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琉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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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暮雨栴开口，便无人敢有异议，崔玄忠一脸的不可置信，眯着眼睛遥遥地朝着夕星茉的方向瞟了瞟，心内觉得十分奇怪，这夕星茉到底是有何本事，不过平常凡人罢了，竟然能惹眼于千秋弘坤和暮雨栴两尊大神，便宜好处占了个十全十，不得不叫人稀奇。</p>

<p>当然，元清观中不止崔玄忠一个人是这般感觉，包括顾淑苓在内的大半弟子，都奇怪于暮雨栴的决定和建议。顾淑苓皱着眉头，抬着嘴角朝着夕星茉方向不屑地冷哼。</p>

<p>“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爱出风头的粗鄙之人。”她轻轻地道。</p>

<p>顾淑苓身旁的几个女弟子也纷纷附和，“的确，自打她入观以来，可是没少在金仙面前露脸，要说一次是无意，那两次三番的，就是别有用心！”</p>

<p>“可不是嘛，不然金仙为何会偏偏看得上她？一个什么修为法术也不懂的丫头片子，得金仙亲自教授道法，得了天大的便宜。还不是因为她占尽了元清观的风头。”</p>

<p>星茉迷迷糊糊地看向远处的暮雨栴，这同时，暮雨栴也看向了她。他们四目相对，她分明看到了他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浅笑，似是什么志在必得的得意。这笑容灿若晨光，明媚清丽，却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p>

<p>洛参也转过了身，看了看那边的暮雨栴，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星茉，皱着眉，一时间也不明白这太清天金仙何时需要这么一个笨手笨脚的黄毛丫头去给他烹茶，说起来就觉得好笑，他想到此忍不住笑了两声，惹得四周弟子异样的目光，似乎看个疯子一样看向他，他却丝毫不在意。</p>

<p>……</p>

<p>晚课过后，诸人都收拾了课业书籍，或留下来在自己的位置上，或拿着一起离开去自己住处，纷纷离开了老君阁。</p>

<p>洛参今日的书籍一页也未曾翻开过，大摇大摆地路过星茉和汀若身边，冲着星茉吹了一个不怎么响的口哨，“茉儿，好福气啊。有金仙照拂，你的修为必然会突飞猛进，到时候，怕我都不是你的对手。”说着还不忘冲她挤了下眼睛。</p>

<p>星茉倒是一向知道洛参是什么样子，反而汀若被吓了一跳，“好不轻浮。”汀若见她对星茉轻佻的语气，便没好气地道。</p>

<p>“哎呦，没曾想茉儿在这元清观中还有如此娇俏可爱的小友，啧啧啧……我就说你是好福气。”说罢，满脸笑意地上下打量着汀若。</p>

<p>汀若被他打量的有些愠恼，“休得再口出诳语。”</p>

<p>正此时，暮雨栴已然来至星茉等人附近，“夕星茉，跟我来。”</p>

<p>说罢，也不等他们几人有何反应，便径直离开了老君阁，星茉看了看汀若和洛参，“书就先放这了，汀若你快回去烧些水，洗洗早些休息。别和洛参一般计较，他就那副样子。”</p>

<p>说罢，见暮雨栴出去的迅速，几乎快要消失于老君峰的夜色之中，便也小跑着追随着出了老君阁。只留下汀若和一脸无所谓的洛参。</p>

<p>洛参灿着一嘴白牙，笑嘻嘻地道：“汀若……好名字。汀水芷若？别致别致。你的小闺蜜好像已经抛弃你了，不如和我一道走吧，我把你送到棠梨幽居去。”</p>

<p>汀若好不厌烦地瞟了他一眼，“谢谢好意！我自己认得路。”说罢，也不搭理洛参，径自离开。洛参见此，也不介意，只跟着她一并出了老君阁。</p>

<p>星茉追着暮雨栴出了老君阁，只见夜色之下，暮雨栴并没有在老君阁正门而是绕到了老君阁的阁后，老君峰上一处几乎很少有人会踏足的地方，在清亮的月色下，彩云条条流动，投下了斑驳的光影。</p>

