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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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惊澜身材应该算是不错的，只可惜再高大的肩膀，多么宽广的心胸，在这丫头面前只怕也是被磨得丁点不剩了，从前只知道这丫头爱胡闹一些，宠着一些也无妨，却没想到这丫头今日把自己折腾的如此惨，看这情形就知道是出了事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谁会伤成这个样子。

“殿下，要不让我们来照顾吧。”伺候的小丫头有些不忍心，想要上前照顾，却被她给止住了，捏了捏小丫头的被子团成一团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摸了摸额头确实有些发烧了。

“把药留下，出去守着。”

“是。”小丫头放下了碗之后就出去了，屋子里再一次陷入了鸦雀无声。

赫连惊澜玩起了袖子，多年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也有这样的一天。

上一次和小师妹练剑的时候，大概已经是10年前的事情了，转眼间日子过得多快呀。

“水……”

慕容琼睡得有些不踏实，又发着高烧，幸亏那冰凉的帕子在额头上停留了许久。

慕容琼口渴之时被喂了一碗汤药，转过头又睡了过去，只是像一个大号的鱼一样，翻来覆去不得喘息。

“咳咳……”虽然只是咳嗽两声，不过看样子应该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赫连惊澜看着屋子里点燃的一点点灯火，出去外面捡了些干净的柴火，生了一个小小的火。

烧了起来。

望着屋子里点燃的一颗颗的红蜡烛。

忽然想起了多年之前。

“澜儿，你又去哪里玩了？怎么又这样子跑回来？”

“师傅，没有。”

小时候的他总是活泼调皮，十分爱捣蛋，有的时候下山几日一去不复返，让师傅这个做老人的实在是担心，也有的时候只是出去几趟便已经惹了不少的祸事，不是找上门来让自己挨揍一顿，就是被罚抄些什么金刚经之类的，这都是最常见的，最有趣的就是在山上采药的时候。

偶尔会爬上山顶遥遥望去，远处的紫禁城一片安详，甚至他可以看见透过一层层云彩云下的人们，叫卖的，商贩。

因为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在山上住着，整个将军府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自己就像是个无家的孤儿一样，但是直到有一天他碰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小孩子无忧无虑的脚步，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

等到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悬崖边上时，早就已经下的退也不是走也不是，生怕一不小心在那断崖边就掉了下去。

“妾身愿为夫君祝祷……”

一个身穿蓝色衣裙的女人似乎是正在行什么庄严的祭拜之礼，看其身边跟着的仆人不少，应该是哪家大户的？看见之时还吓了他一跳，毕竟没有在山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却看见了一个小姑娘，突然转过了头看向了他。

小姑娘刚开始是笑着笑着笑着之后就害怕极了，这人趴在那里，若是一不小心掉下来滚落到山坡下面，再透过层层的树枝，岂不是要扎个半死！

所以立刻跑开了，从山的另一面的青色的台阶上一步一步的挪了过来。后来到了树下摘了几棵藤蔓，爬到这里时已经是气喘吁吁的，小姑娘胖胖的圆圆的迈着小腿儿，走到了自己面前大概相隔几米之外之后甩出了树藤，自己顺着树藤爬了过去，才幸免遇难。

“你好可爱呀，多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小妹妹？”

“哈哈哈……”

这小姑娘梳着最普通的双丫髻，头上插着两枚小金钗，看样子非富即贵，整个人也是奶香奶香香喷喷的甜，说话倒是没什么，笑起来咯咯的十分讨喜，听了这话也不知道开口，只是看着自己笑起来。

“我叫赫连惊澜，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了。看见这座山没有？我家里就住在这座山上，如果以后有了麻烦一定要过来找我。”

小姑娘听着听着若有所思，笑嘻嘻的就跑开了，没有多做停留自己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问小姑娘的名字，问小姑娘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只可惜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那年在海棠树下，黑风高夜之时，既是刀光剑影，师傅带着自己去京城之中，为某一户人家送药回山时，从滂沱大雨中抓到了一个小妮子。

“你的家人呢？”

身为医神也身为药神，自己这位师傅，对于这样无家可去的姑娘小丫头，都十分怜悯。索性就问了一句。

那是自己第2次见到她，也是再一次的见到那么一双清澈干净却又十分倔强的双眼……

“我已经没有家了。我也不知道哪里是家，这个家已经不要我了。我娘说让我去上山找一个老头子。”

“喔？然后呢？”

“然后他会收留我。我早晚还是要回去的，呆不久。”

小姑娘大概只有四岁多一点，可是却聪明伶俐的，像个大人，说话也有模有样的，就像是一个大人站在自己面前在说话一样，丁点看不出来是个孩子。

“哎。走吧。”

赫连惊澜看着那小姑娘身上都已经湿透了，就把自己的雨伞轻轻的挪了挪，免得让他一不小心淋湿了，还把自己身上的蓑衣披在了她的身上，两个人一起穿。

“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这下你要跟我回去了，可要告诉我你叫什么？”

小姑娘原本紧张兮兮的一张苍白的小脸儿，似乎是在看到了这两个人之后，才缓了一会儿，上山的路十分难行，大概都已经到了碧波潭才算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慕容琼，我父亲是大将军……”

“这么厉害呀！那真是太巧了，我父亲也是大将军！”

“啊，那你父亲叫什么呀？”

“我父亲叫赫连察！”

“哈哈哈……”

