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辟路长歌踏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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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卫三大营暴动的事迹，压根压不住，半天汇聚二十万军民围困皇宫，这一消息直接让大唐各地纷纷陷入震惊当中。而李承乾尚在的消息，也把这份震惊给压了下来，所幸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民间纷争和议论。

而在立政殿静养了数月的李承乾，也终于走下了床榻。李承乾虽然神韵依旧，但肉体的朝气流逝十分严重。与过去相比，李承乾的肉体如今已然羸弱到了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过去的李承乾虽然偏瘦，但至少骨骼壮大、躯体强健，能够把一身玄服撑起来，尽显王霸之姿。如今的李承乾，身形消瘦到衣物都无法撑起，过去青松挺立的腰身也佝偻了一些。

“大哥，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衡山和晋阳扶着李承乾起身，晋阳轻声询问道。

“去甘露殿，朕还有一些事要做。”

李承乾的声音相较过去，也有些气力削弱了，没有过去那般中气十足了，带着丝丝疲惫感。郑丽婉在自己的书房内照常的理事，徐慧步入殿内。

“娘娘，圣上起来了。据说，圣上要去甘露殿。”

郑丽婉背对徐慧，翻阅着手里的书籍：“嗯。”

见郑丽婉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吩咐，徐慧也只能退下。李承乾回到甘露殿，看着面前这座自己此生半辈子的居所，恍惚间感到一阵陌生感。

“唉——”

李承乾坐在昔日的椅子上，靠着椅子闭目幽幽长叹一声。

“来人，朱砂、四份圣旨、以及之前那枚玉玺。”

一众宦官连忙准备，将李承乾需要的这些东西，一一递交给负责近侍的宫女们。

宫女在李承乾身旁轻声说道：“启禀圣上，一切妥当。”

李承乾睁开眼睛，看向一旁的晋阳和衡山：“丫头你们去偏殿歇会儿吧。”

晋阳和衡山也知道李承乾的意思，李承乾这次要起草的圣旨需要避嫌。两人也不多问，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李承乾起身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冲洗了笔毛，沾染朱砂后也落下了御笔。

‘承明九年，承明皇帝诏曰：

今昔朕已苍衰，海内万民尚欠，独恨此生有限，未能遍福黎民。虑及西藏长久，恐负黎民军郎。为此朕意委政，于皇后郑丽婉。朕自长辞过后，莫耽民间万事，莫引天下哗然，莫费民膏人力。此间空叹立年，然亦不负当代，军民享乐承明，一尽今朝之为。朕曰此生有云：睥睨今世十五载，不负万民不负君。此间辞去荡人间，幽传三界五行间。魂归阴曹十八处，我亦无愧汉家郎。虎狼睥睨九州同，定我华夏万万年。月圆缺，命有定。此生不晓明不惑。抿一笑，自在去。天地大道尽自退。

承明九年十月一日，李承乾宣、拟。’

李承乾写完了这一封圣旨，接着将其收起放在一旁，提笔再次写下第二道圣旨。

‘承明九年，承明皇帝、善德女王同东罗正德皇后，诏曰：

孤今生唯一子云琅，母系新罗善德女王、东罗正德皇后：金德曼。今夺子志李唐正位。孤、皇后、善德、真德，俱以称善。子志以入新罗，出其李唐宗庙。旨到新罗，真德以行。唯望念以姊妹，佑孤子志余顺。

承明九年十月一日，李承乾宣、拟。’

写完了这一道圣旨，李承乾将其连着之前写好的，共计两份旨意，收纳起来装入盒内。同时，把玉玺从盒子里取出，放在印泥上。

‘承明九年，承明皇帝李承乾，诏曰：

为兄少年之际，承慈祖之叮嘱。顾及李家内外，无异同待以求。所言为轻鸿毛，所为沉山若泰。孤有负慈祖愿，唯恐恪、愔陷难。今昔，孤予恪、愔兄弟重任，谋己全责，善家室顾大业。若新朝猜忌，断道自立为王，延续中华正统，以求不负当代。孤为兄长，唯恐新朝于西域、北域不利。孤兄弟三人，不负此生当代人，莫为愚忠折家业。切记切记，为兄在上，望恪愔安。此间密旨，唯孤、恪、愔知晓。

承明九年十月一日，兄长李承乾-高明，宣、拟，西域王、北域王奉行。’

这份圣旨也被李承乾誊抄到了最后一份圣旨上，而这两份圣旨，则是使用过去的和田玉玺加印的。而且，末尾是李承乾一人宣、拟，由西域王、北域王奉行，直接跳过三省。也就是说，李承乾这是要裂土封王，而且直接以皇权来实施，跳过了朝廷的常规流程。

接下来，是解释环节。第一道旨意，是李承乾的托付旨意，由郑丽婉负责承明朝后续。翻译如下：如今我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但大唐的发展还很遥远，我只能感叹这一生短暂，没法让大唐各地所有百姓都能享受到我期望中的好日子。考虑到西藏的发展还需要很长时间，我不想辜负大唐百姓和三军儿郎的付出。因此，我打算把承明朝后续的所有事情，委托给皇后郑丽婉来施行。我死后，不要影响到民间百姓们、以及朝廷、军中的正常运转；所谓的国丧也就没有必要了，你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要影响到大唐、朝廷、百姓、军队；同时不要大肆铺张，一切走个形式就行，不要浪费太多人力和物力；我此生只有三十年，好在自认没有辜负当今天下的人们，广大百姓和军中儿郎都在承明时期过上了一段不错的日子，我也和承明朝尽心尽力了。我对自己这一生的总结如下：我纵横天下总计十五年，没有辜负此生的百姓、乃至任何一个人。我也算功德圆满了、了却此生也没有了挂念，我这一生的故事也足够流传在三界五行了。

