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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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西南角，冷宫所在，平日少有人踏足。正值深秋傍晚，落叶遍地，无人清扫，一阵风吹过，落叶随风而起，沙沙作响，平添几分诡异。

一青衣女子匆匆而行，时不时紧张地回头。

绕过冷宫，来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门前，女子抬手轻轻叩了院门，里面没有动静，她却也并不着急，只站在门外等着。

很快，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蓝衣男子在门边含笑而立：“你来了？”

女子点头，闪身进入院内，男子探身向外看了一眼，确定无人瞧见之后才关上院门。

他回过身时，女子已经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袋子，那袋子看着不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藏在袖子里的。

她将袋子送到他面前：“上次来见你咳嗽的厉害，本来回去就找大夫抓了药的，只是没想到耽误到现在才得到进宫的机会，不知你好些了没有？”她似乎有些懊恼，大概是为自己没能及时将药送来。

男子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一股药味扑面而来，他重新扎紧袋子，笑着摇了头：“无妨，不过受了点凉，已经好了。”

女子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物皱眉：“天越来越冷了，难不成他们连厚些的衣物也不给你准备吗？”

“先进屋吧。”男子只笑着伸手请她进去。

女子看他不愿多说，知道他处境艰难，可惜她不能长来宫中，能给他的帮助，实在是杯水车薪。

女子名唤李棠，大周护国大将军李响独女，李响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在大周地位不同凡响，李棠是真正的名门闺秀，亦是各方势力明争暗抢的对象。

迎她进院的男子是宣国皇子孟辞。五年前，宣国与大周一场大战，宣国不仅兵败，阵前兵马大将军亦被李响杀死，宣国一时无人能战，只能求和，送来了宣国皇子孟辞充作质子以换取喘息的机会。

两人第一次相见是在三年前。

李棠虽是大将军独女，但母亲生她时难产而亡，父亲常年沙场征战，虽疼爱这唯一的女儿，却也分身乏术，又不忍叫那些宫中的嬷嬷来折磨自己的女儿，便放任她自由生长。如此一来，李棠虽身份高贵，规矩礼仪却是一知半解。加上她爹身份特殊，为避嫌，嫌少有人与她结交，名门闺秀之中并无朋友。

13岁那年，乐安公主及笄礼，李棠入宫贺礼。

礼过之后，公主提议捉迷藏，众人应和，李棠无奈留下，却在游戏之中误入假山，不常入宫的她在假山中迷了路，一时半会儿竟不能出来，一同游戏的各家小姐因与她实在并无交情，所以她迟迟不见也并未发觉。

李棠虽不会武功，好歹是大将军独女，迷路之后倒还十分沉稳，只是这绕来绕去，竟不知自己绕到哪里去了，再出来的时候，连个人影也瞧不见了。

皇宫之中，她不欲惊动他人，叫别人知道了骂她将军府的人没有规矩，便想着自己找路回去，却忘了自己实在不常来皇宫，越绕越偏，最后走到了这瞧着阴森可怖的冷宫。饶是李棠再大胆，一个人走在冷宫也难免心惊胆战，慌不择路地往前跑的时候，没瞧见撞了一个人，骤然受惊的李棠正欲惊呼，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拉着进了旁边的小院。

当日她撞到的就是这位宣国质子孟辞。

当时孟辞已经在这偏僻得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住了两年了，白日不敢出门，晚上没人便出来透透风，平日都相安无事，谁知那日刚出门就被一女子撞了满怀，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李棠骤然被人捂住嘴不能发声，又被一男子拉进院中，心中惊恐万分。

那男子进到屋中便松开了手，向她行礼致歉：“一时情急，唐突了。”

本该害怕，生气的李棠，看清那男子眉眼后竟忘了说话，他眉目如画，如清风朗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想来不过如此。

待他久久未曾听到回应抬头看她时，李棠才慌乱地挪开自己的视线，红了脸：“是我自己突然闯过来的，打扰了。”

“你是宫里的人？”孟辞看她打扮不像是宫女，却这么晚出现在这里觉得有些奇怪。

李棠正为他的容貌震惊，猛然听此一问，本能否认，却又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不便告诉别人，何况他出现在这里，也不知是什么人，只是对着这样一个人扯谎，她总觉得有些心虚，只低着头含混地说：‘我是从宫外面来的，在宫里迷了路。”

孟辞轻轻笑了一声：“原来是迷路了。”

李棠抬头便正好看到他嘴角的一丝笑意，脸红心跳之余连忙低下头去。

“你是谁？”她虽不知这是哪里，但终究是皇宫，皇宫之中男子只有皇子和太监，可是看他这打扮和住的地方，八成不是皇子，难不成是太监？

“我叫孟辞。”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温润的声音再次传来。

“啊。”李棠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想来这样的人若是见过必定不会没有印象，当是第一次见面，便没再细想。

孟辞倒是十分坦然：“我是宣国的质子，来这里已经两年了。”

这下李棠明白了，原来是他，她想起来了，当年宣国与大周一场大战，本是胶着之时，父亲早年埋在对方统帅身边的奸细起了作用，敌军统帅被下毒暗害，父亲才能取胜，宣国失了大将，在父亲率领的军队攻势之下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求和，还送来了一位皇子做质子，原来便是他。

这些都是往事了，阿棠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他，原来他一直住在冷宫里。

阿棠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有些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当年若不是她的父亲，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她又不愿说谎，只能看着他含糊道：“我叫阿棠。”但愿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阿棠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他好像真的没有猜到她的身份，看着她十分坦然地问。

“我迷路了。”李棠有些懊恼地答道，心里松了一口气。

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抬头时却只来得及匆匆瞥见尚来不及收回的弯起的嘴角。

孟辞轻咳了一声说到：“天色已晚，恐怕找你的人会着急，我送你回去吧。”

李棠当时不知，按照规矩，他不能踏出这个小院半步。他带着她在夜间的皇宫穿行，似乎很熟练地避开巡逻的禁军和往来的宫女太监，一路有惊无险地将她送到了御花园附近。

“接下来的路阿棠姑娘可知道怎么走？”在一个路口孟辞停了下来，看着她问到。

李棠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和不远处的灯火，点了点头。

孟辞释然地笑了：“那就好，接下里的路我不便陪姑娘走了，姑娘只能自己走回去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就在这里看着，等你找到接你的人，我再回去。”

不甚明亮的月光下，李棠深深看了他一眼，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喧嚣声，对着他点了点头之后便迎着那光走了过去。

孟辞躲在黑暗处，看着有人接了她才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