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爱别离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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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星茉的面前，元翊的衣袂翻飞，长发如水。她看得到他的侧脸，侧脸俊逸的轮廓下是茉儿半露的微笑。</p>

<p>他们两个贴的很近，茉儿依旧是躺在元翊的怀中，甜美笑着。她伸出手豪无拘束地抚上了元翊的脸庞。</p>

<p>茉儿眼中泛着桃花飘落的粉红印子，露出了酒窝，极温柔地注视着元翊的脸庞。</p>

<p>“公子是不是决定了？和茉儿在一起。”</p>

<p>元翊轻挑了嘴角，眼中溢着笑意，“茉儿驻我心已久……吾心往之从无歇时。”</p>

<p>茉儿笑着，将双臂绕上元翊的脖颈，慢慢将脸庞埋在了他的胸前，轻声道：“茉儿势弱，无以为报。只当以最为珍重的一颗真心付于公子，望公子好生看护，永世不变，永世长存……”</p>

<p>一阵风过，漫天的桃花遮蔽了星茉的视线，她越发看不清楚前面的元翊和茉儿两人。</p>

<p>星茉突然觉得有些头疼，眼前的景物也一样，越来越模糊……好像化入水中的颜料，慢慢散去，她觉得天旋地转，天光变得昏暗，慢慢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知道，这应该和刚刚一样，又是下一层幻境。</p>

<p>在这里她完全不能自主支配自己，她无法决定自己该去何处，任由幻境控制。</p>

<p>星茉无可奈何，因为眨眼之间四周就又是一片漆黑，如混沌之初，不见天地。</p>

<p>和预料的一样，远处有一束光线急急闯入，将黑暗击碎。星茉依旧是双手捂住眼睛，以抵御突然间的光线所带来的不适。</p>

<p>慢慢的，混沌散去，她已经没有第一次幻境切换时候的紧张之感，甚至还有些好奇……她心下不免有些佩服自己竟还有心情去窥探他人的秘事。</p>

<p>星茉缓缓移着步子，她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脸上。</p>

<p>越来越多，越来越密……</p>

<p>周围混沌的黑暗全部散去，星茉望向四周，冷雨连绵。大颗大颗的雨豆打在她的头上、脸上。</p>

<p>慢慢雨水就将她全身浇透，星茉皱着眉，私下瞭望……这地方倒是和刚刚的不同。已完全看不到那片淡粉流光的湖，也没有如落雨一样的桃林。</p>

<p>这里像是一个隐匿在层层古树环绕中的院落，幽静清新。鹅卵石铺就而成的小路，宽窄也只够一人行走。</p>

<p>小路的周围皆植满了高低不一的竹子，竹子的后面是茂密不见边际的粗壮檀木和楠木。所以清凉异常，空气带着水汽和植物的馨香。</p>

<p>小路的尽头便是一间红墙金顶的大殿，看这样子有些倒是有些像元清观中的檀栴殿。</p>

<p>星茉的袖摆已经湿透，寒凉的雨水一滴一滴顺着袖摆的痕迹滑落。</p>

<p>她缓缓移着步子，朝着那间屋子过去。</p>

<p>道路两侧的竹子过于茂密，已经被压弯，在星茉的头顶弯成了拱形，她不得不抬手将那些竹叶拨去一边。</p>

<p>只不过抬手放手的功夫，她眼前的殿门口已经出现了一个人。</p>

<p>红衣如火，不是暮雨栴会是谁？或者应该说是元翊。</p>

<p>因为在一连串的幻境中，都不曾有人提到过暮雨栴这三个字。</p>

<p>星茉一个侧身，刚好躲在了路旁的竹子后面，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元翊的侧面。</p>

<p>他长眉紧锁，双目似乎平静无波，但他有些紧闭的嘴片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并不轻松，甚至是有些什么难以抉择但必须要马上决定的事情。</p>