接下来是第二道旨意，翻译如下：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儿子李云琅，他的母亲是新罗的善德女王，也是我的东罗正德皇后-金德曼。今天我就剥夺我儿子李德志的大唐继承权。我和皇后、善德女王、真德女王，都认可这个做法。我儿子入继新罗正统，并且不会在李唐宗庙留名。这道旨意到了新罗，就由真德女王金胜曼来行使。我此时此刻只希望真德女王金胜曼能够念及你的姐姐善德女王，保护我儿子顺利继承王位。

接下来是第三、四道旨意，一个意思，只是要下发给李恪和李愔两个人罢了。翻译如下：我少年的时候，爷爷叮嘱过我。要顾及李家上下里外所有亲人，不能搞特殊对待。但话说起来很轻松，可要做到却宛若泰山一般让人无能为力。我辜负了爷爷的期望，因此最担心李恪、李愔你们俩弟弟的安危。如今，我交给你们兄弟二人一个重大的责任，以自己一家人安危为首要兼顾你们负责的西域和北域，优先照顾自己的小家再顾全西域和北域的安定和未来。如果将来承明朝后的新朝对你们猜忌和不放心，那就仿效南越王赵佗把道路切断自立为王便是，好歹要坚持你们手里的西域和北域还是我们华夏版图，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辜负过去为此奉献的百姓、将士们。我作为你们的大哥，最担心的就是新朝会对你们不利。我们兄弟三人，此生都没有辜负当代任何人，因此不要为了所谓的愚蠢忠国之志而让自己一家陷入危险当中。一定要记住啊，大哥我不在了，只希望你们兄弟二人能够保得自家稳妥。这是一道秘密的旨意，只有我们三兄弟知道。

李承乾随即传召了百斯骑的指挥使‘墨音尘’、副指挥使‘游羽’和‘宗昭嘉’三人。

“卑职等参见圣上！！————”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免礼吧。”

李承乾将两份圣旨推过去：“你们也开始准备吧，朕不知道皇后能忍多久。”

“卑职遵旨！！————”

墨音尘三拜九叩跪地作揖：“圣上...保重！”

游羽&宗昭嘉也朝着李承乾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圣上保重！！卑职...告辞！”

李承乾靠着椅子悠悠长叹，闭上了眼睛：“走吧..都走吧...”

三人将李承乾托付的两道密旨带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不知过去了多久，李承乾沉沉的靠着椅子睡着了。在偏殿的晋阳和衡山等了许久，都没见到李承乾的动静，索性自己来到了书房。

“大哥？”

晋阳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李承乾缓缓睁开眼睛，这也让晋阳和衡山如释重负。

衡山上前扶着李承乾起身说道：“大哥，这样容易着凉的，要休息的话去殿内吧。”

李承乾叹息道：“不必了，回立政殿吧，在立政殿朕安心一些。兜子，把那两份圣旨，送去给你们皇嫂加印国玺。”

李承乾回到立政殿，没有去见郑丽婉，他直接去宽衣休息了。没错，李承乾如今的精力就这个样子，出一趟门来回折腾一下，他就已经感到疲惫不堪了。这具肉体，已经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了。哪怕李承乾的意志再怎么坚韧，也要遵循现实世界里的凡胎肉体这基本的逻辑。

晋阳带着两份圣旨来到书房：“皇嫂。”

“嗯，兜子来了。”

晋阳拿着两份圣旨来到郑丽婉的桌前：“皇嫂，大哥让我把这两份圣旨交给您，让您加印国玺印章。”

郑丽婉接过这两道被卷轴装起来的圣旨，拆开后摊开看了看，随即就把圣旨卷起来放在一旁了。

“兜子，陛下草拟圣旨的时候，有其余的人看到了吗？”

“嗯，没有。大哥让我和衡山都去偏殿休息了，没有人看到圣旨的内容。”

“嗯...兜子，陛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为了你们好，要把你们送出大唐...你会反对吗？”

晋阳疑惑了一下，沉默了很久询问道：“大嫂，这是大哥的意思吗？”

郑丽婉摇头：“这是我的意思，因为我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安置你们。你们都不小了，而且都错过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晋阳突然释怀的笑了：“那我听皇嫂的就是了，我相信我大哥相信的皇嫂您。”

郑丽婉点了点头：“嗯。”

晋阳：“大嫂，我先走了，只有衡山一个人看着大哥我也不放心。”

“嗯，你们俩也要注意休息。明天，让长乐和城阳过来吧。”

“知道了~”

郑丽婉目送晋阳离去，随即看向桌旁的圣旨。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中却泛起了阵阵波澜。

‘不负苍生不负我，辟路长歌踏九霄。你来颂道无人问，千百松下少翁闲。黑帝，亲手毁掉自己缔造的一世基业，你果然还是无法融入人世呐。’

“来人，将这份圣旨送去新罗，由真德女王金胜曼亲自接旨。”

郑丽婉将两道旨意加印了黑玺的印章后，将要送往新罗的旨意直接让人发往新罗了。这次李承乾的旨意，只有一份是将来会呈递给世人和三省的。其余的三道，只能让时间为众人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