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她的冰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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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发热，这一觉杜渐微睡的很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连环梦，梦到王炎像是画皮一样撕开了自己的脸，底下却露出一张谢戾的脸来，伸出一双苍白有如鬼手的腕子朝她抓来，她惊慌地想要大喊，却发现怎么都喊不出声。好不容易跑着跑着脱离了谢戾的桎梏，又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五短婴儿，迈着小短腿哭喊着跟在一个与自己长得有些相像的小男孩身后，那小男孩却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待她好不容易追上去，那男孩子一回头，却是一张杜长融的脸，他面无表情地说：“杜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我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你还是自行了断吧。”

杜渐微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脱离不出来，仿佛置身于火海地狱，周围都是团团拥拥随时随地都能将她吞没的火苗，哧溜一下就蹿的老高。

直到额头上有一只凉的发寒的手附了上来，她才稍觉舒缓地舒了口气。像是夏日里热的吐舌头的小狗发现了一块藏在荫头中的石头一样，奋力地用自己软绵绵的小舌头舔着那块石头解暑。

杜渐微幽幽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只饱含戏谑的漆黑眼睛。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复又将眼睛闭上。

“你以为再闭上本公子就会消失不成？”谢戾轻哼。

“……”杜渐微只得睁开眼，无奈道：“谢世子怎么会在这儿？”她微侧过脸想要去寻找雁榆的身影。她发着热，以雁榆的性子不会扔下她不管，必定会整夜守在她身边的。果然，她在一旁的贵妃榻上看到了雁榆，只不过她睡得很熟，半点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你把雁榆怎么了。”杜渐微面无表情地问，声音因为发热有些沙哑。

“难不成我还能杀了她？”谢戾被她的问题气笑了，收回已经被杜渐微的额头捂的发热的手，转而附上另一只。“若是本公子不来看你，许明天就会发现本公子的盟友烧死在了自己的床上。”他冷嘲道，“这热度，倒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别把你烧成了个傻子，那对我来说就半点用处也无了。”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好像就是怕杜渐微烧成个傻子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杜渐微腹诽。

她想了想，干巴巴地开口问道：“我睡着以后……你与三皇子……”干了什么？

她想这么问，但是发现怎么问都觉得有些别扭。好像是谢戾和楚琰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奇妙关系似的。

“他死了。”谢戾冷酷道。

“……”杜渐微默默地点了点头，“世子的愿望真是美好。”

“哼。”谢戾就坐在杜渐微的床头，时不时地用冰凉的手去替换温热了的手，倒也并没有觉得麻烦。他高大的身形就像是一个罩子一样笼在杜渐微的头顶，挡住了桌上微弱摇晃的烛光，让杜渐微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安全感。“他那脸皮掉了，没法出现在别人面前，虽然再不情愿，但他也无能为力。是以拖本公子照顾你，自己先跑了。”

他恶意地笑的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他怎么就敢断定，本公子是这等正人君子？正常男人放着这等花颜在前，早就把持不住先吃为敬了吧。”

“……世子真是个正人君子。”杜渐微没什么诚意地捧道。

谢戾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那张令得众生颠倒的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不过他别想再出现在杜府了。本公子杀了个楚彧的侍卫，撕花了他的脸扔在那豺狐堆中，等楚彧的人到了只能看到满地的豺狐尸体和一具人尸。杜府上下都以为‘王炎’为了保护杜四小姐与豺狐搏斗而殉职了，如此身后英明，也算是本公子送他的最后一点礼物了。”

“……”杜渐微现下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高烧让她的脑子运转的有些慢，好像有些消化不过来这些消息似的。她贪婪地汲取着额头的凉意，心中还在感叹为什么谢戾的手能时时刻刻保持着这种温度……不过说起来也是，冷血无情的人，血是凉的，也是正常。

半晌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王炎”的身份在杜府已经死了，楚琰若是日后再想要进杜府，除去偷鸡摸狗的装成别人，也只能以自己三皇子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走进来。而不是一个诈了尸的死人。

谢戾此举实在毒的很，嫌楚琰碍眼，便直接干脆了当地断了他的后路。

杜渐微心想，或许楚琰原本是打算装作和杜渐微失散了的模样，满地的豺狐尸体也可以算作是谢戾的功劳。等到杜渐微安全回府了他再出现，风尘仆仆地回来。但是谢戾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自己也懒得在杜长融面前领什么功，干干脆脆地来个“同归于尽”，要死就让王炎和豺狐一起死了吧，他自己懒得淌这趟浑水。

杜渐微平静地睁着眼看着谢戾近乎完美的侧脸，心道她日后行事身边没有了个会武的，要变得更加的麻烦了。

“杜怀逸……”谢戾百无聊赖地靠着背后的床围，突然懒洋洋地开口。

杜渐微心里咯噔一下，颇有些警惕地瞪着谢戾。方才还觉得静谧安详的心思瞬间就收了起来，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满脸的冷漠和疏离。

谢戾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杜渐微陡然骤变的表情，薄唇轻挑，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来。“我见过他。”

“……”杜渐微闭上眼，并不想听谢戾下面要说的话。

不过谢戾半点也不体贴，他不在乎杜渐微想不想听有关杜怀逸的事，只是他自己想说而已。

杜渐微想，如果谢戾什么时候变得在乎别人的心情了，那他就不再是谢戾了。

“我原以为杜怀逸是楚京苏家的养子，却没想到竟是你衡阳杜家的长子，杜长融的亲儿子，真真正正的嫡长孙。”谢戾漫不经心地翘起了二郎腿，靴上那块与扳指同色的翠玉在烛火下更显剔透晶莹。“也没想到，杜怀逸竟然还有个亲妹妹，就在我的眼前呢。”

“那又如何。”杜渐微声音干哑，“我与他即便有点关系，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深厚。你若是想要利用我拉拢杜怀逸，想必是找错了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对你来说有有关杜怀逸的利用价值，不过很可惜。”即便是病了，这张小嘴还是咄咄逼人，言语犀利又讽刺。

谢戾哼笑道：“不过我听说的倒不是这样。”他晃了晃自己的二郎腿，“苏家有意栽培杜怀逸，在他八岁的时候便送他从了军。战场风云变化，九死一生，他却像是有如神助，年纪轻轻就做了足踏三军令人闻之心颤的副将。更与楚琰关系颇好。不过这位杜小将军也不是半生顺遂，多少次刀剑无眼，利箭就插在他的心口，连军医都断定他没有办法存活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杜渐微紧闭着眼，不想听谢戾继续说道。

但谢戾就像是一只嗡嗡的苍蝇，不让他说他偏要说，且态度极其恶劣。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都抵着杜渐微莹白的耳垂，低声道：“他却握着一只手指大小，破旧不堪的小鞋，拼了命的活了下来，且每次都糊里糊涂的喃喃说……自己还不能死。”

谢戾玩闹似的轻啜了一口那圆润白皙的耳垂，引来杜渐微的一阵战栗，声音低沉：“你说，那小鞋是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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