<p>星茉喘着粗气，终于赶上了他的步伐，站在了他身侧。凉爽的夜风中，荡着他身上甜而温暖的檀香气味，嗅之则觉安心。</p>

<p>暮雨栴见她来到了身侧，他们面前是老君峰的断崖，暮雨栴缓缓摇了摇头，微微抬起胳膊，他们的脚下，一条灿着幽然荧光的桥像是被在空中拼凑起一般，架在了老君峰和对面一座山崖之间。</p>

<p>暮雨栴首先踏上那座他变化出的桥上，星茉紧随其后。桥的对面是郁郁葱葱，在夜晚越发清凉的一座山崖，满眼皆是高壮的楠树，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夹杂着水汽的植物馨香。</p>

<p>暮雨栴和她的脚下是山中常见的碎石小路，不过多有绿苔，湿滑不易行走。星茉走的异常小心，她并不想在此时此刻摔上一跤。</p>

<p>不知道走了有多久这绵延弯曲的碎石小路，青砖出现。眼前是青砖的广场，不大的广场四周隐匿于楠木树丛之内。广场中间是一只两人高的青铜圆肚大香炉，炉中青烟袅袅。</p>

<p>香炉后，大约几十阶梯而上，是一红墙院落。暮雨栴踏着青石阶梯，星茉四下打量着，跟着他进了这座院落。</p>

<p>院子里植了四株粗壮高大的银杏，金黄的银杏叶遮住大半天空，树旁许多的松柏盆景错落有致。院末拱门之后，一处比刚刚更大些的院子三合围绕。正中心的一间红墙青瓦房间内有橙黄的灯火亮着。</p>

<p>暮雨栴自踏入院门之内，他所途径之处，石头的院灯中的蜡烛皆被点燃，照亮了这座隐匿于葱郁之中的建筑。</p>

<p>星茉只觉得此处环境幽静，雅致清新，但同时由于缺少人迹而过于湿冷，不禁后背打了个哆嗦。</p>

<p>暮雨栴未曾和她多说什么，最终他们两个都入了正堂，暮雨栴坐在了正堂的紫檀座椅上。看着眼前的夕星茉。</p>

<p>“此处就是我在元清观的住处。”</p>

<p>星茉早已看得出，此处幽静清冷，倒是十分适合他。“金仙是真的缺少一个烹茶之人？”</p>

<p>暮雨栴随手拿起了一本桌子上未曾看完的古籍，细细翻阅着。“是啊，那边就是红泥小炉。”他轻轻指了下门外，果见一只不大的红泥小火炉立在门外不远处的院子里。</p>

<p>“茶叶……在那边。”他又轻轻点了点身侧的一张桌子，上面有许多青红白兰的茶叶瓷罐，和几只白瓷的茶碗。</p>

<p>之后，他便不再多言，依旧是翻阅着自己手中的书，星茉见此便明白，他是现在就要自己给他煮好一壶茶。心内暗道，这金仙现在是越发不把熟人当人了。便也无言，只能轻叹了口气，出了门，在院内的井中打了水，黄铜的小壶架在红泥炉上，点上火。</p>

<p>没一会，就有咕嘟咕嘟的声音，水烧开了。星茉擦着手，小跑至那摆满茶罐的桌子上，随手打开一罐，空无一物。</p>

<p>再打开一个罐子，空无一物。她接连打开数个瓷罐，都空无一物。最后一只，也是一样。</p>

<p>她看向暮雨栴，“金……”</p>

<p>她那个‘仙’字还未说出口，暮雨栴就抬手示意她不许出声。她皱着眉，很是无奈，连一丁点茶叶沫子也没有，这金仙平时喝的是什么茶？白开水嘛？既喝白开水还平白无故叫她来做什么烹茶之人，她也并不像是会茶道的样子。</p>

<p>她无奈，只低头随手拿了一只空的白瓷茶碗，那就倒一杯热白开让他慢慢品吧。</p>

<p>转而出门，提起黄铜水壶的时候，却瞟见了自己腰间的荷包。</p>

<p>星茉眼珠一动，解下了自己的荷包打了开来，是满满一荷包的桃花与晒干的竹叶。这桃花还是汀若今天塞给她的，说是想必是自己喜欢，便专门去东海桃林摘得的，要在十日历练后交给自己。而竹叶是许多天前和千秋弘坤入五方山时，在五方山竹海中摘的。</p>