<p>半晌，他都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站在寒雨中。星茉也是一样，只能就这么躲在竹林中，受着雨水一遍遍将自己浇透。</p>

<p>元翊甚至连一点点术法也没有使用，星茉觉得此处的元翊就像那时他与白蓦然的对话一样。他应该还是身处传说中的第三十三重太清天里，只不过星茉根本不知道此处是太清天的何处，而且天气如此之差，也没有了之前所见的流云金霞。</p>

<p>元翊没有使用法术，雨水已经将他一直都微微轻扬的长发打湿。寒雨入了他的眼，化入秋季的深潭。</p>

<p>他红色的衣袖也一样，都已经沾满了冷雨，有些贴在身上。</p>

<p>星茉随着他的袖摆看去，有淡淡的白光闪现，原来他手中一直握着那把剑。那把茉儿送给他的无生剑。</p>

<p>终于，元翊像是长吁了一口气，微微抬起了头……他半睁着双眼，看向了高处的天空。</p>

<p>星茉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抬起头看去，除了阴霾无光的天色外，就是不断掉落的雨线，一颗颗一滴滴砸在了星茉的脸上，砸在她的眼睛里。</p>

<p>当然元翊也是一样，雨水砸在了他的眼中，沿着他眼眶的轮廓一滴滴滑落，落在了冷峻的面颊上。</p>

<p>最终，他还是看向大殿，似乎终于决定，走了进去。</p>

<p>星茉见此，也从竹子中脱身，用手擦了擦脸上缀满的冷雨。有些蹑手蹑脚地朝着殿门而去。</p>

<p>望向门内，她不免有些吃惊，这分明是一间两进的屋子。前堂敞亮整洁，中间有巨大的整幅檀木镂空浮雕屏风。</p>

<p>幽幽檀香溢满整间屋子，屏风之后是淡粉的半透明纱帐，随风摇摆，星茉慢慢走至屏风旁。透过浮雕的镂空和之后淡粉轻纱，她看到了元翊的背影。</p>

<p>元翊的身前有一张床，茉儿正躺在床上。</p>

<p>茉儿似乎意识到了元翊来了，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抬了下嘴角……“公子，如此大雨，怎么还要过来？”</p>

<p>星茉看得清楚，茉儿此时说话的语气与态度和刚刚那个环境中截然不同，她与元翊之间好像有了些陌生，有了些隔阂。</p>

<p>元翊点了点头，此时他周身已毫无水汽，怕是踏入此殿中时已施法蒸干了周身的冷雨。</p>

<p>“来看看你怎么样了。”</p>

<p>茉儿强撑着身子起身，她的脸色很不好，似乎是身体不适才会在此处一直躺着静养。</p>

<p>“我还算好……你呢？九窟之乱虽已平定，但毕竟声势浩大……你还好吗？”她原本清丽的脸庞有些尖尖的棱角，双眼也不如之前灵气逼人。</p>

<p>元翊的双眉斜飞，眸子像是秋季寒冷的潭水，终于被秋风吹起些涟漪。就这么看着茉儿的脸，“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p>

<p>茉儿只是点了点头，二人皆是无话。</p>

<p>躲在屏风后的星茉觉得这里的气氛十分压抑，这似乎并不像他们二人之间该有的气氛。</p>

<p>半晌，元翊终于开口，“你与他之间的事情，太清天人尽皆知。我也知道。”</p>

<p>茉儿的脸色骤变，脚下有些不稳，竟后退了一步，很是忐忑地道：“那你今日前来，就不只是单单为了看我是否安好。”</p>

<p>元翊点了点头，声音如同淬着冰一样，“我怕你会怪我……”</p>

<p>茉儿有些不敢置信，她能想得到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怎么也想不到竟这么快，就在元翊平定了九窟之乱的第二日。</p>

