很坚定的说：“我知道一些关于师姐的秘密，如果我们能破解秘密，也许就能解决师姐的困境。”

沈白皱眉道：“你说什么？她有什么秘密。”

“就是你刚刚猜到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无盐情绪激动下主动说出自己知道关于叶冰的秘密后，一直提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人一放松，就看到了紧张时未曾发现的信息，那是沈白藏在眼底的一缕笑意。

她一下子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松开沈白的双手，眼中血丝尽去，却有怒火燃起：“沈白，你骗我！”

“唉！”

沈白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演技还是不到家呀，在最后一刻有些得意了，让无盐看出了心中的喜悦。他长长一叹，用怜悯的眼神看向无盐：“是我骗你，还是你们在骗她？我不知道你和叶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经过我多方试探，我发现叶冰不是恨你，而是处处在维护你。她看似冷冰冰的，却对谁都是真心实意，对我是，对你也是，对你们的师尊洛神也是。但这三个人里，只有我才用真心实意回给她，而你们两个本应该和她最亲近的人，却一直在欺骗她！”

沈白的声音越说越冷，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却是递到了无盐面前，很不留情面的说道：“你们都在欺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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