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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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也没想真的惹她生气，可能是我用力过猛了，惹得她干脆不理我了。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阿离属实不关心别人的事。

她作为苏家的继承人，有多少人都在她眼前搞事情，若她一个个搭理过去，恐怕累得不行了。

她是只管自己的修炼，因为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她，日子一久，她便不把那些视线放在心上了。

我不知道如何和她亲近，每次和她说话，我自己高兴得不行，心里满是期待，一回头，发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阿离还是一脸陌生地看着我。

后来我听说她要参加学院的入学测试，原先我对这些都不敢兴趣，但那一次，看到阿离之后，我便生出了，要好好修炼的心思。

不单单是想要让她看到我，而是我觉得，为了自己而努力修炼的阿离，很让人憧憬。

于是我日日苦练，不管吹风雨打。

我大约是真的很有天赋，就连老头子看到我的进步，都时不时地觉得惊讶。

后来在屋子里一个人练习，已经起不到多大效果了，我便跟着家里人，出去做一些任务。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名字逐渐为人所知。

我并不像阿离那样，从小时候就开始受到瞩目，就算是殷家的孩子，没有实力的时候，也不被人看好的。

直到在我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我才逐渐了解阿离为什么会那么冷淡，那些好的、坏的、贪婪的、妒忌的、有意靠近的，有时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人，都会对我发表一些莫名其妙的看法。

我不像阿离那样反应平淡，有时候觉得烦了，便与人大打出手。

我打得最出名的一架，是在第二年的入学式上。

因为我没有参加入学测试，是格外破格录取的，那个时候郭哲彦不服我，他硬是找茬，我便同他较量了一下。

我起步比他晚，但我修为窜得比他快，刚开始还是旗鼓相当，很快他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最后一下我下手有些重了，郭哲彦被我砸到了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那个时候，不少人都对此感到意外。

后来我才知道，郭哲彦是那一届入学测试里，成绩最优异的之一，而另一个——

在我打败郭哲彦之后，苏冷离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裙衫，梳着两个丸子发髻，黑长发披在身后，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漂亮的小姑娘，她走到我眼前，眼神中更多的是兴奋。

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瞧我，因为她觉得我很强，想同我一决高下。

我当时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因为我不想同她交手，我在想，这么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手那么软，肌肤那么白，一不小心打出个伤痕来怎么办？

那心疼的人应该还是我。

可苏冷离不依。

入了学院之后，她便天天到我眼前来晃悠，有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有时候就那么大咧咧地站在我房门外，等我出去了，看到她，她便冲我笑笑。

“真巧啊，今天有心情打一架了吗？”

我：“…………”

被她缠着我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在我拒绝几次之后，她就不来找我了。

我还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耽搁了，等了几天之后，在小竹林发现她和郭哲彦在一起。

我当时气急了。

冲过去就打断了两人的决斗，我把郭哲彦丢到地上，转头质问苏冷离，“不是说要找我决斗？为什么还找别人？”

阿离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我，“你不和我一起，我当然只好找别人了啊。”

我——

我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气得我一口血没提上来，咬着牙背过身，道：“你不是诚心要同我较量的，还想我答应你！”

“啊？”就算没看到阿离的脸，我也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女孩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这会儿也是一样，“你也太麻烦了吧，怎么这还要看诚意啊？”

我气死了！

我转身冲她发脾气，“当然！没有诚意，谁跟你较量！”

阿离看了一眼地上的郭哲彦，气得我又一脚把人踹开了，我继续道：“反正你想跟我这样的高手较量，就必须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阿离说：“你也不算高手吧……我大哥都比你厉害很多。”

我觉得我可能是自虐体质，不然为什么要喜欢这样一个难搞的丫头！

我当然不算什么绝顶高手，甚至在这个学院里，都有很多比我更强大的人，但那一瞬间，我厚着脸皮胡扯道，“我会变强的，他们不过是比我早生了几年，不用多久的功夫，我就会追上去！你现在不想和我较量的话，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我说着，语气酸巴巴地，指着后面那快昏厥过去的郭小少爷，道：“还是你觉得，这样的就能满足你的要求了？”

那一天之后。

阿离又重新出现在我的房门口，这一次我不敢谅她太久了，便假意要与她打，结果发现阿离根本就很强，若我不认真对待，很有可能被揍得体无完肤。

但我又不可能真的对阿离做什么，于是每天青一块紫一块地回屋，还要面对郭哲彦那个小子的报复。

他大概觉得我让他丢尽了面子，自那之后就不断针对我。

我也无所谓，毕竟郭哲彦那些小把戏，还伤不到我。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闹得太过分，打碎了学院里的一盏灯，据说那灯很贵重，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于是我们两人都被叫到夫子的跟前，挨了一下午的训。