<p>她还是淡淡地笑了笑，看了看元翊的手，他的手中握着那把无生剑。</p>

<p>“我不曾想会这么快，我当然会怪你……”她的声音带了些欲哭无泪的颤抖。</p>

<p>元翊上前一步，离她很近，他的鼻尖几乎触碰到了茉儿的额头，他的呼吸缓慢又冰冷。每一次轻缓的气息，都让茉儿不禁打了一个冷颤。</p>

<p>他轻声道：“你该怪我……怪我就会记住我，永远也不会忘了我。”</p>

<p>茉儿几乎将嘴唇咬破，眼眶中的泪水却始终没有滑落。</p>

<p>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元翊离她实在是太近了，搁在过去，她会很习惯他们之间的这种距离，但今日不同，这距离所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冰寒，她很怕他突然离她这么近……她想要挣脱，想要离开，却无能无力，无可奈何。</p>

<p>“我会记住你，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我永远也不会忘了我的真心，它本来就有，而且永远也不会寂灭。就像你手中的这把无生剑。”</p>

<p>茉儿说着，双目直直地看着面前如此之近，熟悉又陌生的脸，她重复了送与他无生时所说过的话，此时听来是对他十足的讽刺。</p>

<p>元翊轻轻闭了闭眼，像流水一样一只手臂搂住了茉儿的肩头，缓缓移动身体至茉儿的背后。他低头就能嗅到茉儿颈窝淡淡的茉莉花香，这气味纠缠着往日的回忆在胸腔中炸开。</p>

<p>红色的袖摆悠扬，那只搂着茉儿的手臂慢慢上移。</p>

<p>元翊修长的手指冰凉，缓缓抚上她的脸颊，轻轻盖在她的双目之上。</p>

<p>茉儿眼前的光线被遮住，她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很怕，很怕这样的黑暗，所以她自从九窟之乱爆发到今日，一日也没有闭眼安眠。</p>

<p>这样的黑暗太容易勾起回忆，只要她闭上眼睛，之前与公子在一起的种种记忆都会冒了出来，将她紧紧包围。那是一去不复返的失落，再也不会失而复得。这种感觉很痛苦，这种黑暗中的记忆会缠绕着她的灵魂让她置身于甜腻窒息的梦魇。</p>

<p>她极力睁大双目，却因为元翊的手掌，依然只是黑暗。终于忍不住，泪珠颗颗滑落。</p>

<p>元翊的手指尖挂着从掌心滑出的茉儿的泪珠，终于使得他不再有一丝犹豫。</p>

<p>茉儿颈间陡然一冷，随后便觉得胸前似乎沾满了温热，越来越冷，越来越困，她再也分不清眼前的黑暗究竟是因为他的手指遮挡还是因为她真的闭上了双眼。</p>

<p>元翊的另一只手腕轻轻旋转，他用了最轻柔的力气，最快的速度，划出无生剑，割断了怀中茉儿的脖子。</p>

<p>鲜血如泉涌，沿着她脖子上几乎感觉不到痛的大而深的伤口流出，染红了她原本素白的衣裙。</p>

<p>她的脸色很白很白，像落下的白色桃花，坠入了元翊的怀里……</p>

<p>他唇边终于有一颗泪滑下……随后是长久的寂静无声。</p>

<p>星茉直直地看着这一切，有些害怕，以至于她不自主地退后。她看的出元翊不愿意，却还是亲手杀掉了茉儿，之前他们之间的所有美好与温馨，此时看来皆像笑话。</p>

<p>星茉不懂，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遭遇如此幻境。</p>

<p>远处雷声滚滚，一道闪电的湛蓝亮光划过天空，四下皆白……白光之后，星茉面前什么都没有了，又是深不见底的黑暗。</p>

<p>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慢慢摸索，时间慢慢过去，没有预料中的光线出现打散这片黑暗。</p>

<p>星茉心下有些害怕，自己这不会是已经陷入某种不为人知的角落中而不得出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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