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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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不大，却零零落落飘了两日。山上山下素裹银装，煞是好看。

从小径回来后，那件事情，似乎被二人遗忘了。

谁也未再提起过。

对于陆长天来说，他的告知似乎为时过早，操之过急。

对于明心来说。这个消息太过震惊，令他错愕不及。

守护九州安宁，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或许明心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小山村度过一生，但如此重任，这是一个他想都未曾想过的问题。至此，他的头脑依旧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下意识地，他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吃过早饭，明心将碗筷整理干净。正欲转身回房，却听得陆长天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你等一下。”

明心顿了一下，回身问道：“还有何事？”

不知怎地，他此时十分害怕陆长天再提及那件事情。

陆长天道：“我那日所提之事，你当下无需放在心上。至少这三五七年，我还死不了。”话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缓缓说道：“我并非要强留你在此。九州虽大，却处处险恶。阴险之辈，奸诈之流多如蝗虫。你需处处谨慎，事事堤防。到头来，终会发觉不如这小山村里来的逍遥自在。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或许这世道变了，不如以往那般灰暗。世间种种，还需你亲身体验。从今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不过每日清晨，你礽需要回来这里。我会教授你一些东西。你要记住，外出之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村子的位置。”

说完这些，陆长天闭上双眼，躺在摇椅上随着摇椅轻轻晃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心默不作声的拿了一床被子盖在他的腿上，轻声退了出去。

明心走后，陆长天却是睁开了双眼，望着门口。干枯的手掌轻轻抚过腿上的被子。像抚摸孩童一般。良久之后，一声低咳伴随着一声轻叹。他又是闭上了眼睛。

“这世间险恶。若是有一丝办法，我都不会让你感受。”

... ...

雪还在下。

明心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开始怀念与师傅师兄们在一起的日子。虽然清苦乏累，却是无忧无虑。每日吃斋念佛，再无它想。而现在。有着诸多烦恼之事困扰着他。无论他愿意与否，这些事情就像枷锁一样牢牢拷在身上，最后终要面对。是打开枷锁，还是放其不管。这却由不得他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他的生活，他的命运，都在别人手中。令他深感无力。而这个人，又是真真切切的对他好。他无法心生怨恨。

若是两年前他坚决不肯留下，不知此时，又会是何样的光景。

他自嘲般地摇摇头，许久不念佛，心里竟是有了这般妄想。

不知不觉，他已然走到了村口的僵树林。望着树林深处，通往外界的地方。没做犹豫，便起步走了进去。

天命，应順意而为之。

... ...

五斗镇，胭脂铺。

衣着光鲜的老妇在铺内挑选胭脂，左瞧右看，犹豫不决。

“好妹妹，快帮姐姐瞧一瞧，这两个哪个更适合我？”

老妇双手各持一个白色瓷瓶撒娇问道。

娇娘妩媚一笑，伸出玉指指向老妇右手的瓷瓶，柔声道：“自然是这朱红与姐姐更加相配。相信姐姐涂抹之后定如少女一般，勾人心神，叫人欲罢不能呐。”

老妇听后，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当即买了五瓶，满心欢喜而去。

目送老妇走后，娇娘面色一变，厌恶道：“这讨人厌的老妪，如此年老色衰，却还一心想着如何取悦男人。真是令人作呕。”

待目光收回时，却意外看到远处明心独自一人在街道游荡。

“咦？这伙人还没有走？”

娇娘稍感意外，得罪了五斗镇最有权势的胡氏兄弟，居然还能全身而退。这伙人怕是不简单啊。

突然间，她不顾形象地鼻翼猛动，狠狠地吸了两口气。

“这个味道.....难不成......”

