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把大鼎推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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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子时。

春夜的凉风，依然沁骨的寒凉，一轮孤月悬空。从潼关到函谷关，狭窄的道路上，风声萧萧，一边山崖孤绝，另一边黄河怒涛，绵绵无绝期。

五十多名壮实的汉子，抬起了九州形胜大鼎，轻声喝着号子，一步步朝黄河边走去。

还有五十名汉子，负责把风。将抬鼎的这一小片空地，围了个结结实实。

玄姜站在一旁，淡黄色的裙裾在夜风中翻飞，裙摆浸透了山风中的湿气，单薄的身子，像是下一刻便会随风而去。

她看着慢慢向黄河边移动的九州形胜大鼎，一颗滚热的心，仿佛被寒冰制成的箭刺穿一般，烧灼着又刺骨着。

有纠结、有解脱、有矛盾、有决绝……万种情绪汇聚成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不想看，有些不忍，轻轻闭上了一双美眸……任凭山风吹刮脸颊，任凭黄河中升腾出带着腥膻味道的湿气，扑打全身。

“玄姜姑娘，大鼎已经到了黄河边。您……您确定，确定要如此做吗？”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着，这是吕叔薇的扈从吕筹。

自从吕兴战死后，吕叔薇体恤吕兴家人，让吕兴的堂弟吕筹做自己的亲信扈从，领着一份不错的俸禄。

今晚，吕叔薇热情地邀约冢宰单季去喝酒，还招呼着看守九州形胜大鼎的侍卫一同前去。

单季见是吕叔薇请他，知道吕叔薇是王上身边的红人，又是玄姜的三哥，不疑有他，便跟着去了。

其实，单季私心里琢磨着，白日里，众人为这尊九州形胜大鼎何去何从僵持不下。说不定，吕叔薇请自己喝酒，是想腾出一个安静的空间，让玄姜与这尊大鼎单独相处一会，做出最终决定。

绝对是这样的！

单季一拍大腿，觉得准没错，于是也把看守的侍卫们全部支开。能为王上心尖尖上的人，私下办件事，他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单季绝对没想到，事情却会是这样的——

此时，玄姜听见吕筹询问自己，握了握拳头，回道：“是！我确定！推下去！”

“是！”

吕筹应了一声，尽管一早就知道玄姜姑娘要如此做。可是，这会儿听见她决绝地说出“推下去”三个字，他心里还是打了一寒颤。

“准备！推……”吕筹在一旁高高举起手，正准备放下。

“等等！”突然，听见玄姜一声急呼。

吕筹恭敬小心地询问，“姑娘可是后悔了？也是，这尊大鼎如此尊贵，是姑娘恭贺王上登基的大礼，这样推下去，着实太遭罪。在下这就命他们抬回……”

“不是！”玄姜打断他的话，“我是想，亲自，退、下、去！”

玄姜一字一顿地说着，刚说完，话音就飘散在山风中。

吕筹怀疑自己耳朵被风灌满了，“什么？！姑娘说啥？”

玄姜重重叹口气，又握了握拳头，“我亲自推！”

说完，她大步走到九州形胜大鼎跟前，双手抵在鼎身上，对众位汉子说，“推——！”

众人一愣，却看如此娇小的姑娘已经大力推了起来，自己也不得用力。

一声冲天的劳动号子中，大鼎如鲲鹏如海，砸入河水中！

怒涛翻卷，浊浪滔天，这一片天地间仿若陷入了混沌！大鼎入河，刹那间，不间踪影，只见河水狰狞奔涌！

这是沉沦，也是解脱！

大鼎入河，溅起来的河水，扑向众人……

眼看一大朵水花，就要兜头盖到玄姜身上。玄姜不躲不闪，她笑了笑，还真是想试试，被浑浊的黄河水浇灌的滋味呢……

电光火石间，预料中的湿凉没有出现，几个翻转间，便被包裹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玄儿，我叫你好几声，让你住手，住手！你没听见吗？你说话呀！说话！”

宜臼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了几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玄姜没听清他说什么，耳朵里还是呜呜的风声，也有涛涛的河水之声。只看见他急切的神情，满眼的怒涛，如那黄河水一般，也夹杂着几分疑问和心疼……

“玄儿，你为何如此做？好！就算你要如此，让他们做便是，为何要自己去推？河边湿滑，你万一……”

“哇——”，没等宜臼说完，玄姜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一会，抽咽着说道：“宜清，我不想让你为难！九州形胜大鼎，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我们……我们都是麻烦的东西。我亲手推它下去，便是告诉晋侯等人，我……我不想做你的累赘，不想是你的拖累。我知道，你有大胸襟，你想中兴大周王室！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想拖累你……”

宜臼看着他，心疼的如箭镞穿心，一把搂在怀里，“你不是我的拖累，从来都不是。我是想中兴大周王室，但是，我稳固朝堂、稳固天下，自始至终，不过就是因为一个你而已！稳定朝堂，才能护好你，不至于有众多无奈。”

他用薄唇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玄儿，我曾说过，我可以放弃王位，与你一起离开，纵情山水间。可是你说，天下大义赢过女儿情愫。好，既然如此，我便坐稳王位，中兴大周。为的不过是，更有能力护好你。”

山风呜咽，河水惆怅，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玄姜伸手搂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如鼓一般，温热而深情。

她直起身子，抬眼望着他，慢慢说道：

“传说上古时期，大禹治水时，每整治好一条河流，就会抛下一只铜牛以镇水怪，以稳定河水。宜清，今晚，你就当我，为你抛下一只铜牛，以镇黄河之水！就让这尊九州形胜大鼎，代替我，为你的万里河山守好这一条河！”

宜臼眼眶一热，会心笑起来，如雨霁天晴，握着她的手。“好！原来，你是存了这个心思。等到了洛邑，朝堂稳定，我便与你携手去看九州山河。”

她又环住他的腰，“好。”

但是，对秦君的那个承诺，怎么办？好难过，先不去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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