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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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爷爷没有去看一直疼爱的孙女，而是将目光落向小四身上，爷爷慈祥的笑了笑，这让小四一阵不知所措，爷爷虽然这些年对自己甚好，但是出于军旅之中养成的习惯，对于小四也是要求很严，常常会不知不觉的将小四当作刚进入军队的新兵一样呵斥，至于慈祥的对自己笑更是从未有过，不由得心中一阵不安。爷爷也不管小四心中的胡思乱想，说道：“小四，你可知道我这么早让丹儿喊你回来。”小四摇了摇头：“不知。”</p>

<p>小四心里其实也是匪夷所思，以前就算是小四在外面被村里的男孩子打的半死，也不会见爷爷去主动找过自己，每次都是等小四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走回家，丢一瓶土制的金疮药给小四，便会走出远门，起初小四也会对此愤愤不平，哪个受欺负的小孩不想回来以后被自己的亲人好好安慰几句，哪怕这亲人也只是从小收养自己的爷爷，但是自从有一次小四偷偷地跟了出去，看到爷爷跟村长为了自己被打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的时候，小四就再也没有对爷爷的怨愤，反而是心里甜滋滋的，小四可是知道爷爷跟老村长当年可是关系很好，甚至是交过命的好战友。当年爷爷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若不是老村长拼死背着爷爷走出战场，求了医官老半天，甚至放弃了本来已经攒够战功可以升官的机会，爷爷或许就因为伤重，医官不想浪费心力和药材而让爷爷自生自灭了。</p>

<p>爷爷伸手摸了摸小四的头顶，然后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感叹道：“不知不觉，本来只是到爷爷膝盖高的小四如今已经快追上爷爷了。”说完这些，爷爷的眼中似乎遥遥的看向了西边茫茫的大山，露出了沉思，小四就在一边静静地站着，没敢打扰爷爷，丹儿也是很乖巧的离开了院子，到屋里面烧水做饭去了。</p>

<p>爷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未跟你说过你的身世，你怪不怪爷爷？”小四：“不敢，爷爷不说，一定有不说的理由。”爷爷看着小四真诚的目光，点了点头：“不错，果然没有白费我这么多年的教导，爷爷今天就会将爷爷知道的都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爷爷一件事。”</p>

<p>小四有点激动道：“爷爷对小四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就算是十件，百件，小四也帮爷爷做到。”爷爷笑了笑：“不要你做那么多，只要你做一件事，就是今后帮爷爷照顾好丹儿，你可能做到？”小四：“这是当然，我待丹儿如同待我亲妹妹一般，就算爷爷不说，等爷爷百年之后，我也会照顾好丹儿的，若是有谁欺负丹儿，小四就跟他拼命。”爷爷点了点头：“嗯，那就好。”</p>

<p>小四又道：“可是爷爷，你身体这么好，干嘛跟我小四说这些，再过两年，等丹儿十四岁了，就可以替她找一位好夫家，这样爷爷不就不用抄心了吗？”爷爷摇头叹息道：“唉，等不了啦，你可知道刚刚有位军队中斥候来过？”</p>

<p>小四疑惑道：“斥候？来我们这干嘛？难道是来探查大齐情报的？”爷爷：“不是，来的是齐军的斥候，他们带来一个消息，大唐的军队再过两日便会打到这来了，这一次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大隋的军队。”小四心中一惊：“啊，那怎么办？大齐的军队回来保护我们吗？</p>

<p>看到爷爷摇头的动作，小四心中已经凉了一半，爷爷对于小四没有如往常自己教诲的一般镇定，也没有出言责备，毕竟说到底小四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哪怕自己已经交了很多年，但是毕竟没有经过战争的洗礼，初听到这些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p>

<p>小四突然抓住爷爷的双手，急忙道：“爷爷，咱们跑吧，跑到城里去。”爷爷摇了摇头：“没用的，这里离最近的西山城有差不多两百里远，就算是不停不休的跑，也无法躲过隋唐联军的追杀。”小四：“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他们也许会放过我们这些老百姓呢。”</p>

<p>爷爷：“别傻了，战争是残酷的，对于那些如同我这般的老人，他们都会毫不留情的杀掉，至于年轻一些的壮汉，只会被他们抓取当做奴隶，稍有反抗就会步入我们这些人的下场，至于女人。。。”说到这里爷爷停了下来。</p>

<p>小四知道爷爷没有说的是什么，小四其实心里很清楚，爷爷这么多年跟小四说过年轻时候打过的那些仗，只要是战败方被俘虏的女人，姿色好一点的便会被将军送去当富贵人家的婢女，或者赏赐给那些立了战功的将士，姿色普通的只会沦为军妓，每日每夜只能去不停的伺候那些军中饥渴难耐的士卒，就算是相当疲惫了也不能休息，如果稍微伺候不好，甚至会遭到士兵的毒打，甚至是虐杀，简直暗无天日。</p>

<p>一想到这些，小四就想到丹儿那可爱的笑容，不，绝对不能让丹儿妹妹被他们抓去。爷爷：“小四，我们这些老头子已经没几年好活了，没什么，但是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大把的日子等着你们去。所以，我希望你，明天一早，带着你的妹妹逃到西山城里去，知道了吗？”小四：“那爷爷你呢？不跟我们一起走吗？”</p>

<p>爷爷摇了摇头：“傻孩子，说什么傻话，爷爷就算跟你们一起走，也只会拖累你们，更何况爷爷老了，没几年好活了，也不在乎偷活几年，不如像当年的那帮战友一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才是爷爷心中的夙愿，总好过老来静静地死在这一方小院之内。</p>

