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良心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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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外面就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幸好，再晚一会儿，那些珍贵的香云纱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对于嘉宾们的热心相助，李村长此刻是连连道谢。

据他所说，这批货物是月底就要交付给客户的急单，时间紧任务重，最近晒莨场的大家都是铆足了劲想着早点干完交货。

要是真被雨水给淋湿了，巨大的损失是一方面，能不能如期交货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毕竟对方可是安宁晒莨场的大客户，有不少晒莨场都暗戳戳地盼着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点问题，好顺理成章地夺走这个大客户。

听完李村长的讲述以后，嘉宾们也是感慨万千。

没想到香云纱市场内部的竞争竟然如此激烈。

但转念一想，既然遂平地区曾经不过上百家晒莨场，而如今只剩下了一手之数，除了市场动荡、天灾这种不可控的因素影响，绝对也有着恶性竞争的影响在其中。

谈到这个问题，李村长显得非常无奈。

“很多人就觉得香云纱是一个非常赚钱的行业，其实它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

可能人们觉得我们卖的衣服和布料好像好贵的样子，其实并不是这样的，香云纱更多的是一种传承一种文化的传承，它并不属于一个非常赚钱的行业。

我们是坚持质量第一的，这也是为什么人都跑来要求我们替他加工，但是我们都拒绝了。”

不得不说，正是因为有这种坚守初心的理念，才能够让安宁村抵抗住曾经行业泡沫破灭所带来的巨大动荡，使得目前进入发展的平稳期。

仓库外，雨声哗哗作响。

不过这场大雨来得急，去得也急。

隔了一会儿，雨势逐渐变小。

而工作人员们也给仓库里的大家送来了雨伞。

“行了，明天再做吧，大家最近也都累坏了。说不定这场雨就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想让你们多休息休息。”

李村长冲着一旁的工人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也可以回家休息。

工人们闻言咧嘴一笑，七嘴八舌地答道：

“东家，咱们不累，重点是要赶在月底之前把这批货给出了。”

“对啊，每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我们还能干，起码干到八十岁！”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仓库里，气氛突然就变得热烈了不少。

不过最终，李村长还是要求他们先回家休息，等明天再过来处理后续的纱绸问题。

*

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仓库，短暂的热闹之后，这里又重归了平静。

刚刚收进来的这批晾晒了一半的香云纱和已经是成品等待出货的香云纱是严格分开的。

一般来说，进行过乌的香云纱，静置五十分钟之后就会被工人们放进河里洗去上面的河泥。

此时的纱绸已经变得乌黑，上面附着一层极薄的黑胶，这是织物、薯莨、河泥三者互相结合互相反应的结果。

而在此之后，还需要经过最后一遍封莨水、摊雾、卷绸，才能够真正结束一块白坯纱破茧成蝶，变为美丽独特的香云纱的旅程。

成品香云纱被一匹匹卷好，放在防潮的特殊收纳箱中封存完好，只等待客户到时候过来验货确认无误后带走结款。

而另一边则是将那些还没有完成摊雾和卷绸工序的半干香云纱放在了防水的特制箱笼之中，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往这些半成品布料上故意洒上了水……

哪怕仅仅只是一点，就足以毁掉这些美丽的布料。

*

“吱嘎——”

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沉寂的仓库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罗刃提着桶悄悄地钻了进来，他抬起头，默默地望着满仓库的香云纱。

这样的场景上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呢？

差不多已经是十五年前了吧……

他将桶放到了门口，自己则是不声不响地走了进去。

走到最近的箱笼之前，他打开了箱子，看着里面华美精致的香云纱，他的面上流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

曾几何时，他也曾将这些东西视作自己的全部，也叫嚷着要把香云纱工艺发扬光大。

岁月荏苒，造化弄人，曾经大喊着要守护香云纱的人，今天潜入仓库却只为了毁掉这些美丽的布匹。

罗刃，现在的永宁村刀哥，脸上闪过一抹挣扎。

事已至此，已经回不了头了，只能够一条路走到黑。

他身上背负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还有永宁村全村老小未来的生机。

一刻也没有时间再为曾经的梦想缅怀，他咬了咬牙，走到门边提起桶走到了那些半成品的面前。

只需要把这桶水泼在这些纱绸之上，它们就会完全毁于一旦。

如果再重做这样一批，最少也需要一周的时间。

安宁村会因为无法按时交货而失去那个大客户，他的雇主也能够顺理成章地接手这桩业务。

那个西装男一开始提出的放火烧仓库，罗刃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接受。

既然对方的目的只是为了抢走安宁村的订单，想办法拖慢他们的进度，让他们无法按期交货就是了，何必做得那么绝呢？

一番讨价还价以后，双方最终定下了这个方案——趁着下雨，他潜入仓库，毁掉这批半成品。

只要能完成这个任务，对方就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送孩子们去上学并支付他们的大学费用。

给村子里的老人们补缴社保养老金，虽然只是最低档的，但每月几百元也足以让他们不必再跟着前去乞讨。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至于安宁村的损失……

“这本来就是他们欠你们的啊。”西装男的话又在耳边回荡。

蛊惑着他弯下腰提起了水桶。

只需要轻轻一泼，一切都会变好。

可他却迟迟没有动作，罗刃紧咬着牙，脸上呈现出莫大的痛苦。

要他亲手毁掉自己从小就热爱的香云纱……他真的有点下不了手。

好不容易劝自己做出了抉择，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前一刻。

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仓皇的呼救声。

“有人吗？有人在吗？那边有小孩儿掉进河里了！”

“有没有人能帮帮忙去救人啊！”

“有人吗？”

罗刃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停住了动作。

下一刻，他把水桶放回了地上，自己则是转过身就朝着大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