那一天谁都没饭吃。

后来是郭哲彦偷偷拿了两个馒头来，他说都是给阿离的，阿离却扭头分了我一个。

那是阿离第一次给我东西。

馒头我没吃，最后被我藏到发霉了。

我和阿离就这样慢慢地长大，后来她慢慢地不喜欢与我往来了，我也不知道原因，只能隔三差五地在她面前找找存在感。

有一次我出任务，很久之后才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换了身衣裳，想要看看阿离。

等我找过去的时候，发现阿离的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我一打听，才知道阿离在学院里犯了错。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很冤，学院里的一个姑娘被人欺负，阿离去帮人找场子，没想到那个恶霸一丁点都不经打，受了伤之后，反过来指责阿离说她欺负人。

不过事情的真相，学院里的人没有说。

我也是后来才听闻的，那一次的事件中，阿离暴走了。

这个时候，我才慢慢地了解了冷魂珠的事情。

之前一直有所耳闻，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知道阿离的暴走跟冷魂珠有关，我才注意到了这个东西。

我并不是真的想跟阿离争这些，一切都不在我的料想当中，我常常在想，若是那个时候，我能守在阿离身边，我没有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故意同她作对。

如果我一开始就守在她的身边，保护她，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

琉璃谷崩塌之后，我才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我不知道该拿阿离怎么办，找遍了大江南北，也没找到她的所在，我也并不知道，原来花娘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阿离不受感情的影响。

她觉得只有这样，女孩才不会受到伤害。

这就像是为了防止一个人走路不小心磕着碰着，干脆就打折她的腿，让她不能走动一样蛮不讲理。

可花娘最终还是留有余地了。

她让阿离自己做选择。

我抱着阿离的时候，心里很害怕，我怕她一个想不开，就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

她原本就是那么冷情的一个人，那些感情对她来说，也许就是说丢就丢的东西。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如果她不再喜欢周遭的东西了，如果她不再接受那些人和事了，我应该这么做？

我是不是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一路陪在她的身边？

到底怎么样做，才是对她最好的，到底怎么样，才能够珍视她爱护她？

我的心情忐忑着，但很快我就发现，女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的瞳孔很漂亮，映着烛光，像是星星落在里面，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不是在高墙大院内，不是在人声鼎沸时，在那条河流旁。

她看着我，仿佛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我猛然发觉，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阿离。

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而是因为她眼中的世界，很漂亮。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靠近，也想呆在她的身边，将这周遭的浊气一扫而空。

阿离对什么都喜欢，有着饱满的热情去探索，之所以对其他人不感兴趣，是因为那些人在她心中，都是一样的。

她对人的善意，不需要你去做什么，特意去接近还是讨好，只要有人站在她的面前，她就愿意去相信。

没有什么比这更可贵的了。

阿离抱住了我，她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响起。

她说。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

我和她回了一趟百花宫，因为很多事情都没处理，一方面我需要躲开殷家的催促，一方面，我也希望阿离能多休息一会儿。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平静。

她躺在床上，两眼看着前方，似乎是在发呆，我本该要出去解决一些麻烦的，但实在挪不开脚，觉得不放心她。

我纠结了一阵，又回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阿离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我，大概是刚经历了大喜大悲，这会儿她看起来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看着我，“怎么了？”

我担心地用手摸摸她的脸，“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

“身体状态呢？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阿离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温和地笑，“你在瞎操心。”

我：“…………”

我也不想好端端地看起来跟个老妈子一样，而是实在放心不下她，我的阿离太傻了，总是傻乎乎地冲上去，做些叫人放心不下的事情。

我说：“你应该很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不是躺着吗？”

“别想事情了。”

“大少爷。”阿离这温和劲儿没持续多久，便又开始找茬了，“你现在都管我想什么了？”

我跟她吵架，八成是要输的，我说，“我就是不想你太累。”

干脆就服软吧。

反正我服软了，阿离也不会再计较下去。

谁知她听到这话，笑得很欢快，侧着身子抬眼瞧着我，拿手肘当枕头，压在脑袋下，漂亮的眸子里充盈着笑意，很勾人，“不累。我在想你。”

我：“…………”

原谅我自打成为殷予焱之后，就基本没怎么听她说这种话了，当下闹了个大红脸！

我觉得我实在是有些不争气，但还是架不住嘴角往上翘。

因为我知道她这句话是认真的。

阿离喜欢我。

这个认知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强烈，也要来的甜蜜，我看着阿离，忍不住害羞。

觉得心都热了。

我看了看她的手，心想，这个时候牵她的手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但出于过去那些惨痛地经历，我还是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在我听着心跳声咚咚咚地在耳边，鼓起勇气要去抓住她的手的时候，房门砰地一下被打开了！

一人一兽从外面冲进来。

“宫主！”

“喂！”

两人步伐匆匆，冲到床前，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其中一个还更过分，一把抓住了阿离的手，“你没事吧？！听说你受到了袭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我被挤到一边，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人竟然挡着我的面，这么轻而易举地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我还期待阿离一巴掌扇飞他，毕竟以前每次阿离都是那么扇飞我的。

然而却没有。

阿离笑了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好脾气，跟阎云坤说道，“没事，都解决了。”

“那你的身体呢？受伤了吗？”

阿离摇摇头，道：“什么事都没有，靳汐妤跟你们说了什么？”

她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抿嘴笑道，“她这个人就是夸张，说的话你们还是不要信的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