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白岩城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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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克斯特一行离开曼宁城不久，另有两支船队一前一后几乎同时驶入了曼宁城的码头。打头的那一艘，自西向东而来，悬挂着德西克帝国的黑色荒原狼旗。而另一艘，自东向西而来，同样也悬挂着德西克帝国的黑色荒原狼旗。

两艘船在码头碰面后，前一艘船上的金将军，没有带任何手下，独自一人信步登上了另一艘德西克的使节船。

在船舱外的走廊上，一身德西克将军荒原狼制服的金，脸色肃穆的垂手站着，等待着屋内的贵人的接见。

金将军的心情忐忑不安，然而久经风雨的他，脸上并看不出什么。走廊上在没有其他的扈从或者军官，整个船舱走廊静悄悄的。

过了许久以后，禁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一名年轻的军官，面向金将军行了一个德西克军礼（注1），轻声说，“将军，你可以进去了，爱德华大公正在等你。”

挺了挺胸，金将军昂首走进了船舱，脑海中回忆着等待自己的人的履历。

爱德华大公，德皇威廉四世的二儿子，皇储斐迪南亲王的弟弟，德西克帝国军事联席会现任主席，好战派，四十岁，年富力强。经他之手，组织了德西克帝国近几年以来的各项军事行动，包括跟商盟白港国的军事摩擦“巴巴罗萨行动”、前年跟圣何塞边境军队小规模交手的“落日行动”。

几次行动都以简洁、精准、毫不留情的风格结束，给敌方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同时顺利完成既定目标，体现了指挥者爱德华亲王的卓越能力。

金将军走进船舱内，只见巨大的舱室中，一张奢华的办公桌后，一名中年男子，穿着华丽的贵族服饰，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杯晶莹剔透的龙舌兰酒。听到金将军进来的脚步声，男子并没有抬头，依然眯着眼睛看着杯中透亮的酒，晃一晃杯子。

金将军走到男子面前站定，觉得有些沉闷，然而面前的男子不说话，金将军也不好说话。

许久之后，男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金将军，好久不见了。”

金将军挺胸，将右手横在胸口，施了一礼，“尊贵的爱德华大公，日安。”

坐在桌前的就是德西克帝国的爱德华大公，皇储的弟弟，军事联席会主席，除德皇以外全德西克最高军事长官，金将军的直接上司。

“我亲爱的南方将军，商盟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跟我解释呢？”

金将军沉默了，奎刚被刺身亡的事，国内已经完全清楚情况，黑暗魔法师的尸首的存在，也都汇报给国内了。金将军有些摸不准大公的意思，因此没有回答。

“奎刚死了，我那亲爱的哥哥应该会很伤心吧，毕竟，他也生不出另一个奎刚了对不对。”爱德华大公微笑着。

金将军感到一丝紧张，他总觉得爱德华大公话里有话。

“我们皇储的继承人死在了商盟，那么，来自白岩城的怒火，应该由谁来承担呢？”

金将军忙不迭解释，“大公，黑暗魔法师大陆人人得而诛之，现在罪魁祸首已经伏法，商盟已经给我们交代了。”

大公又笑了，“南方将军啊南方将军，你是真不懂呢，还是假不懂呢？”

金将军没有再说什么。

船舱的房门紧紧闭着，年轻的军官守在船舱外面，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金将军从里面出来。他的心中涌现出一丝不安，不知道长官们在里面到底讨论什么。听说，帝国有一名皇室，死在了商盟卡曼公国，这些小国家，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德西克的皇室的损失，必须要有个说法。想到这些，年轻的军官紧紧地握着拳头。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

爱德华大公起身给金将军也倒了一杯酒，但金将军并没有伸手去拿。“金将军，你信不信如果我将门外的侍从叫进来问问，对于奎刚的死，他的想法绝对是以血还血，用商盟的鲜血来补偿帝国的损失。”

金将军知道大公说的是对的，不过他依然不想放弃，帝国这些年，进行了很多军事行动，从边境摩擦到境内突袭，大陆上的人都知道德西克想找借口发动侵略。而眼前的爱德华大公，就是国内强硬派的代表。有一大批中下级军官，疯狂的迷恋着爱德华大公。而大公又是帝国最高军事长官，除非德皇亲自担任统帅，否则即使自己贵为南方将军，也不得不听从他。

“可是大公，发动战争的代价太大了，我们到底想要什么呢？”