山谷里一直回荡的是两个小孩子的笑声，叮叮当当就像是一阵铃铛一样，一直到了半山腰。

慕容琼到底只是一个4岁的小孩子，走了一会子山路就累得不行，直觉着腰疼腿疼站不起来身……

又困又饿便睡着了，幸好自己的师傅把她给背上了山。

慕容琼对于后面的事情已经不清楚了，只记得发了个高烧，等到睡醒之时，就看见一位老人身边还带着一个精致的奶娃娃，看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正是前几日自己救的那个小男孩儿。

老人笑眯眯的端过来一碗药，自己咕咚咕咚的就喝了下去。

慕容琼乖巧的样子十分熟练，也更让人心疼起来，老人又给她把了把脉，湿了一阵针法，才悄悄的嘱咐丫头再睡会儿。

慕容琼却并不肯入睡，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老人欲言又止。最后把眼神看向了小男孩儿。

“你能告诉我你叫他什么吗？”

“啊！”赫连惊澜轻轻的挠了挠头，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位是我师傅，也是这片山最厉害的人，他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出于一个男孩子7岁之龄的调皮与炫耀，便是如此介绍。

慕容琼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忽然莞尔一笑。

“既然你叫师傅，老人家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收留了我，那以后这位老人就是我的师傅了。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快起来。快起来。”

医神守候着药舍山守候着碧波潭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收到了故人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让这丫头真的磕头，赶紧把小丫头抱了起来，又按回了床上，只让她休息着。

白发苍苍的眉目间已经显老不少，却还是保持着慈爱的目光。

“小姑娘既然叫了我师傅，那以后就是我的徒儿了，你可愿意陪着师傅在这山里住上几年，师傅自有大道理要交给你。”

“好。”慕容琼年纪十分小，可是脑子却十分灵活，就像是在决定一件十分庄重的事情，认真的点了点头，还用力地拱了拱手以示为行礼和尊重。

岁月如梭，一天一天的就这样过去，小姑娘慢慢的开始长大。

两年的时光也转瞬即逝。

慕容琼到了下山的年龄没有再久留，只好被慕容府里的人接了，回去之后就去了二叔家。

但是即便如此，每年还是会趁游玩的时候回来与自己相聚，只是时间越来越快，过得让人没有防备，等到自己想起来这丫头快要长大时，就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一位少女。

赫连惊澜印象最深的那一次就是这丫头有一次喝醉了酒，忽然间谈起了父母，也谈起了小时候有些惆怅。

“师兄，你知道我这辈子的愿望是什么吗？”

“什么？”

赫连惊澜带着这小丫头都斜坐在树上，靠着树鸭喝着酒，十分潇洒的样子，只是做丫头喝的有些多，听了这话自己只好飞奔过去了。

“我不知道，可能因为现在的我没有所求吧，我娘说人若是有所求的时候，想要的就会越来越多，到最后眼前所拥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再珍惜了。”

“哈哈哈，小丫头，你可真是古灵精怪！”赫连惊澜只当这个小丫头是有一些感慨，并没有多问，只是下一句却让自己惊呆了。

“你不知道我这辈子有太多的秘密，有的时候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活得如此艰难，我只知道好多本该我这个年纪承受的，都像是超额了一样，我好累呀。我真的有一个愿望，我好希望回到小时候就像是每天无忧无虑做最天真可爱的孩子一样……”

“傻瓜。”赫连惊澜等这丫头喝醉了的时候再把人送回去，每次都是点点她的小鼻子，深深的低了低头。

“小傻猪真能睡，你就不怕我把你扔在这大山里？”

“不怕不怕，我师兄是大好人了。哈哈哈……”

“哈哈哈……”

尽管两个人只有师兄妹的缘分却像亲兄妹一样亲厚，一直如此，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例外。

赫连惊澜还记得那个小丫头陪着自己练剑时有好几次不懂得如何躲避，还被自己刺伤了两三次，无论是伤在胳膊还是伤在手指，都留下了难看的疤，后来自己为了研究怎么去除这些疤痕，真的是费了不少心思。

关键是自己也在想一个问题，若是让这个丫头身上永远都留着这样的疤痕，那该多难过呀。

其实若说是喜欢大概也是喜欢的吧，只是这样的话自己怎么可能说出口面对那张一张天真无邪永远不会有其他心思的女孩……

天知道那个时候约好了要下山来找她，自己有多么开心，可是谁又能想到自己那位平生极少见面的父亲，最后会做了那样的一件事，彻底的打破两个人之间最后的情感。

赫连惊澜有的时候总在反反复复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世上来带到世上来之后……又对自己不管不顾。有好几次自己差点死在府里，有好几次自己差点逃不过那一道道的追杀……

他很想做一个孝顺的孩子去享受天伦之乐，也会像普通人家庭一样拥有一个永远疼爱自己的父亲。

可是这些东西似乎在皇家亲情面前又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只是因为自己的母亲身份不够高贵。这几年又经历的那些事已经足够自己反省，只是自己在父皇登基之后发现这一切并没有因为这个有任何的改变，反而是成为了很多人取笑的把柄。

很多人把自己当成了和太子作对的借口，而自己是真的那样恨这个人吗？倒也不是，只是在知道自己的师傅，确实是因此而死的时候，他真的难过了。

赫连惊澜平生大部分的温情似乎只在自己的奶娘，自己的师傅和这个小丫头身上了。

只可惜多年之前奶娘为了保护自己，掩护自己离开王府之时就已经不在了。

师傅又遭人暗算。至今下落不明。

而是个小丫头……

赫连惊澜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就像是快速的在梦里走了一遍一样，最后一阵冰冷让自己忽然转醒！

“师兄……”

慕容琼睡得并不踏实。

赫连惊澜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了她。拍拍背。

“不怕。再睡会儿。”

大手转了回来，摸摸额头时……还好，烧已经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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