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七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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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坐在救护车里低头瑟瑟发抖的少女，打薄的褐色发丝顺着肩膀滑落，紧抓毛毯窝成一团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样，蓝染一眼就认出来对方的真实身分。

无法品味人类食物的美好，外表与人类无异，却又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种族特性与遭遇导致个性阴暗狂戾，食人为生的怪物——喰种。

自从第一次出任务接触了这种生物，蓝染就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对喰种的气息特别敏感，就像纯天然的侦测器一样，算是这个世界给他的方便，蓝染觉得有点多余，喰种那天生扭曲不稳定的价值观，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外表再像，终究与人类存在根本上的差别，蓝染认为伪装不难识破。

有了这个金手指后，喰种分分钟在他面前掉马甲，但是他假装不知道。

看着少女的目光不含任何探究好奇的情绪，只是轻轻扫过，短暂的停留一会，便移开视线，接着蓝染就碰到念完有马贵将正在检视现场的前辈。

场地复原全交给ccg，救护车顶的灯光规律闪烁，蓝染等有马贵将和富良太志告别，两个来自白日庭的同伴相携返回住所。

蓝染不问，有马贵将就不会主动说，虽然对二逼少年的兴趣实在是很有限，但为了表现关心同伴的态度，蓝染还是主动问了富良太志的事。

“那位，是你的新朋友？”褐发少年侧头看着年龄相仿的同伴。

“恩，潜伏任务认识的，叫做富良太志。”有马贵将并未否认，清冷的银色瞳孔染上不明显的轻快情绪，让年轻的搜查官露出符合年龄的表情，而不是过于沉着老练。

“他想协助我捕杀灯笼，我跟他说了一些事。”

轻描淡写的话语，蓝染却听出言外之意，透露少年搜查官将喰种的事情告诉了富良太志。

他不该说的，做他们这行认定的其中一个道理便是不能把普通人牵扯进来，虽说富良太志是因为朋友遭受袭击而扯上关系。

“是么。”

蓝染移开了注视有马贵将侧脸的目光，静静的凝望夜色，他沉静的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使人凝神侧

耳倾听，不自觉的沉醉。

“对于我们来说，简单的日常生活再遥远不过，再过几年等我们成年了，潜入校园调查的机会跟着消失，趁着这段时间体验一下也好。”

白日庭出生的孩子没有普通小孩那么幸运，他们注定站在喰种的对立面，成为喰种搜查官，为ccg工作直至短暂的生命之火燃烬。

出自白日庭的搜查官全都是半人类，他们是喰种与人类生的孩子，拥有上天赐与的战斗资质，堪比喰种，甚至强过喰种，但代价却是先天短命，寿命平均值不超过三十。

与能活很久的喰种相比，实在是太短了。

蓝染和有马贵将是接受同期训练的白日庭之子，他们都很优秀，尤其是每项成绩都取得满分的有马贵将。

蓝染始终保持着中上的成绩，不会过度平凡，却也不会过度显眼，比起发光发热的有马贵将，蓝染化为数字的能力也很好看，却更像衬托阳光的阴影，攀附热晒的平地，人们的目光或许短暂停留，却不会投注更多的注意。

某方面像狼一样独的有马贵将之所以会习惯和蓝染一起行动，归功于两人的性子以及嗜好相近，起先是蓝染主动接触，以一本记载诗篇的书作为开头，揭幕后续交流。

小时候的有马贵将受训时间外最喜欢拿着翻阅，他很喜欢看书，也喜欢吸收新的知识，蓝染本身阅历累积了丰富的知识涵养，每一次针对问题的询问几乎都能有所收获，两个同样偏好阅读的人顺理成章的保持了往来。

几次必须组队配合的训练，有马贵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蓝染，认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有马贵将是个好选择，蓝染欣然接受，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之后凡是遇到搭配训练两人都会一起行动，默契随时日培养起来。

有马贵将说话的方式一直都很实际，不会运用过于华丽的辞藻修饰，更加的简单易懂，却也时常引起他人不快。

就像富良太志刚表达帮忙意愿，他就二话不说的拒绝并指出对方只会拖后腿。

和有马贵将相处容易产生类似的对话，他不喜欢说谎，奉行有话直说，未经包装的话说出口

常常让人听了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拳给他猫下去。

富良太志的性子说好听点直爽勇敢，说白点就是冲动无脑，常被有马贵将过于直接的话给激的火气上涌，手一抓就扯住有马贵将的衣领想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过每当他对上那张认真到极点的脸，刚冒出的火苗又会咻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干麻跟这家伙计较的挫败感。

不过，这些问题因人而异，换作蓝染就没体会过，或许是因为他跟富良太志本质上的差别，他对有马贵将来说是帮手，富良太志则是拖后腿的。

日光灯打亮昏暗的客厅，深蓝发色的少年盘腿坐在地上，低头，浏海垂落，阴影之中那双灰色的眸子装着沉静的光芒，指骨分明的手打开做成吉他盒的库因克收纳盒，指尖探入长方形凹槽，取出一把维持刀柄外型尚未展开的幸村1/3，第一把离开凹槽，又有两副从凹槽上方的孔里送出来。

蓝染一回到住处就去洗澡换了套衣服，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发尾滴着水，棕色的眼睛沾了水气，模糊了淡漠的冰冷。

看见有马贵将正在检查库因克，洗完澡干干净净的少年心情不错，顶着毛巾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拿着水杯走回客厅。