她如遭雷殛，整个人僵死不动。两息过后，她却又止不住的颤动。双眼含泪，神情激动：“果然没错！果然没错！这几百年真是叫我们好番寻找！”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噙泪的双眼始终盯着明心的去向。生怕消失在视线之中。平静之后，娇娘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却在原地消失不见。一个呼吸过后，她已出现在明心的身后。

缩地成寸之法！

此时明心正不知该去向何处，站在原地踌蹴。忽而一阵香气入鼻，接着肩头一紧，被人按住。力道虽不大，也着实吓了他一跳，连忙转身，只觉香气更甚。眼前乃是半露的胸脯。羞得他连忙后退了一步。只是肩膀被人按着，这一步却是没有退出去。登时闹了一个大大的红脸。

“小弟弟。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出来。若是染了伤寒，那可该如何是好。姐姐我呀，最见不得别人生病了。”娇娘松开明心，弯腰笑着说道。

明心连忙退后一大步，红着脸诺诺道：“我不冷。谢谢..谢谢你了。”

娇娘上前一步，又问道：“那个黝黑的弟弟呢？他怎么没与你在一起？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明心又是退了一小步，才道：“他们回村了。我是自己出来的。”

“据姐姐所知，这方圆数十里内只有五斗镇这么一个镇子。哪里还有别的村子。难道说，这周围还有姐姐不知道的地方？”娇娘追问道。眼里出现莫名的狂热、。瞬间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我.....”明心自知说错了话，一时语滞，支支吾吾不肯再开口。娇娘见状，俯身蹲下，拉住明心的手轻轻摇晃，柔声道：“好弟弟，你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不能与姐姐说嘛。姐姐对你居住的地方可是十分好奇呐。你能不能带姐姐去看一看？”

这话音柔媚无比，似有魔力般钻进明心的耳朵，在脑中久荡不散。明心一怔，接着目光呆滞。他觉得这天地都消散了。整个人像喝了酒一般晕乎乎的。脑中再无他想，只有那话语在不断重复。

“带姐姐去看一看，带姐姐去看一看.... ....”

不知为何，他无法拒绝这个声音。下意识的说出一个“好”字。岂料这个好字刚说出口。一阵寒冷之意瞬间袭遍全身，最后直冲脑海。他忍不住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这一哆嗦，竟是又清醒了过来。

刚刚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会不由自主的答应她？

明心一阵后怕。直觉告诉他刚刚的异状与娇娘有关。

“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心挣脱她的手，连连后退，接着一转身，跑了起来。

眼看着明心消失在街道之中，娇娘的脸色越发严肃，阴沉似水。想不到这小家伙居然能破掉她的魅音之法。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不过想要这么溜走，那未免也太小瞧人了。既然这软的不行，那休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娇娘右脚踏出，正欲追赶。脚一落地，只觉周身空气凝固了一下，而这一步，却是没有任何作用，仅仅是踏出而已。

缩地成寸居然失效了！

于此同时，娇娘身后，传来一阵缓慢却富有节奏的击地之声，声音微弱，入耳却十分清晰。

“咚...咚...咚...”

那声音逐渐逼近，最到后，每一声都似击在她的心口，带动着她的心脏剧烈收缩。她回过头望去，待看清楚来者时，原本阴沉的面色更加的阴暗。一瞬间，她一改面色。冲着来者风情万种的柔媚一笑。同时玉手拨弄着秀发娇笑道：

“难怪这小家伙如此轻易的就挣脱了我的魅音，原来是背后有高人在帮衬着呐。”

那人并未言语，依旧缓慢前行，娇娘听到的击地之声乃是由他手中的木杖接触地面所发。随着他踏出最后一步，那木仗也是徐徐落下，发出最后一道声响。

“咚！”

娇娘瞬间面色惨白，那一声犹如一柄大锤，直直砸向她的心口。她躲闪不及，接连倒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一丝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滴下。

娇娘并未擦拭，依旧笑道：“看来今日，你是不打算让我活着离开五斗镇了。”

那人依旧不言不语。只是原本停下的脚步，又是向前踏出一步，而那木仗声也是随即而来。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