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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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当年随着祖父一同立下赫赫军功，先帝体恤亲自册封祖母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封号为西宁。

但魏忠帝已经继位三十余年了，先帝的时代早已过去了。要说起这西宁夫人的名号，知道的也就寥寥几人了。不过祖母在这儿一待就是十余年，这小沙弥知道也是不为过。

“大姐姐怎么不先去住处修整一二，如此急冲冲的去见祖母怕是失了礼。”沈芳华原本正四处打量着沿途的风景，突然听得沈如是的询问，心中有些不解。

沈如是轻笑，“见祖母要紧，何来失礼之说？莫非妹妹想托大不成，让祖母盼着？”

这话牵扯甚大，沈芳华连忙噤了声不再多嘴。这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可不是成了不懂尊卑，不敬长辈？若是想要出人头地，这等罪名沈芳华担不得。

刘和仪轻笑了声，也附和道：“这护国寺名声显赫，由着佛祖照看着，妹妹可是要注意些分寸。”

许是有意而为，这四两马车里偏生就沈芳华的那辆最为颠簸。这一日乘下来，竟是浑身酸软使不上力道。原本想着修整片刻好提上些精神头讨得祖母欢心，被沈如是和刘和仪这么一顿说教，沈芳华也只好暗自咬了咬唇，硬着头皮上了。

跟着小沙弥跨进山门，绕过长廊，越过莲池，路过好几座佛堂，才到了老太太所在之处。

这是藏在护国寺深处的一座偏远的佛堂，院子较小，门口放着红色的功德香。沈如是上前一步，往功德箱里塞进好几张银票。院子里是几株菩提，虽是深秋但依旧苍翠挺拔。

佛堂内，有一个老妇，在氤氲的香炉前，双膝跪在蒲团之上，手中拿着念珠，虔诚的膜拜。

沈如是上前一步，也不出声兀自有模有样的点香，拜佛，轻轻地跪在老太太身旁的蒲团上，闭目，礼佛。

刘和仪在其后，往日经常陪同刘氏去寺庙，对这些了解的也多，做起来也是熟门熟道的。只是苦了沈芳华和高宁清，平日里囿于深闺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信甚神明，如此一来动作倒显得生涩的多。

沈如是自是不信神佛的，常言都道人在做天在看，可是上一世候府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当真是老天有眼？祖母烧香拜佛十余年，佛祖可有对祖母网开一面？

不曾。

沈如是想着，眼角不知觉的渗出了泪珠。这一世沈如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不再信鬼神，这一次跪拜，拜的是地府阎罗，阎罗王显灵，待我收尽这世道的魑魅魍魉，再回地府请罪。

“二娘莫哭，受了甚委屈，跟祖母诉诉苦，祖母替你出头。”老太太诵完经文，缓缓地睁开眼。

沈如是正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绪中，连自己落了泪都不知，听到祖母关切的问候，心中一暖连忙扶着老太太起身。随后屈膝行了个礼，“祖母万福，如儿只是思念祖母，这一瞧见便没忍住落了泪，让祖母见笑了。”

其余人也学着沈如是模样行了礼。

老太太望着沈如是，眼里多了几分赞许。自长孙走失后，每每唤着二娘的名头，心中有些酸涩。不过这孙女也是个争气的，行的做得都让人挑不出错来。舟车劳顿一来便匆匆的赶来此处，进了屋子也静悄悄的，是个孝顺的。

“罢了，你们都是孝顺的。”老太太挥了挥手，由着沈如是扶着，进了隔壁的茶室中。

“祖母您瞧，这是芳华孝顺给祖母的念珠，这念珠呀，是我同姨娘一道用菩提子亲手串的，希望祖母喜欢。”这刚落了座，沈芳华就献宝似的从春兰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沈如是瞧着沈芳华谄媚的模样，心中好笑。虽说自己也是准备了见礼，但也不急于一时，先是沏了壶老太太喜爱的碧螺春。

老太太对这二房向来不甚亲近，日日都在想这同一个肚皮里出来的哥俩，一个孝顺知礼，一个自打自个儿来了护国寺，就来了一道，还是不欢而散，渐渐的就生了些嫌隙。

老太太不温不火道：“有心了。”随即贴身丫鬟红袖就心领神会般将那只锦盒接了过来。

刘和仪和高宁清也纷纷见了礼，老太太虽是不甚亲近，但也一一赏赐了些物什。刘和仪得了支绿雪含芳簪子，高宁清得了支银步摇。末了，才想起空无一物的沈芳华，又命红袖从房里取了两只匣子来。

两只匣子大小各异，一只给了沈芳华，装着的是一对净琉璃宝石耳坠，大的则给了沈如是，是一幅梅花白玉簪。

“祖母，这白玉簪如儿要不得......”沈如是瞧见这支簪子，连连摇头。

老太太笑了笑，“你这孩子，有甚要不得的，总归是要传给你的不是。”

老太太几番劝说，沈如是才勉强收下了簪子。沈芳华瞧着，心中一惊，这枚簪子是祖父送与祖母的，算的上是二人的定情信物，老太太连带着来护国寺都要带上这支簪子，想来此物在她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如此富有深意的东西竟然给了沈如是，沈芳华在低头瞧了瞧自个儿手中的耳坠，顿时觉得心中有些晦涩难耐。

收了梅花白玉簪，沈如是也赶忙知会了琉璃让其将行李中那件披风取了来。

众人好奇的很，都纷纷猜测沈如是会送什么见礼，特别是沈芳华，心中暗自较劲，要与沈如是比一比。

待老太太一打开，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望着。

老太太细细摸着衣料子，眼睛里的笑意都快要溢了出来，待摸到底端的经文时，眸子里闪过一丝丝诧异，点头赞叹道：“二娘你费了心思，这披风我喜欢的紧。你同五娘的心意，我这个老婆子心领了。也是我有了福分，你们二人都是孝顺的。”

又是寒暄了半个时辰才作罢，老太太性格和蔼可亲，是个好相与的，和仪对其也甚是敬重，老太太对这个候府里的表小姐也颇有赞赏。

瞧着天色不早，一行人用了斋饭，各自回了禅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