有马贵将展开了属于他的库因克，完整的刀身锋芒锐利，躁动因子以黑红电丝的型态展现，在幸村1/3完成展开后消失，蓝染看着那把明显比自己的库因克高端的武器，眼里没有丝毫嫉妒羡慕的情绪，他垂下眼帘表情淡淡的抬高了水杯，白开水滑入喉咙。

“我打算和富良、三波一起行动，清扫十三区的喰种。”

蓝染抬眼看着出声的少年，有马贵将正展开第二把长刀，他拿到的第一件库因克三体成一，共有三把，被他取作幸村1/3。

“需要帮忙说一声。”

“恩。”指尖滑过手里的库因克，有马贵将弯了弯眼睛，清冷的气质在这一刻缓和，他就像一个正逢求学年纪的俊秀少年。

拼凑细节去推论，有马贵将猜测灯笼在人类世界的身分是一名学生，灯笼带了一颗南瓜头袭击富良太志的朋友，一身风衣包的紧紧的确实达

到掩盖身分的效果，让人难以透过外表取得想要的信息。

“灯笼之所以会选择藏身学院，除了便于隐身之外，我想，还有其他没被发现的原因。”有马贵将握着刀柄转动，检视刀身边说道。

他时常和蓝染探讨一些事情，刚开始觉得与知识渊博的人交流自己也能得到回馈，随着相处时间拉长，他渐渐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懂很多事，明明实力强大却总是甘于隐藏。

是的，观察能力细微近乎恐怖的有马贵将已经发现了蓝染隐瞒的事实，但是他没有任何表态，虽然不能理解，却也没有干涉的意思。

蓝染知晓有马贵将发现他未尽全力，对方的沉默让他满意，他们的相处具备无形默契，懂得何谓尊重，不会打着关心的名义颐指气使。

“我们不是喰种，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假如设身处地的代入思考，或许能理解。”蓝染放下水杯，“有马，你有没有想过，喰种也会羡慕人类，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

有马贵将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样么……因为向往与他们无缘的平凡，所以才假扮学生，过着校园生活。”

他似乎理解了，又似乎不能理解。

“可是，即便外貌再像，喰种终究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

蓝染轻轻的颔首，简单的动作被他做的十分优雅，“是的。”

棕色的眼眸微暗，少年嘴角弯了弯说道：“怪物的本质不会改变，即便外表包装的光鲜亮丽，内里腐朽败坏的血肉依存。”

什么才算怪物呢？是心里的黑暗恐怖，还是肉眼可见的黑暗更为恐怖？

无所顾忌的杀人者被称作怪物，但是，人类世界似乎从不缺少这种人渣，杀了人受到法律制裁，却不用以命抵命，相反的，某部分的喰种不愿杀人，他们啃食人类及同伴的尸体为生，却因为他们的种族，只因为他们是喰种，所以终日被人追杀。

这个世界，真的很有趣，所有定义的界线模糊，有人挣扎求生，有人肆意过活，宛如孕育罪恶的摇篮。

——或许打从一开始就坏掉了吧。

有马贵将抬头看着蓝染不语，似乎正在思考，蓝染看了眼客厅高挂的时钟，已经很晚了，他打算回房休息，虽然杀死了目标潜伏任务结束，ccg隔天就会派人到他转去的学校办理离校手续，也代表着他明日不必早起上学，但作息像老人家一样固定的蓝染不想太晚睡。

正想和有马贵将打招呼回房，就听少年用他清凉的声线叫住了他。

“蓝染。”

“恩？”已经转过身的蓝染停住脚步，扭过头看着有马贵将。

“你今天，心情好吗？”

“……？”

听着这句一点都不像有马贵将会说的话，蓝染有点懵，表情短暂的空白了瞬。

见有马贵将一脸认真，彷佛正面对什么重要大事，蓝染重新触及沉淀的记忆。

眉毛挑起，露出醒悟的表情。

蓝染想起来了，小时候有这么个片段，比现在更小只的有马贵将翻阅，那时蓝染正在他旁边，有马贵将不知看到了什么内容，突然抬头喊了蓝染的名字。

——惣右介。

蓝染讶异的瞪着有马贵将，有马贵将看他表情不像是开心的样子，疑惑不解的低头确认书上写的内容。

“……怎么会突然想要叫我的名字？”同样是小孩子外貌的蓝染轻咳了声，眉宇微蹙。

“书上说，朋友应当互相称呼名字，姓氏太生疏了。”

“比起名，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喊我的姓，其中的原因比较复杂不便说明，姓蓝染的人很少（根本没有其他人），你就把他当作我的名吧。”

小有马眉头纠结，过分认真的模样让人会心一笑，许久才回道：“好吧！”

看着和自己外表年龄相近的小有马依旧盯着自己，蓝染会意，内心静止的心湖波澜骤起，涟漪无声扩散。

朋友吗……

既然主动接触了不就是希望建立这层关系，但是蓝染没有答应，而是笑容彬彬有礼的告诉小有马，他心情好时会记得叫他的名字。

过了这么多年有马贵将都没有提，蓝染以为他懂了，又或者忘了。

连蓝染都忘了这回事。

没想到他还记得……

触动了留

下深刻痕迹，他恨不得埋葬的记忆。

蓝染呼出一口气，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他放下了，灵王让他走这趟旅程，或许是希望他能走出过去的阴影。

过去的事情已成为回忆，他不愿回想。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的包袱，照着想法做，顺心而为，不谈后悔。

情境获得释然，蓝染心平气和的对着注视他的少年笑了，他看见那双比同龄人沉稳许多的澄净灰眸流露一丝期盼，话还未脱口却已经预先看到对方因他变相表态应了彼此的友谊，而露出珍贵如昙花般的喜悦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