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亡国与亡天下奚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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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来，北地林海平静的可怕，玄甲兵斥候深入北地林海，除了零星的妖兽外，竟然没见妖兽的大部队。

这太不正常了。

雍州府联系其他北地州府，除了临近的延州、凉州二地无兽潮进击外，其他北地七十八州府皆和往年一样。不久之后，延州、凉州两地府兵追踪到十余股妖族大军行进踪迹，这些妖族大军前行的方向，皆是向西！

雍州府是帝国最西北之地，大部兽潮向西而行，目标不言而喻，必然是雍州府无疑。可从凉州到雍州足有万里，大规模行军速度无法太快，真如果行军到雍州府，估计都快到春天了，难道这些妖兽不打算回去了吗？

无人能猜到妖兽想做什么，万里迢迢的即便加速赶来，也没有一战之力，难不成准备合兵一处，明年一起攻击雍州府？

妖族在北地林海的三百六十座神山皆是冬季出现，春夏秋隐入异空间，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族无法在北地林海深处暗藏“谍报”人员，也就只能被动的等待妖兽进攻。今年妖族的反常举动让雍州、延州、凉州三府的权力层很困惑，延、凉二州稍微好些，虽然他们属地的妖兽也没有进攻，但如果监测没错的话，他们北面的妖兽都向西走了。雍州府的人就比较愁了，妖族的阴谋十有**就是冲着雍州府来的，可北地林海范围太广，不能在敌我状态不明时带领大军北上，只能派出大量斥候，防止大部队妖兽突然叩关来袭。

就在十几天前，散入到北地林海的斥候忽然一批批返回，从在千里外发现妖兽大部，到十万妖兽大部队向南进发，一直到妖兽大军占据牙山口，距小方盘城只有三百里。

一条条消息接连传来，妖族大军气势汹汹，行军之时妖气冲天，看样子竟是以妖兽为主体，野兽为辅助的精锐。

人族和妖族在北地林海交战已久，双方基本都熟悉套路。一般来说，每年叩关的妖族大军也大致在十万左右，但那个十万数据很虚，基本上是以两三万妖兽为核心、七八万野兽为主体。而人族防御力量也差不多十万，其中三万余由修行人常年训练组成的精锐军团，一两万由门阀世家、门派子弟临时组成的预备队，六万由雍州府各地征集来的常备兵团。人族和妖族双方都是精锐和杂兵混合，妖族派小妖和野兽为攻城主力，人族的普通兵丁据小方盘城死守。部分妖兵、妖将会越过小方盘城潜入人族“内地”抢掠，这时候人族中门阀世家、门派子弟组成的预备队就该大显身手了。双方的精锐则稳如磐石，寻找一锤定音的战机。

妖兽主体大军有时候在大妖的辅助下一举冲入城内，在追杀普通兵丁时会有许多野兽开启灵智。有时候常备兵团会在人族大修士带领下打退妖族进攻，甚至追杀百里，这时候普通兵丁也有很大几率迈入修行之路。

待冬天即将过去时，妖将会带着在交战中觉醒的小妖返回神山，而人族也会把迈入修行道路的普通兵丁编入精锐军团重点训练。其余的世家、门派子弟得到了磨练，有的回山修为大增，有的进入雍州府权力机构走上仕途。

可以说，北地林海人族和妖族一年一度的战争，双方都是本着练兵的套路，均稳招稳打，并不会下“死手”。

可今年的情况有些乱。

莫名消失了很久的妖兽大军突然进攻，观其妖气最少有六七万真正的妖族，三万余兽类全部被放到了外围，充当小股辅兵或斥候在前面趟路。

面对这样的阵容，雍州府的战争机器马上开动，三万精锐带着两万常备军赶赴小方盘城，与妖族大军隔着三百里遥遥对持。四万常备军分赴各地要塞。由修士组成的预备队以百人为小队，在小方盘城和雍州府中间的二百里空间中层层布防，斩杀妖兽潜入到内地的小队。与此同时，雍州府还将两万退役的精锐重召集回州府，以应对不可预测之变故。

妖族能够化成人身，潜入人类世界充当暗子，可人却很难化成妖身，潜入妖族去卧底。面对今年妖族的诡异动作，雍州府不贪功冒进，只求无过。所以，雍州府又从周边部族抽掉兵丁，组建两万人的预备队；邀请各门派世家高手出山，来军队任职；还在雍州府四方大营中开起了募兵工作，招收有志于报效国家的散修入军籍，待遇从优。

