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出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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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大能投胎转世或托舍重生，绝大多数人生下来时都是一张白纸。人于世间行走，这张白纸就映照这世间的形形色色，这些形形色色加诸于内，便决定着一个人的思维、思想。

白纸能够映照的世间形形色色是有限度的，他只能映照到“人”行走世间所看到的部分。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当然，这俗话如果用文明的语言来说叫“位置决定想法”。一个人坐在什么位置上了，往往决定他思考的角度和范围。通常情况下，杀猪的人眼里只有杀猪的上上下下，很少有杀猪的会懂得养猪；种田的人眼里只有种田的经验，很少有种田的会懂得开店卖粮。这些种种，有人称之为“知见障”。

像李虎、李飞、杨雄、墩子等人，他们都是聪明人，但他们混得最好的就是李虎，若没有沈白教他识字，现在也不过是在玄龟军团中当一名沙场精兵。而李飞、杨雄、墩子，只是散修一名，在家乡到是组织过兵勇练兵防护，却没有谁指挥过千军万马、尝试过运筹帷幄。不一定是他们不会，而是他们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沈白将几人叫道一起，给出一道题，让让众人试着去解答，正是要培养、锻炼他们“领军”的思维。

四人皱眉去思考，行军布阵都是军中将帅做的事情，他们一时间到是有些转换不过来角色。

沈白摇了摇头，开始点名，让李虎开始先发言。

李虎盯着沙盘，有些不确定道：“牙山口南边，东西两侧的山体很高，如果我们进攻牙山口失败，而妖族大军回援，那么……”

李虎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确定，但随着分析，他脑海种甚至已经出现了万千妖族从背后杀来，而己方无处奔逃的景象。

“那么我们必须要撤走，可无论向东还是向西，近百里都没有能够翻山离去的地形。以我们人族的行进速度，十有**会被妖族咬住尾巴，若大军来不及救援，我们这一支队伍恐有大难。如果我们进攻牙山口成功，那么……”

“嗯，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分析。”沈白打断了李虎的话，让他先坐下，把机会给了李飞。

有李虎带头，李飞的思路也被打开了，尤其是李虎已经分析道进攻牙山口成功，他也接着往下说：“如果进攻牙山口成功，我们还需要放出消息，告诉妖族大部我们已经断了他们的归路，这是麻烦之一。妖族大军必然回头进攻牙山口，若是此时，被我们驱散到牙山口北麓的妖族同时进攻，不，不需要进攻，只需要在要塞下布阵封堵，我们就被人包了饺子。”

“很好！”沈白示意李飞坐下，又把目光投向了杨雄和墩子。

杨雄和墩子有些茫然，这俩货一向是听李虎安排的，思路不如李飞这个真正的散修活泛。杨雄憨声道：“两位大人说的我都听懂了，我到是不明白，如果从南侧进攻牙山口这么多凶险，为何上面的大人会给出这样的策略呢？难道我们能想到的凶险，那么多大人都想不到么？”

被杨雄这么一说，墩子的脸色变了，疑惑道：“不会，不会是让我们这些新兵来送死吧！”

“送什么死！”沈白呵斥墩子，这话个人偷摸想想可以，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难道看不见大眼萌那个“书记官”在后面偷笑么！

“这次奔袭牙山口，总路程八百余里，紫林侯大人给我们的军令是十天内到达牙山口并展开进攻。时间相对充裕，我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但九天的时间也完全够用了。我最初只当是紫林侯大人防止我们太过疲惫，可现在看来，这个军令也许另有深意呀！”

沈白把目光转向大眼萌：“你不说两句吗？”

“我说什么？”大眼萌很无辜道：“我只是个书记官。”

“别闹，我们现在可是在敌占区，哪有时间和你卖关子。”沈白很确定紫林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把亲妹妹派过来也绝不会是为了将四千散修骗入绝地，也许，那厮的目的，就落在了这个紫薰儿身上。

大眼萌哼道：“你说不从南侧进攻，那该如何完成战略目标？”

沈白指着牙山口北侧道：“当然是从这面进攻最佳。”

“好处在哪里呢？”大眼萌笑问。

“如果能翻山到这一侧，无论是能否攻占牙山口，都算是封住了妖族回山的通道，即便我们只做出封路的姿态，也必然会逼迫妖族大军回撤，此其一也。牙山口守军不超过两千，且处于妖族后方，对方主防方向也必然是向南，我们突然出现在北侧，出其不意下，也许很容易就能攻下牙山口，此其二也。我们自北而来，妖族溃军只能向南奔逃，无需我们释放消息，消息就自然传到妖族本部那里。此其三也。如果妖族大军回撤，我们据城而守，不仅能多阻拦妖兽一段时间，事不可为时，我们也能够及时向北退到茂密广阔的林海，有很大的纵深空间，此

其四也。南侧进攻有那么多凶险，北侧进攻有如此多的优点，这个难道上面的大人没有考虑吗？”

