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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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桐乡的路很远，也很长，为了亲身感受鬼灯和白泽所说的好去处—桐乡，容峥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踏上了去往桐乡的路。

八百云和月，阴晴风雨随，脚下千里路，何知坎与坷，万里山与河，人间有四季。这一路，容峥走走停停，以前，他来凡间从来都只是听书喝酒，从未真正看过这人间的万里山河，花草树木。然而，在去往桐乡的这条路上，他知晓了人间有四季变换、人情冷暖，他亲眼见证树叶由绿变黄，由黄到枯，他看过皑皑白雪、花开花谢。他这一走，便是三年零四个月。

这日，他来到桐乡城外十里的桦林。

“你听说了吗？明天的乞巧节。”

“这么隆重的事情谁不知道啊，我听说呀，这孟家的大小姐，咱们桐乡最美的女子孟娘会在明日的乞巧节登上百凤鸣楼，和普通女子一样，乞求一段好姻缘哪。”

“待明日，咱们也去看看，听说这还是孟娘第一次出闺阁呢。”

“是啊，以前都是听孟家的下人们说，这孟娘有如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面容，到明日，我们就可以一睹孟娘的真容了。”

“不过，我们可要早些去百凤鸣楼下等着，否则明日看孟娘的人多，就没我们的位置了。”

……

容峥这一路走来听见的尽是有关桐乡孟娘的消息，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长得很漂亮，至今未踏出闺阁一步，有人说她长得奇丑不已，所以十八年来没人见过她真正的面貌，还有人说她是神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

“孟娘？”容峥笑笑，心中多了几分好奇，忽然之间，他也有点想一睹这桐乡人尽皆知的大美人—孟娘的容貌了。

这年，桐乡的七月初七是个隆重的日子，那晚，月亮很圆，很亮，月色下的百凤鸣楼上，一个个兰心蕙质的女孩儿纷纷登上百凤鸣楼，手握红线，默默祈求。

孟娘站在百凤鸣楼最高楼上，看着整个被光照得发亮的桐乡，还有楼底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思绪万千。孟娘靠坐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线，闭上眼，双手合十，“我，孟氏之女，今向月神祈愿，我必将寻我爱及爱我之良人，得之，愿与之携手相伴，白首终老，不得，愿与清风作伴，百兽为友，终了余生。”

“真是个美好的女子啊，没想到，就连说的话也这么美。”容峥站在高空，默默地看着顶端的女子。

她，好美，一身红艳而又不显妖娆的华服，头上的发饰也不多，简简单单，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只是，他眼中的她，脸上似乎多了一丝忧愁，她，在愁些什么呢？这么美好的女子，也会有烦恼吗？

眼泪，默默从她的眼角流出，他看见，她轻轻地将泪抚去，将手中的红线默默从楼上丢了下去。

红线，随着风，慢慢飘落，飘落，这时，容峥化作一阵风，飞过去，将红线接住。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一抹红影在空中掉落，掉落，还有被刮下来的栏杆，那是……孟娘。容峥意识到刚才一定是自己化作风的时候飞得猛了些，他急忙飞上去将孟娘接住，那掉落的栏杆他也运用灵力将它重新归到原位。那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两人静静地停在半空中，两人默默对视，容峥看了看楼下熙攘的人群，瞬间，两人宛如一颗流星，来到了城河边。

“曾听世人言，人间最美是桐乡，桐乡最美乃孟娘，今幸得一见，你果真很美，就连我们天界人人称之最美的嫦娥姐姐也难及你的万分之一。”容峥看着近在眼前的孟娘，赞叹着。

孟娘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问：“敢问，公子何人？”

“哦，瞧，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小生姓南，名川，字容峥，来自天界，听闻朋友说，人间的桐乡是个好地方。”

孟娘笑笑，道：“哦，好地方？公子莫不是被骗了，桐乡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怎么会呢？我这一路走来，看这桐乡山美水秀，人杰地灵，怎么会不是一个好地方。”

孟娘看着容峥，脸上又多了丝忧愁，“桐乡，是个好地方，你看见的，是它外表的美，可是同时，它也是个争权夺利、政斗不断的地方，这些，你是看不见的。”

“争权？夺利？”

孟娘默默叹了口气，不想多说有关政治的东西，转移话题问道：“公子方才说，您姓南，来自我头顶的这片天？”

容峥笑了笑，点点头，“不错，我来自天神族。”

“原来，公子竟是天人，今幸得一见，可真是我的福气。”