梦境世界是个修行世界，一般来说，战力最高的分属三大势力。第一大势力就是大秦帝国官方力量，这个是毋庸置疑的，单说雍州府这个边境“小”府，官方掌握着精锐军团及退役兵的信息，关键时刻拉起十万精锐没有问题，是任何门阀世家和门派都不能抗衡的。第二大势力是名门大派，这些门派大部分都曾出过仙人，甚至现在就有仙人坐镇，普通人将这类门派视作“仙家”，在门派每年的开山收

徒中，但凡有些条件的普通人都要去试一试，很多有修行天赋的人都进入了门派之中，可以说掌握着很多高端战力。第三大势力则是门阀世家，门阀世家占据着大量的凡俗资源和世俗力量，有的门阀世家依托于帝国力量，有的门阀世家依托于大门派，族中精英辈出，修行力量非常强大。

在这三方势力中，门阀世家的力量最小，因为门阀世家是依附于帝国官方或名门大派而存在。名门大派掌握着许多高端战力，**、斗法时占据着优势，因为人口基数并不多，若真发生大规模战争，很多门派都选择封山避难。帝国官方的力量是最为强大的，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其力量源自于自身。

帝国的精锐兵团是由修行人构成，来源有两个渠道，一个渠道是从普通兵团中选拔出来的，这些士兵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以普通人的身份踏入修行行列，他们虽然成为了修行人，却仍是令行禁止的士兵，其战斗力比不得那些门派骄子，可在协作时却能发挥出更强的合击力量。另一个渠道则是散修，梦境世界的天地灵气十分浓郁，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出现“野生”修行人的几率大得多，这些散修因资质所限或其他原因无法进入门派，有的依附于门阀世家成为大家族的打手，混得好的能成为“供奉”；有的会投入帝国怀抱，如果能进入精锐军团，就能获得极高的待遇和修行资源，弄好了还能博一个功名。

可大秦帝国富拥四海，穷兵黩武并没有什么大用，尤其是像雍州府这样的边陲州府，每年的人族妖族大战就是练兵，若征集太多的兵对财政是极大的负担。所以，帝国平时征兵是限制人数的，除了每年正常服兵役的普通民众，其他散修想加入就如同现实世界华夏考公务员一般困难，参加各种考试也就罢了，还需要找关系送礼，才能在众多散修中脱颖而出，被编入精锐军团之中。

如今，妖族动态诡异、形势不明，雍州府稳招稳打，招收散修入军籍，人数多多益善，待遇虽然比不得精锐军团，但也远超常备军。而且众散修看重的并不是此时的待遇，只要能进入帝**队序列，散修的晋级机会要远超于普通兵丁。

散修们看重的是未来精锐军团的名额，原本需要费尽心力才能进入的圈子一时没了限制，可想而知报名参军之人会有多少。

所以，当沈白拉着王杰来到北门玄甲兵大营时，看到的并非是门可罗雀，而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这画风不对呀！不都说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怎么还这么多人喜欢当兵？我艹，还**这么多修行人。”

站在人群外围，沈大官人有些懵圈。他从神佑村王老大那听说服兵役很苦，很多人倾家荡产也要攒够钱粮来抵消兵役，他最初还担心自己冒然“从军”会引起有心人注意。当站在角楼看夕阳西下，灵机一动大放豪言，自觉行事聪明，可谁知到了现场才发现别说己方四人一起来，就是带着四千人一起来，估计也不会有人把他当作什么了不得的风景来看。

“沈兄有所不知，这些大多数都是散修，都是奔着优厚待遇来的。”

王杰将雍州府的战时政策和散修状况对沈白等人讲了一番，几乎是求着道：“沈哥，您就别凑热闹了，咱不缺钱，给别人留点机会不好吗！”

“那哪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辈修士乎！王兄莫再劝我，你和小黄就此回去吧，有重要事情可让小黄联系我。”

王杰被沈白推向来路，他和黄戍很不情愿的往回走，一步三回头跟弃妇似的。也不怪这俩人如此如此，从王杰角度来想，沈白只给了他一百支手电筒运作，这玩意虽然被他叫做“神器”，可却并非真的神器，而是定义为普通人可使用的威慑性宝物。一百支只能赚一笔，却无法形成“品牌效应”，而王杰的目标，可不是只赚一笔就完事儿，他想要做大做强！

而黄戍的心思稍微单纯一些，他是跟着沈白的，这一路上虽然学了很多，在和王家的合作中也很有地位，可这一切都是基于沈白。他到不怕沈白参军，就担心沈白在战争中死了！没有了沈白、没有了货源，他只是个没什么能耐的小伙计。

“慢着！”

王杰和黄戍走出了十几米，忽然被沈白叫住，二人欣欣然的又跑了回来。

沈白搂住王杰的脖子：“让老爷子弄好酒厂生意，而你先运作手电筒，不要怕数量少，咱们前期主要是打招牌，等我回来还有一些新的宝物交由你运作。总之你不要瞎往蛮荒跑了，小心你家老爷子和你翻脸。”