“说了这么多，你打算从哪里翻过牙山呢？”紫薰儿也起身到了沙盘前，指着犬牙交错的牙山，考校似的看向沈白。

这正是沈白发愁的地方。

牙山口附近的地图他看过，但那种抽象派地图他真的看不懂。昨晚行军时，他拜托紫薰儿腾云驾雾什么的去探查一番地形，大眼萌消失了一晚上，也不知去了还是没去，待刚刚现身后，按照他的要求，用法力将沙子揉搓方园，建出了这个模拟沙盘。

一看到这个沙盘，沈白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才召集众人议事。

从沙盘地形上来看，从牙山口南侧进攻，不说九死一生，但也是危险极大。一旦妖族大军回援，必是一场恶战，四千散修新军，唯有精英或命大的能活着回去。但想从北侧进攻，却也有一个最大的难题，那就是翻山。

按说牙山口也算战略要地，但人族精英却很少依凭要塞死守，因为牙山的地形较为特殊，北侧坡度很缓，易攻难守；南侧却多是陡峭崖地，易守难攻。如果这个山势调一下，便和将军岭要塞很像了。在这样的山势下，四千散修想要翻山，怎么说也需要两天，再加上从此处到牙山口的百里路程，想要按军令发动进攻，时间基本赶不上。

沈白召集众人来此，目的就是商议一番，如何有理有据的“违抗军令”，晚一天进攻牙山口要塞。

可紫薰儿为什么要这么问呢？从哪里翻过牙山，当然是离牙山口越远越好，否则近了不就被发现了吗！

沈白的目光从沙盘上扫过，纵横交错的山势如同牙齿般交错，山体南侧尽是悬崖，如今正是冬季，白雪皑皑的，哪怕依他如今的身手，从南侧翻山也有困难，其他散修就更别提了。

“差一天，如果我们前期加紧时间赶路，时间就刚刚好。只不过之前我不了解牙山附近地形，为了保持体力，行军速度有些慢了。现在无论如何，想翻过牙山从北侧进攻，都和军令差一天。”

沈白看向大眼萌，传音道：“你不是能腾云驾雾吗！能不能把我们运送过去呢？”

大眼萌白了他一眼，如果她有那本事能腾云驾雾的运兵，直接挥手击退妖族大军得了！面对铺天盖地的军阵攻击，高端战力也不能直面锋芒。而且高端战力不是必杀神器，尤其是妖族数量庞大，从来也不缺高手，像她这样的人，目标多是盯着妖族入神境高手，而不是普通兵丁就可以解决的妖兵。

她伸手在沙盘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处极高的峰峦前：“这里又名犬牙山，山势高而陡峭，非先天以上修者很难快速通过。但山有高低起伏，这面高，就有那面低，而低处，正是山间水道。”

众人目光沿着紫薰儿的手指而动，在犬牙山东侧，虽然勉强算是谷地，但仍有千余米高，和从此处翻山的难度并没有太大区别。

杨雄不知道紫薰儿的身份，有些不满道：“是山间水道才不好翻越呢，你也不看看现在的天气，上面是大雪，下面是冰凌，滑得都站不稳，还不容找一处相对平缓的地界翻过去，晚一天也不打紧，毕竟关乎四千军士性命。”

沈白也是如此想的，晚一天虽然违反了军令，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晚一天能更好的达成战略意图，能让更多战士保住性命，那就有晚一天的道理。但紫薰儿不像是不知兵的蠢萌女，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提到犬牙山呢？

沈白把目光重投到紫薰儿手指点着的地方，这才看到之前没有关注过的一处细节，在那犬牙山东侧“谷底”，竟然还有一处极其微小的孔洞。

这沙盘将牙山口南北百里尽数体现在一米见方的沙盘上，那个微小的孔洞于周边大势来说实在微不足道，若不是紫薰儿手指点在孔洞上方，沈白只会当那个孔洞是建沙盘时的瑕疵。

“这里有地下暗河吗？”沈白指着那处孔洞问。

紫薰儿笑了笑，“山间积水成渊，千百年来渗透冲刷，将此处山石彻底掏空，形成地下暗河。若是夏季水量丰沛时，地下暗河无法通过。可此时暗河水枯，便是一处天然的通道，能直达牙山缓坡处，从这里经过，一天时间足矣。”

确定此事，沈白再看向沙盘，虽仅一米见方，但却无一处瑕疵，除了这处地下暗河看起来像是法术失效，致使沙子滑落下来。看来还是自己观察不仔细，而且思维形成了一种定势，想想入神境修者制作的沙盘，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瑕疵！

翻山一天，行路一天，奶奶个腿的，看来紫林侯是早已算计好了。

沈白摇头轻叹，对众人道：“这犬牙山离此处不到二十里，大家迅速整军，我们今天加把劲儿，在犬牙山中休息调整，如此便跳出了妖族侦查范围。”