“你……相信我……是天人？”容峥有些惊讶，因为在以前，他不懂凡间的都是些无知的凡人，所以对自己的名字和来历都是如实相告，可谁知，凡人不识，竟将他当成疯子。而此刻，他眼前的这位女子竟信了，她信他是天人，她没有将他当成疯子，没有将他当成异类。

“公子若是骗我，为何会救我，又为何会在顷刻之间就带我来到这里？公子的话，孟娘自然相信。”

容峥感觉脸上烫烫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从小到大，从未感受温暖的心，突然觉得好暖好暖。

容峥缓缓从怀里掏出那缕孟娘丢弃的红线，递给孟娘。

“听说，七月初七，凡间乞巧，今日，是所有世间女子向月神祈愿的日子，可姑娘为何将这缕带有心愿的红线丢掉呢？”

孟娘接过红线，叹了口气，道：“我意有心向月祈，可叹命运不由己。南公子，可曾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

“牛郎织女？他们是何人？”

孟娘转过身去，坐在河边的草地上，仰望着天上的明月，缓缓开口，“相传，天界有一名编织云雾的女神仙，名叫织女，一日，织女觉得在天界编织云雾太过无聊，于是便悄悄下到了凡界，遇见了她生命中的最重要的男人，牛郎，牛郎是一位家境贫寒，以为雇主家放牛为生的小伙子，凡间的日子过得很快，牛郎和织女相爱了，后来，牛郎为了织女能过上好日子，于是辞去工作，努力赚钱，终于，他们在山间有了一处自己的小屋，日子虽然有些清苦，但两人却过得幸福美满，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织女的祖父天帝发现织女私自下凡，并与凡人相爱，天帝大发雷霆，将织女和牛郎一并带回了天宫，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不论是天界还是凡间都懂得的道理，天帝为了不让自己的外孙女破坏天族规矩的消息传入仙界神仙的耳里，同时也为了天界的颜面，于是革去织女编织云雾的职责，用天河将牛郎和织女隔离，织女的母亲鹊鸟神母不忍看到女儿相思成疾，于是趁着每年天帝外出巡游的七月初七这一日，命自己座下的鹊鸟在天河两岸搭起鹊桥，让二人得以相见。”

孟娘笑着，又叹道：“世人嗟叹人苦短，我笑世人看不穿，人生八苦又如何，嗔痴情爱永恒间，牛郎织女年年会，不悔当初入凡间。”

容峥仰头长吁了口气，看着那轮皎皎明月，心想着，牛郎织女现在应该相会了吧。

“好一句人生八苦又如何，嗔痴情爱永恒间，牛郎织女年年会，不悔当初入凡间。他们的爱情虽然凄美动人，但我却不认同这种爱情，我是一个不甘于寂寞的人，为了所爱之人，我可以做任何事，倘若我是牛郎，纵然幸福短暂得只剩一秒，只要我有机会，我必与天争，哪怕头破血流、神魂俱灭，我也要与我爱的人日日守在一起。”容峥低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孟娘，心中竟生出些许怜爱。

孟娘站起来，看着容峥，道：“跟公子出来了这么久，孟娘也该回去了，不然父亲和母亲又该着急了，南公子，告辞。”

说罢，孟娘准备离去。

“孟娘。”容峥一把拉住孟娘的手，两人都愣住了，过了许久，容峥才反应过来，松开孟娘的手，默默道，“我叫你孟娘，可以吗？”

孟娘转过头来，微笑着，“当然可以，南公子。”

容峥盯着孟娘，吞吞吐吐道：“孟娘……你可以不叫我南公子吗？”

孟娘颔首，“那好，以后，我叫你南川，可好？”

容峥的脸笑红了起来，点点头，“好。”

孟娘离开城河，朝着宽阔的大路，朝着灯火辉煌的百凤鸣楼，朝着那光亮，慢慢走去。

南川，南川，多么动听的名字，这个名字，还是母神在的时候常唤的川儿，可自从母神仙逝后，便再没有人正正经经地唤过他南川，包括自己的父帝，如今，他居然再一次听到了南川这个名字，忽然间觉得好亲切，好温暖。好久好久，似乎整个仙界只记得的南容峥这个名字，只记得他是天帝不学无术的二皇子，可是，谁人知，他渴望的，仅仅是爱罢了。

容峥看着孟娘的背影，看着这个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给了自己数次温暖的女人，那一袭红衣，终是牢记在他心底，他不知，这算不算心动。

今夕何夕，乞巧月圆，我生之幸，遇得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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