王杰黑着脸同意了，又可怜兮兮问道：“你是真要从军？那么多人，你一时半会也报不上名呀！”

沈白嘿嘿笑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

兄弟，这人山人海的，真挤进去报名得撅死。怎么说你也是世家子弟，有没有关系给我走走后门。”

王杰仰天无语，他到是有关系，别说走后门，就是安排到精锐军团也不成问题，可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你一个外乡人谈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意思吗？不过这句话咋听起来这么牛逼！

“没有就算了，一会我让玄天兄带我飞进去，先来一手震慑下他们。”

沈白摆摆手让王杰和黄戍自行离去，忽然神思一动，抬头向来路看去，只见视线所及之处，有三匹快马飞奔而来。

玄甲兵的战马都是用炼妖法培养出来的特种战马，其速度不比先天境修者驭气慢多少。沈白发现三匹马时，三匹马还在千米之外，待王杰和黄戍走出五十米时，那三匹马已经与王杰二人擦肩而过。

为首是一匹白马，马上之人约有二十多岁，剑眉星目，潇洒不羁，长得跟未变黑前的过儿似的。身后两匹马通体黝黑，马上的两人脸比玄甲还黑，应该是“过儿”的副手。

三骑在经过王杰和黄戍身边时明显的顿了一下，那为首之人侧头看了王杰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王杰也看清了来人面貌，眼睛瞪得溜圆，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三人三骑在看到王杰的面孔后就开始减速，到了沈白和玄天身前正好停下。

为首之人盯着沈白看了看，又盯着玄天看了看，拱手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来我北大营，可是要从军？”

沈白能明显的感知到，为首之人在看他二人时动用了神识之力，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人，竟然是入神境高手。他这次带着玄天来此，是想借着玄天“入神境”的虎皮，来给自己参军加点分。在来之前当然考虑过玄天特殊身份的问题，玄天虽是妖族，但身上妖类的气息几乎没有，在神识掩盖下，据说大成修士也感应不出。而且沈白只不过想从军，一般时候前台工作的不都是小喽啰，哪能想到这还没等报名呢，竟然被入神境高手盯上了，“来我北大营”，感情这高手还是北大营的高官，这特么要是发现了玄天的身份，那就尴尬！

“玄天见过道友，我来此并非是从军，而是陪舍弟前来。”

玄天老神在在，任凭此人神识之力在周身扫过，他自家人知自家事，想当年闯荡江湖什么场合没见过，如果他自己不暴漏，没有人会知道他是妖族。

这年轻高手果然没有发现玄天的来历，眼神中略带失望，把视线又转回到沈白身上，如看一件货物一般将沈白从上到下扫了个遍，点头道：“你要从军？”

“会大人，在下沈白，正是来从军的。”

年轻高手回身一指远处的王杰，问道：“你和他同来，你们什么关系？”

沈白既然要参军，那么相关说词就早就想好了：“原本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如今我和杰弟在生意上有些往来，所以，他今日来送我。”

“王家虽然没落，却也没没落到参军的地步。”年轻高手视线又在玄天身上停了几秒钟，问道：“而你有这样的哥哥，还需要参军吗？”

沈白做出萌新的表情，奇道：“大人说王家没有没落到参军的地步，可是以为我参军是为了待遇？又问我有这样的哥哥，可是觉得我参军是为了帝国的修行法？”

年轻高手有些不喜沈白这样的反问，皱眉道：“难道不是吗？”

沈白摇头笑了笑，笑容中尽是知音难觅的落寞：“大秦内斗十余年，家兄拒绝邀请，与我隐于深山、结庐而居，我们虽食山野粗粮而自喜，餐风饮露而登仙。偶遇王家杰弟后受邀至雍州府，闻妖兽肆虐横行，万民岌岌可危，遂来此从军。我想问大人，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

年轻高手眉头皱的更紧，他刚要回话，可沈白却似并不是问他，而是自达道：“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这就是我报名从军的原因，请大人明鉴。”

沈白这话说的很明白，你既然问我和王家的关系、既然看出了我兄长的修为，那么当然能看出来我不是为了钱财而从军，也不是为了修行法而从军。而且以我兄长之能力，足以参与到帝国利益之争中。可我们早不动心，却于此时从军，那是因为亡国与我我管，而亡天下关乎天下人。

这厮借用前贤之语表明自己心迹，霎时间就将逼格提升到一定高度。如果要给沈白的这次装13打个分的话，那么从年轻高手的表情就能得出结论，这个13能打10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