<p>小四听到这里，一直坚强的自己居然眼眶中隐隐有些湿润，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一般，怎么忍都忍不住。爷爷：“所以，以后你要照顾好你妹妹知道吗？你要待她如同亲妹妹一般，将她照顾的好好地，以后再给她找一个好夫家，然后儿孙满堂，这样才不枉爷爷这些年对你的照顾。你能够做到吗？”</p>

<p>小四几乎是用吼的身影喊了一声：“能。”便抱着爷爷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本来还在屋内做饭的丹儿突然听到小四的哭声，急忙跑了出来，当知道爷爷不打算跟自己和小四哥哥一起走的时候，也顾不得擦掉手中淘米的水，上前抱住爷爷的后背就是一阵大哭，将爷爷后背的衣服都哭湿了一大片，没过多久，丹儿就哭晕了过去。小四将丹儿妹妹抱入房中床上，用被子给丹儿盖上，就走了出来。</p>

<p>走到爷爷身前，突然跪了下来，给爷爷磕了三个响头，声音砰砰欲响，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是山村的地全是泥土，若是换成石砖地板，一定会将头磕破，就这都在地上磕了一个大坑出来，待磕完头之后，小四直起身子对着爷爷说道：“多谢爷爷多年的养育之恩和敦敦教诲，小四在此发誓，只要我小四在，就绝对不会让人动丹儿一根毫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p>

<p>爷爷连忙扶起小四，拍了拍小四身上的尘土，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哪怕丹儿也不行。”小四：“什么事连丹儿也不能知道？”爷爷：“你只管答应我就是。”小四：“我答应爷爷。”</p>

<p>爷爷点了点头：“好，你可知当年我是在哪里捡的你。”小四摇了摇头，兴许是那时年岁太浅，不记事，对于小时候的事情很多都已经记不清了。</p>

<p>爷爷这时从怀中掏出一块做工不凡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真龙，细致到真龙身上的龙鳞有多少片，龙须有几条，龙爪有几根都看得一清二楚，从这一点就可以雕刻者的造诣，小四可是知道，爷爷曾经一次带小四和丹儿去西山城里，给丹儿买满十岁的礼物，虽然爷爷没什么钱，但是这些年爷孙三人省吃俭用，再加上爷爷经常去山里打猎到城里卖，也攒了一些钱财，毕竟是亲孙女，那次就带着小四和丹儿去了西山城最好的一家玉器坊，准备给丹儿买礼物，结果一到那就被价钱吓到了，即使是最便宜的一件玉观音，都不是爷孙三人能够承受得起的，所以没呆多久就离开了那间玉器坊，不过就那短暂的时间，依旧不妨碍小四看出那玉器的做工之精湛，当时就有一位富家公子想要买一个玉佩，然后那个掌柜的就对那公子推销那件传说中好像是镇店之宝一样的玉佩，当时小四也觉得那玉佩不错。</p>

<p>但是跟眼前这件玉佩比较起来，当时那件让小四眼冒精光的玉佩简直不值一提，小四心中不免一阵瞎想，没有等小四乱想，爷爷开口说道：“这玉佩还要从当年那场齐唐边境的遭遇战说起，那一天我照常去边境巡逻，没多久就看到一群唐国士兵围杀一辆普通的马车，那辆马车的几个侍卫拼死抵抗，奈何敌众我寡，只能为马车之中的主人杀出一条血路，其余侍卫断后，只有一名侍卫驾着马车逃跑，我出于警惕就一直默默的尾随着马车，当马车走到一段小路的时候，突然一道绊马索出现在小路前方，驾着马车的侍卫反应不及，马车被当场掀翻，侍卫也被乱刀砍死。”</p>

<p>“马车翻了之后，我看到了一个穿着齐国服饰的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小孩从马车车厢中爬了出来，就在那三个唐兵犹豫的时候，我仗着弓马娴熟，先下手为强射死一个，又砍死另外两个唐兵，这时我才看向那个女子，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即使是以前从大唐俘虏来的达官贵人的那些千金小姐，都不及她万一，不过从她的衣服我就知道她身份不简单。”</p>

<p>说到这里，爷爷似乎勾起了那心中至今无法忘记的美丽容颜，旧时有些模糊的景象又再一次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中。年轻的爷爷：“夫人，我骑马护送回大齐军营吧？”女子摇了摇头：“如果带上我，他们迟早会追上来的，到时候我们都逃不掉，壮士，看在同时齐国人的份上，拜托你，将我的孩子带回去，将他养育成人，告诉他，他的父亲姓李，他的父亲和母亲不能陪伴他老了。”</p>

<p>“那夫人你怎么办？”爷爷可是知道唐人对待女人俘虏的手段的，即使这个女子可能身份尊贵。女子最后抱了抱怀中的孩子，露出了母亲的慈爱目光，以及深深地愧疚，柔声道：“孩子，妈妈不能陪你了。”说完拿出一块玉佩放到孩子的衣服内。说完这些之后，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孩子，然后掏出一把匕首便自刎了。</p>

<p>听到这里虽然内心曾经抱着一丝期望，期待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许只是父亲母亲不小心将自己遗失了也说不定，但是如今，连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再有。</p>

<p>小四，或者现在应该叫李四，静静地握紧拳头，深深地念了一声：“**。”那一瞬间就连爷爷都感到一丝悸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