爱德华大公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走到桌旁的墙壁边，伸手拉开了帘子，一副军事地图出现在了金将军的眼前。图上，北方霸主德西克帝国雄踞着莫罗河以北、大峡谷以东的巨大疆土，虎视眈眈地盯着东南方的千里沃土和西方的无数财富。

爱德华大公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圣何塞，“这里，是大陆粮仓，有着扔下种子即会自己成熟的肥沃黑土。而这里，这里有莫罗河交通的商业联盟，一个银币从扔在这里开始，一点点一点点交换，到了德西克，换成的东西，我们德西克人想买，需要花掉一个金币。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德西克强硬，可是没有人看到我们德西克贫瘠。”

金将军继续沉默，而爱德华大公继续滔滔不绝。

“我们德西克建国早，几百年的辛苦，先辈们花费了无数的牺牲打下了如此大的疆土，我们的农民日以继夜的耕作、打猎、捕鱼，养活了我们的贵族和军队，而这些商人，用商品和粮食，轻易的就挣走了我们的金币。将军，你们军队只知道花钱，你可知道，帝国的财政早就入不敷出了。”

金将军并不是笨人，帝国的情况，身为军方高层的他自然心知肚明，可是，和他的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僚一样，他们并不希望通过战争的方式，去用鲜血来交换财富。在他看来，帝国的年轻人，才是这个国家最大的财富。失去了人，那再多的财富还有什么意义呢。

爱德华大公又伸手从桌子上找出另一副图，金将军仔细瞧去，只见图上画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图案，熟知军事的金将军，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些粗略的作战计划的雏形。

“我们德西克荒原骑兵的特点是什么？是耐寒、快速、强大的攻击力，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所以，第一批次的荒原骑兵用以突袭商盟并不强大的防线。绕道北方落日山，闪电般从背后狠狠地捅商盟一刀子。”

“打垮商盟的抵抗，然后转向圣何塞。利用长海，冬季的长海会冰封，荒原骑兵和步兵如履平地，可以从侧面突袭圣何塞。”

这两个计划都偏重于突袭，任何一方都不会想到德西克会用这种方式，大陆各国承平已久，我相信，他们抵挡不了的。

金将军看着这些疯狂的计划，心中无比震撼。与其说，这些突袭计划做的精妙，不如说，这些计划做的太疯狂了。商盟人和圣何塞人都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为什么不会防备这些地方，因为爱德华大公所谓的突袭计划，无异于自杀。

一万荒原骑兵，横穿北境然后利用落日山脉从背后进入商盟，还能剩下来多少人投入攻城，千里突袭成功的可能有几分？而冬季横跨长海的行动，又有多少德西克子弟会死于严寒和冰霜。

看着面容激动神情疯狂的爱德华大公，金将军胸中涌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大公，帝国神弩的数量有多少？”

听金将军这么问，爱德华冷静了下来，“不愧是帝国五大将军之一。放心吧，帝国五年前就已经秘密成立了新的军工厂，在白岩城帝国军工（注2）以外，皇室又授意我组建了帝国第二军工，位置在黑港。神弩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千具，足以应付两场高烈度的战争。这种进攻型武器，不提前准备，你也太低估我这个军事联席会主席了吧。”

金将军继续发问，“粮食呢？”

爱德华大公呵呵一笑，“粮食的问题，自然就是我这一次来商盟的目的了。”

金将军明白了，帝国不满意自己在商盟的成果。原本的和谈，基本不做数了，爱德华大公前来，应该是要与商盟重新谈判，同时就奎刚皇子被刺的事。应该会要求商盟签订不平等的贸易条约，粮食应该就是这次条约的重中之重了。

“那么，也许我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帝国的策略应该已经制定完成了吧。”

爱德华大公一口饮尽杯中的龙舌兰，“没错，五天前，德皇已经下定决心了。”

“那我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大公！愿帝国武运昌隆。”

爱德华大公还想说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

紧闭了一天的房门，终于打开了。门外年轻的德西克军官，看着缓缓走出来的金将军，立正敬礼。“将军走好！”

“我已经不是什么将军了。”金将军说道。然后他看了一眼年轻军官，忽然走上前，帮助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徽章。做完手中的动作，金将军后退一步，珍重的向年轻军官鞠了一躬，“请为了这个伟大的国家，活下来。”

注1：德西克军礼，右手握拳放在胸口。用于军中礼仪。

注2：帝国军工。德西克帝国军工专门为皇室和军队制造武器，以制作精良以及创造性武器闻名大陆。德西克弯刀是前者的代表，而神弩，已经被大陆所有的重要国家采购使用，就是后者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