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花聚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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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置身在一片虚空，周围充斥着各种颜色的流光，一条条丝线般蔓延到远处。

李蒙伸手往流光里抓了抓，却什么都没能攥住。

各色光带从他的指尖划过，从他的掌心穿过，通往虚空深处。

那里是光的终点，却黑黢黢的，任凭李蒙如何细看，都瞧不清楚。

“大胆孽障！”

一道声音从流光的尽头传来，如洪钟大吕，力透人心！

李蒙三万六千毛孔猛地张开，惊出满满一身汗水，立刻坐了起来。

却发现，竟是一场诡异又真实的梦境。

外边的天还没亮，远处的鸡鸣和近处的狗吠，好像都是在提醒他此刻的所在。

他站起身来，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屋子里的火炉早已熄灭，四周冷冰冰的，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在这妖魔横生的世界里，自己的身子板可当真算是弱不禁风了呵。

不过这里的金创膏倒是颇为神奇，昨天夜里睡前涂抹之后，只过了一夜功夫，身上的伤已经全部结了痂，甚至有些地方血痂都已脱落，长出了泛红的新肉。

又想了想昨天发生的事，还是感觉充满了荒诞色彩，这一切会不会也是一场梦呢？

李蒙的心里毫无头绪。

看到天边渐露鱼肚白，李蒙又整了整兔八爷给他的衣衫，穿好之后才往外走去。

......

“你便是老爷指派过来帮厨的小子？”

厨房紧挨着门庭，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李蒙抬头望去，门边正站着一只肥头大耳的老猿，身上披挂着红色的大花裙子，耳朵旁还别着两朵花，看上去十分滑稽，臃肿的身体竟把整扇门都给遮住了。

这应该是山上的厨娘...吧？

看来是没少偷吃。

李蒙边想边笑着迎了上去：“正是在下。”

“你叫什么？”

“在下名叫李蒙，以后还要多和您学习。”李蒙恭敬道。

老猿点了点头：“你小子态度还不错，叫咱春花大娘罢！”

春花大娘...李蒙无力吐槽。

老猿春花又用目光在李蒙身上扫了一番，质疑道：“就你这样子，真会做饭？别一会儿让你劈个柴，就把腰扭折了！

况且这凌云山厨堂，也不是你想来就来的，若想让咱们接受你，免不了是要露一手，这是咱们的规矩。”

“春花大娘说的是，在下初来乍到，自然得好好表现。”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表现法！”

声音从春花大娘的身后传来，她往前走了一步，李蒙才看清，原来在她身后，还站了两只瘦骨嶙峋的老猿，方才竟是被春花大娘的肥胖身材完全遮住了。

刚才那句话，便是其中一只老猿所说。

“我看这家伙瘦得皮包骨头，有力气颠勺么？”

“我也觉得是。”

两只老猿讥笑道，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形销骨立。

“既然你要表现，那今天的早饭，便由你来做吧。”

一只老猿挑衅道。

春花大娘也不阻拦，点了点头对李蒙道：“咱们凌云山共有三十多张嘴等着吃饭呢，就按他们说的，早饭你来做。

你也不要觉得我们是故意刁难你，若是心里有气，大可以去找老爷告状。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做出来的东西没法吃，那我可是要和老爷说明白的。

与你们人族不同，咱们这里本就是弱肉强食，容不得闲人。”

李蒙知道这是在给他下马威，于是略一思索，点点头道：“在下来做当然可以，那咱们早饭一般吃什么？”

“还要看你会做什么了！”

“那我便给大家熬些米粥，再做个蛋炒饭？”

他先前站在门口，早已透过窗户看到了厨房里放着的隔夜米饭，堆积在铁盆里，像一座小山。

“哈哈哈，蛋炒饭——”

几只老猿本以为李蒙会拿出什么了不起的手艺，却没想到只是最简单的蛋炒饭而已，于是哄堂大笑，变笑边说：“蛋炒饭谁不会，还要你来做么？”

春花大娘也好像有些不屑，却没有一起哄笑，只是淡然道：“刚好屋里还有昨夜剩下的米饭，你快去炒了，动作可别太慢，天色已不早了！”

李蒙没有搭理老猿们的嘲笑，狗眼看人低的事，他以前见多了。

况且一道菜的好坏，又岂能从原料上看得出来？

这道理老猿们不懂，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

走进厨房，四下里看看，灶台、厨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锅边的一个台子上还放着很多小坛子，里面应该是调料。

所有的东西都归归整整，全然不似他想象中的妖怪洞府模样。

李蒙走到台前，洗了洗手便认真开始了工作。

切葱、打蛋、搅散米饭。

生火、取油、热油滑锅。

几只老猿在旁看着，见李蒙所做的步骤都很寻常，逐渐也失了兴致。

“我道老爷专门留下他，我还以为这家伙有多厉害呢，原来却是平平无奇。”

“是啊，打个鸡蛋也要双手一起上，这动作还不及我的一半熟练。”

“也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留他，咱们厨堂的月饷还得分他一份。”

“他一个人族，要月饷做什么！”

一只老猿听到‘月饷’二字，像是有些急眼。

直到春花大娘狠狠瞪了它一眼，老猿才悻悻然不再说话，却也不再继续看李蒙的动作。

旁边的老猿见同伴走开，彻底没了兴致，兀自走向一边准备碗筷去了。

李蒙却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双眼紧紧盯着锅，直到锅里的油烧得足够热，才将鸡蛋倒入锅中，发出“滋啦——”的声响。

接着便开始翻炒。

春花大娘起先只是站在一旁，像是在监督李蒙，生怕他把饭做砸了，弄得山上众人没有早饭吃。

可是看着看着，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此时锅里的米饭、鸡蛋和葱花已经完全搅拌在了一起，灶炉内火焰翻涌，把一口黑锅烧得直冒青烟。

李蒙一手抓着锅边，一手拿着铁铲不断翻搅，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的食材都均匀混合在了一起。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蛋炒饭的精髓便是要大火、热油、粒粒分明。

可是就这么一锅简简单单的蛋炒饭，却让春花大娘愕然瞪大了眼睛，仿佛有些发愣。

“做好了！”

李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道。

“快，快拿盘子过来！”春花大娘朝着门口的老猿们吼道。

几只老猿一时都有些惊慌，他们从没见春花大娘如此着急过，于是赶忙拿了一摞盘子跑过来。

往锅里看了一眼，老猿们的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

只见锅中的米饭、葱和鸡蛋，散落得粒粒分明，每三粒米饭都正好组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顶部是一颗小小的蛋花，再往上，还点缀着一丝更小的葱花。

蛋花、葱花、米花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一蓬蓬，一簇簇，仿佛刚刚盛开的黄绿色小花朵，又像是用手一颗颗摆上去的小尖塔！

“三花聚顶，请大家品尝。”

李蒙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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