李虎

等人俯首称喏，出去安排继续行军。

“看样子，紫林侯大人早有计划！前期不告诉我们，难道是考验我们吗？”沈白让紫薰儿观察地形，哪怕紫薰儿修为高超，能够把牙山口东西二百里都看遍了，却也不可能发现这样一条冬季里干枯的地下暗河，定然是出行前紫林侯就有了安排。

紫薰儿却摇头叹道：“我哥哥的确有安排，但他的安排却一定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沈白皱眉，他对紫家兄妹不了解，但紫薰儿的话却是个不让人高兴的预兆。

“此次安排新军四营千里奔袭，一方面是你们这四个营的表现的确出众，尤其是你，颇有将帅之才，给你们这个机会，就是在刻意培养你。”

“那另一方面呢？”沈白问道。

“另一方面吗！就是考验了。”紫薰儿叹道：“你们若能及时发现问题，那就是可造之才，我便将这条路指给你们。如果你们发现不了，那就用鲜血来练兵。反正只要有大规模军士出现在牙山口，战略目的就能够达成。”

“荒谬，一群新兵，没有做出决策，也没有参与方案制定，只是按照主帅安排行军打仗，仅凭一句练兵就置四千将士性命于不顾。”沈白面沉如水，皱眉道：“这是他的想法，你也这么想吗？”

“你提出的战略想法让你在营官中脱颖而出，但也算不得有多精妙，只是在这北地并没有多少人在意。年复一年的兽潮，年复一年的战争，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知道仅凭北地一隅的战争是无法取得根本胜利的，大家都将北地当作练兵的所在。不伤元气的驱逐兽潮是今日之目的，但在执行目的的时候，众将官也要练兵，也要培养将才。这一点也许很严酷，但在北地却也是常态。”

紫薰儿顿了顿：“我的想法？在此时还重要吗？”

“于我来说很重要。”沈白盯着紫薰儿，如果紫薰儿也是这样的想法，那这个女子就太可怕了，他之前对紫薰儿的“偷窥”不设防，不代表他没法防住，只是觉得紫薰儿没有恶意。如果紫薰儿也如那些将官一样，将人命当作数字，那他也要改变对紫薰儿的态度了。

紫薰儿没有正面回答沈白的问题，而是敲了敲沙盘，她的神识之力一撤，沙盘内的模拟地形哗啦一声散掉，又变成一堆砂砾。

“出发吧，我还需要施法掩盖众将士气息波动。”

紫薰儿走出营帐，马上就有兵士询问沈白是否收拢大帐。沈白笑着点了点头，大军很快整理完毕，在紫薰儿辅助下，在尽量不留下痕迹的情况下，向西快速疾行。

当太阳初升时，新军四营已经到了犬牙山东侧，紫薰儿飞掠一圈，找到了地下暗河的出口，沈白带领众军士跟随过去，这才看到所谓的地下暗河，外表已经被冰层覆盖，若是不知底细，根本就寻找不到此处。

命人敲开冰层，里面果然是幽深的暗洞。

紫薰儿朝沈白点了点头，当先走进去，那窈窕的身影发出淡淡的微光，虽不能将暗洞彻底照亮，却犹如黑暗中的一盏灯，让人不会迷失方向。

燃起早已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新军四营跟随着那一盏灯，在这条暗河洞穴中前行。

及至午时，新军四营终于走出暗河，到了犬牙山东侧谷底里，离北侧下山，只有二十余里。

沈白命人埋锅造饭，众将士抓紧时间休息，待夜半时又一次摸黑行军，天蒙蒙亮就彻底翻过了牙山山脉，到达了一望无际的北地林海之中。

时间，果然只用了一天。

沈白没有下令休息，而是令全军趁着天亮不急不缓的行进五十里，离牙山口只差三十里路。众军士不建营、不烧火，原地布阵防御休息，以干粮充饥。

如此休息到了戌时，也就是晚上八点多，全军将士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拔营，仍是不急不缓的向牙山口行进，到了亥时正好到达牙山口外围。

妖族在牙山口北侧也设有暗哨，只不过这面并非重点监控地点，有紫薰儿这个超级高手在，很轻松就将暗哨扫除。在辅助隐藏形迹的阵法遮掩下，众将士一直摸到了牙山口北侧城墙下，这才触动妖族防御阵法而被发现。

战斗猝然打响。

多数妖族也是正常生灵，大多和人类一样，也是晚上休息、白日行动。此时正是夜深人静之时，除了三百多巡夜妖兵外，其他妖兽都在休息，一时间城墙上乱成一团。

有妖兽高手第一时间站出来压阵，漫天妖气有如实质，绝对是超越了先天境的妖王。看来，虽然因牙山口地形特殊，妖族在此无法留太多妖兵看守，但仍然很重视此处，果然留下了高手策应。

那妖王从城墙上飞出，直奔攀附上墙的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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