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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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从未见过这般的天空，黑云低垂，暗涌翻滚，仿佛一伸手，就触碰的到。

慧海站在距离二人十丈之远的地方，面色铁青。目光阴沉。

若是眼神能杀死人，恐怕陆长天此时已死过数十次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陆长天会有这般举动。

至九州安宁而不顾，亲手解开他守护了数百年的阵法。

这阵法下究竟为何物，其实慧海是知晓的。也正如他所说那般。陆长天根本不知这阵法下镇压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今时今日，即便是一头牛，被镇压了这么久，那凶戾之气，怕也是有增无减，怒气滔天了。

黑云之中，显现出五条巨大无比的锁链。每一条都刻满古朴繁奥的纹路。锁链的两端，一头隐在黑云之中，另一头，则延伸到那裂缝之中。

“这是乾坤锁！”明心认出了此物，忍不住惊呼道。

乾坤锁，锁乾坤。

任你有洪荒之力，任你有仙人之躯，只要你仍在这天地之内，就没有这乾坤锁束缚不了的东西。

因为这乾坤锁，相传乃是这一方天地开创者的一道灵气所化。

突然间，昆吾剑发出一声剑鸣，无人催动下，却向着那乾坤锁飞去。而乾坤锁似有感应一般，周身的纹路逐一亮起。到最后，照的夜空如同白昼一般。明心瞧见昆吾剑的剑身剑柄，显出同样的纹路，同样的光芒。二者越是接近，光芒越是明亮。到最后，接触之时，空中光芒大盛，直刺双目，叫人睁不开眼睛。

而瞬间之后，天空恢复了正常。而乾坤锁与昆吾剑，却是双双消失不见了。

明心见陆长天摇摇欲倒，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入手时发现陆长天浑身冰凉。如一具尸体般没有一丝温度。他忍不住问道：“陆爷爷，你还好吧。”

陆长天轻咳两声，道：“先莫出声，那东西要出来了。”

裂缝中，一团光茧缓缓而升。

“这就是那绝世凶兽？”明心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中，这绝世凶兽，即便没有山岳那般巨大体态，至少也要如同房屋大小一般。

而这团光茧，相对来说，实在是太小了。仅如常人一般。

光茧升至半空后缓缓裂开，明心发现，这光茧里面，居然真的是一个人！

而且还是个女子！

肤若凝脂，面若冰霜的女子！

即便她闭着双眼，面容又是极美，明心仍能感到一股寒意。无由来的寒意。

细细一看，这女子又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她头有双角，背生双翅。额头处，一黑一白两道光点在不断交替变化。

明心只觉这两道光点好生熟悉。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眨眼间，那光点已然消失不见。而这紧闭双眼的女子，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瞳中生寒，威势震天。

明心只是看了她一眼，却感觉浑身冰凉，站立不稳。那股强大的威压令他心惊胆颤。

“空明兽！她怎么会被镇压在这里？这怎么可能？”

陆长天推开明心，望着天空那冷如冰霜的女子，难以置信的喃喃道。

“空明兽？”

明心从未听过世间还有这种妖兽，而陆长天此时也不作解释。只是喃喃道着“不可能，不可能。”

女子既没有脱逃的喜悦，也无被镇压的愤怒。无悲无喜，好似一座冰山。

她伸出玉藕般的手臂，冲着密林小径一招手，一道身影随即飘然而出，飞到她的身旁。正是那娇娘。不过此时，娇娘浑身浴血，已然昏迷多时。

她朝着娇娘的额头轻轻一点，娇娘便从昏迷中悠悠醒来。

“娘娘？”

望着眼前之人，娇娘猛然一怔，一脸难以置信，接着便激动到浑身颤抖。蓦地一下扑到女子的怀中，小声的啜泣起来。

“娘娘！真的是娘娘！这几百年真的是让我们好些寻找。呜呜....”