<p>不为什么，仅仅是喜欢竹子若有若无的清香，此时此刻反倒有些用处。</p>

<p>想到此，她从荷包中捏出几多饱满的桃花和几片完整的竹叶，一起放在了白瓷茶碗中，一注热水自上而下浇入碗内，旋转腾起的热气带着骤然绽放的桃花和竹叶的馨香扑面而来。</p>

<p>星茉得意地点了点头，盖上碗盖，便端着走到了暮雨栴身边。未曾打扰他，只静静地将茶碗放在了他手旁。</p>

<p>暮雨栴见她沏好了茶，淡淡一笑，便放下了手中的书，揭开了茶盖。淡粉青绿在碗中旋转，如琉璃的一般，粉润光泽灵动，清香雅致。</p>

<p>“我倒是从未品过这样的茶。”他端了起来，唇片轻轻触碰了白瓷的边沿，清香扑鼻。“此茶叫什么？”</p>

<p>星茉转了转眼珠，这哪有什么名字，不过是恰巧的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既他这么问了，自己也只得现编一个了，“此茶……名，此茶名曰琉璃。色泽清亮，青粉相间，如琉璃一般，幻彩灵动。”</p>

<p>暮雨栴似乎是看透了她一样，轻笑道，“你倒是甚会自圆其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也不喜欢别人欠我什么。你既然帮我烹茶，还煞费了一番苦心。我必然要有所回报才是。”</p>

<p>星茉很是期待，不禁搓了一下小手，“那我就不客气了，不知金仙要给我什么回报？”</p>

<p>暮雨栴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清润的凤眸看向星茉，“三天之内，传你腾云之术。如何？”</p>

<p>星茉不敢置信，“三天？只用三天，我便能学得会腾云？”</p>

<p>虽说腾云之术基础，可这元清观内之人平均学会一套腾云之法也得半年时间。故而，暮雨栴说三天便教会她腾云，她怎能不惊讶欣喜。</p>

<p>“腾云，最基础的术法之一，修行之人，怎可不会腾云？岂非叫人笑话。”</p>

<p>星茉期待满满，来了精神，别说一杯茶，每天都给他创新一种茶，她都觉得自己大赚了一番。料想元清观内，没有谁能有这样的魄力，三天之内学会腾云之术。也没有谁能有这样的自信，三天之内教会一个毫无修为之人腾云之术。</p>

<p>……</p>

<p>而翠庭别苑，男弟子居所之内。洛参一人正在收拾自己新分到的一处独居小屋。</p>

<p>整理好了所有的行李，铺好了床铺，他也是觉得十分疲惫，一头扎在了被褥之上。却觉得胸口硌得慌，于是手揣入怀中，拿出了那面不大的黄铜镜。</p>

<p>洛参趴在枕头上，两只手握着小铜镜，对着镜面左右照了照，镜子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镜面上依旧是洛参，平平无奇。</p>

<p>他长眉慢慢拧在了一起，“镜子已经活了。你终于找到了她是不是。”</p>

<p>半晌的无言，月色透过半开着的窗户照在了床榻旁的地上。终于，他缓缓念出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明明挚爱小茉儿。”</p>

<p>这句话在这近五千年的时间里，他常常会对着这面镜子念叨。可也是最近，这镜子才有了回应。而这句有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咒语般的话，他念的久了也没觉得有刚开始一般令人恶心，难以开口。</p>

<p>一句话毕，镜面如水波一样，荡漾着圈圈波纹，终归平静。此时此刻的镜中，是一片郁郁葱葱……</p>

<p>一袭红衣如火焰一般，广袖扬在月色中烈烈翻飞。暮雨栴一只脚下聚满了浓密的腾云，一只脚仍踏在地面上，而他的一只手，紧紧握着星茉的一只手。</p>

<p>星茉的双脚在地面上有些不知所措地踩来踩去，有稀薄的云烟在她的脚旁缠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