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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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胆大的百姓，试着拿起石头砸他们。个别实在跑不动的罗圈腿，就拿出银子铜钱当做买路钱。

拿到钱的村民自然兴高采烈；没拿到钱的百姓，又瞄上了鞑子的皮袄和皮靴；什么都没有拿到的汉子，一时气不过，就抡起自己手中的锄头。

人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在周边塬梁茆上，看热闹的赤贫百姓，忽然发现了新的致富经项目：在这个严冬天气，哪怕抢个皮帽子也好啊。

于是角色发生了转换，原来的抢劫者，变成了被抢劫者；原来的懦夫变成了大老虎。

老百姓纷纷招呼亲戚子侄，拿着石头和各式农具，配合民兵，开始围追堵截逃命的鞑子。这样既可以报仇解恨，还能抢点有用的东西，太过瘾了。

杜老根原本被安排守堡，但大明边军的责任感、使命感和荣誉感，始终在折磨他。

此时正好有几个小地主和富农，骑着毛驴骡子，拿着银钱请求进寨躲避。这帮人现在知道了，平虏寨藏龙卧虎，安全的很。

最起码寨里面可以在大白天，安全的烤火取暖。在滴水成冰的野地里玩荒野求生，太不容易了。就算没被鞑子杀死，也要被冻死了。

杜老根不再犹豫，让几个老卒留守，他本人则带着三个手下，骑着仅有的驴骡马飞奔而去。

他赶到的时候，正看到第二层的鞑子跳崖逃命，最上层的鞑子与小衙内一群人，对峙僵持。

原来小衙内十几人，第一次真刀实枪的与鞑子面对面，结阵肉搏拼杀，都没有经验。

他们拿着冷兵器劈砍捅刺十几下，穿戴甲胄的真实人体，又不懂虚实动作真假交替，只会实打实的狠打猛刺，很快就没有力气了。

因为训练用的稻草人，与真人实战不是一回事。唯一的好处，就是大家都没受伤。因为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凭着一股子狠劲，硬是扛住敌人的反扑。

对面的鞑子头领，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加上一晚上高度紧张，没有休息过，现在也没有底气全力进攻。两拨人不由自主的僵持住了。

杜老根他们先装好，赵士桢前辈改良后的，铳管约41厘米长的，步战三眼铳。再点燃火绳，让家丁们让开，对着鞑子就开始放铳。

三眼铳远距离射击时，射程和威力都不行。但在短兵相接的时候，杀伤效果很不错。

四个人往每一个铳眼里，其实都装了前后两颗大弹丸，四杆三眼铳就有二十四粒弹丸。

杜老根的眼睛还是有些双影，手还是不自觉的抖动。加上一杆三眼铳三个铳管射击，是有前后时间差的，不是同时射出弹丸。

他们四个人不经意间，面对上层窑洞门口，有限的狭小空间内，挤成一团的鞑子，打出了类似现代手枪或者霰弹枪的效果。

全神贯注对敌的小衙内，被突如其来的轰鸣声吓懵了。等烟雾散尽，才发现鞑子已经倒了一地。

四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明军战兵，正挥舞着狼牙棒一样的三眼铳，奋力击杀鞑子。

这东西傻大憨粗，没啥高明的使用技巧。无外乎“米”字形、“五角星”形等，几何打击线路。只要速度够快，鞑子还真没有办法破解——锤棍之将不可力敌。

明亮的朝阳，把满地的残肢、鲜血、内脏映照的格外刺眼。现代灵魂的小衙内，终于受不了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哇哇大吐起来。

鞑子被消灭的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有，更被扒的浑身一丝不挂。

杜老根带人骑着战马，到处收缴武器和甲胄，但效果并不好，抢到东西的老百姓早跑了。

曹老三领着投石棍民兵，把鞑子藏在窑洞里的粮食、布匹、铁器、值钱物件，甚至是活羊牲畜，统统以小衙内的名义，搬回平虏寨。

开什么玩笑？这些都是人家尤少爷拿命换来的，你们这群穷棒子，能活下命来，回家过安生日子就不错了，知足吧。

行尸走肉一样的痴呆小衙内，是坐着人力轿子回去的。他只叮嘱了一句话：“民兵队不能解散，用缴获的财物，组织他们继续训练。”

回到平虏寨，他除了吃饭，就是与王寡妇、李氏姐妹花拼命的搭弓射箭。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缓解“战场综合症”的办法，直到累成煮熟的面条，才昏昏睡去。谁让那年头没有心理辅导师呢？

孩儿们好像也被寡妇拽进了被窝。唉，上梁不正下梁歪。但为了给死伤严重的榆林军户，延续香火；也为了避免十五年后的榆林保卫战，寡妇们集体上阵作战的惨剧，随他们去吧。

小衙内是被隔壁的哭泣和吵架声弄醒的。

“小忠不是你肚子里的肉，你当然不心疼了。”这是闻讯赶来的老妈。没办法，昨天早上的浓烟，方圆几百里都能看到。

“老嫂子啊，小忠和我都是武人，要么战场求生，要么就做刀下鬼。”

“现在关外有鞑子和建奴，关内有农民造反。到处都是兵荒马乱，我们只有拿起刀枪才可能有活路。”

“我仔细问过杜老根和曹老三，小忠的战法确实有些古怪，但行之有效，是个好方法。”

“小忠就是经验欠缺，我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来培养他。只要再打几仗，他将是榆林卫下一代的将门领袖。”

说这些话的，是小衙内的表叔尤世勇，也是他的武艺师傅。年轻时，尤世勇被鞑子的齐鈚箭射穿左手掌。当时是在野外，没有及时治疗，导致左手像鸡蛋一样缩成一团，再也不能正常使用。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残疾的他，也因此躲过朝廷的历次征调。

“你不知道将军百战死吗？”祥林嫂式的老妈还是哭。

“乱世人命不如狗。这年头烽烟四起，天下大乱。跪地磕头就能活命吗？”

“你念过几年书，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典故，你不知道吗？”

“娘，表叔说的对。”小衙内撩开门帘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