那女子的面色稍微柔和了些，她轻轻拍着娇娘的背，柔声道：“能从那个地方出来，想必是吃了不少苦，这几百年也真是难为你了。嗯？你的修为怎么变得这般低？难道说你的本命之身被人毁掉了？”

娇娘望了一眼地上的慧海。慧海顿时大惊失色，暗道一声糟糕。

从陆长天破掉阵法开始，他便知道事情不妙，一直在暗中汇聚灵气。此时灵气才恢复十之一二，不过眼下已是性命攸关，慧海来不及多想，将仅存的灵气暗中护住五脏六腑，脚下施展缩地成寸之法，转身便逃。

“人族！奸诈卑劣之流，死吧！”

一声冷哼，从那女子口中发出。未见她有任何动作。只听声音刚落。慧海便如遭重噬，轰然倒地，七窍流血，生死不知！

女子一语杀掉慧海后，又是看向陆长天。

“破掉阵法的，是你吧。”

陆长天道：“是我。”

女子道：“不过这几百年，守护阵法的，也是你吧。”

陆长天心中一沉，道：“不错，也是我。”

“那我便给你一个自行了断的机会。”

“多谢，不过老夫尚有一事相求。”陆长天勉强指了指明心：“他只是个娃娃，前人恩怨，与他无关，他也不知晓，还请娘娘网开一面，饶了他的性命。”

女子顺着陆长天的手指，看了看不住颤抖的明心。心中却是有一丝讶异。

灵根体？

这小家伙，与那个老东西有何关系？

思前想后，她终是点了点头。

陆长天见女子答应了他的要求，一颗悬着的心才悄然放下。他艰难的蹲下身子，将仅存的一些灵气慢慢输送到明心的身体里。柔声道：“这下子，你无需再为守护九州安宁这个决定而苦恼了。”

“陆爷爷。”明心哽咽着。他自然知道自行了断是何意思。他也知道，凭他现在，根本无力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望着，望着这一切。

“自从妻儿惨死后，老夫便没什么眷恋了，况且，我活了这么久，早就活够了。”

陆长天轻轻抚着明心的头，道：“如今让我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的了。世道险恶，以你的性子，怕是要吃不少的亏。说来惭愧，这几年老夫也没教给你什么，到是让你徒增了许多烦恼。”

他抚着明心的那只手，慢慢停了下来，拇指按在了明心的额头处。轻声道：“老夫活了八百余年，对这九州大陆也算是熟悉一些。这些知识，对老夫而言，已是无用，如今传授于你，令你日后，也算是有些依仗。”

明心听言，一个不字刚说出口，就觉得额头处一阵炽热。如海一般的信息疯狂涌进脑中。停留在识海深处。

陆长天做完这些，又将最后的一丝灵气化作长锥，进入明心的体内，助他打通了几处重要穴位处的壁障。

从今往后，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直到灵气枯竭，陆长天才停止了所有动作。他感觉的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在一点点流逝。用自身精血召唤昆吾剑后，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怕是无力回天了！

陆长天并不恐惧，反有一丝解脱之意，他轻咳几声，道：“孩子，其实老夫也是有私心的，有一件事情，我本想自己去做，如今来看，怕是无能为力了。只能求你帮我完成了。”

明心哽咽道：“您说吧，无论何事，我定当义不容辞。”

“五年后，东洲东望山，将有神兽出世，相传这神兽，知过去，晓未来。九州大陆的任何事情，它都一清二楚。你若有机会见到它，将封天笔交予它。它会答应帮你做一件事情，你若有心，且帮我问上一问，当年杀害我妻儿的，究竟是何人。”

“您放心，我一定会问的。”

“问到了，你到我的坟上说一说便可。若是问不到，也千万莫强求，更不要想着报仇。”

“我知道的。”明心轻声应着。

“你要记住，这世道，终是以实力为尊。望你以后行事做人，如你名字一般，明澄本心。莫要误入歧途。”

话说于此，陆长天双眼紧闭，安详辞世。

“陆爷爷.....陆爷爷.....”明心轻轻摇晃着他的身体。轻轻摇晃着。似要将他唤醒一般。

娇娘见得此状，秀眉紧蹙，却似突然想到什么，对着那女子的耳边轻语了几句。女子听后，点了点头。一招手，将陆长天的尸体招了过来。

“你做什么！”明心猛然起身。朝着那女子大吼道：“你已经害死了他，如今你又要拿他的尸体做什么！快还给我！”

“聒噪！”

女子仍旧无动作，明心却突然没了声音。再一看，却是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天上，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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