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定西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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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雾霭如同冥雾弥漫，太阳已经缓缓西坠。满目疮痍的前线战场上，半月之前的同僚、战友如今都变得面目狰狞，手中的法器毫不留情地斩向对面。

西南蛮荒之地的夷人部族将领图黑企图“擒仙”的计划终究化为泡影，他仅与自称“梁王”的奢崇明激战数个回合，便不得不率军撤退，以免他的部众被犹如困兽之斗般的“水西妖狼部”所覆灭。

局势僵持不下之际，贵阳城外沉寂已久的修士大军终于显露出一丝动荡。军中令牌翻飞变幻，沉重的步履声随之轰鸣。约过半炷香的时间，在悠远而沉闷的战鼓声伴随下，历经修养积蓄的两千余名修士，在蜀地总督林啸玄的带领下踏入战场。

相较于各自为战的夷人部族与水西妖狼部，蜀地修士大军所展现出的“精锐”，一眼便可看出。两千余修士始终保持严密阵型，步伐整齐划一，目光狠厉地朝前线挺进。

蜀地总督林啸玄亲率阵列前行，强抑内心的激动之情，微微眯起双眸，凝视着眼前宛如人间地狱般的战场景象。或许是看到了归乡的希望，原本背水一战的水西妖狼部在“梁王”奢崇明的引领下，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量，使得图黑所属的夷人士卒节节败退，纵使他们竭尽全力，也无法扭转乾坤。

“啊——”

“誓以生命，守护宗门！”

忽然间，水西叛军阵营中传来一阵激昂的欢呼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座由碎石和夯土临时筑成的高台上，一位身形削瘦的老者正奋力敲击眼前的神鼓。

水西大长老昏睡了一个日夜后，在最为紧要关头清醒过来，并亲自擂鼓提振士气。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仿佛成了压垮敌人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勉力支撑的夷人士卒再也无法抵挡，慌忙逃窜，形同丧家之犬。

“速去接应！”

......

见此情景，蜀地总镇林兆鼎的神色陡然一变，对于曾夸下海口的图黑已无暇腹诽，他大袖一挥，命令严阵以待的修士们主动迎击那股狂猛的冲击。

若是任凭那些犹如妖兽般狂乱的水西狼兵冲垮阵线，恐怕会引起难以预料的仙凡动荡。

"布阵，布阵！"

此刻的图黑已然明白败局已定，但他仍旧凭借着些许见识，勉力指挥四散奔逃的夷族修士，试图引导他们向官兵阵型的两侧撤离，以免直接撞破己方的法阵。

即便如此努力，仍有部分惊惶失措的夷族修士一头扎向林兆鼎以及他麾下弟子们所在的方位。

"嗤！"

没有任何犹豫，一道金铁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血雾骤然喷涌而出，那些满脸震惊的夷族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瘫软倒地。

面对此景，众多修士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古井无波的眼神，对他们眼中夷族修士的生与死毫无动容。

"列阵！"

目睹近处陷入疯狂的水西叛军，林兆鼎不由得紧握着手中的飞剑，对周围神情严峻的弟子们下令。

虽未听闻白杆军主帅马祥麟和黄得功明言，但他清楚自己肩负的使命有多么重大。图黑和他的部众已经充当了第一批“牺牲”，极大地消磨了水西狼兵的元气和斗志。

接下来他要带领这二千余位修士弟子，挡住水西叛军的疯狂冲击，为白杆军弟子施展致命一击，创造时机！

宛如天崩地裂般的滔天巨浪，在过去了接近半个时辰之后，那群如同发狂的水西狼兵终于冲破了先前的防御阵线，完全暴露在了修士们的视野之中。

"出击！"

看着不远处稍显愕然的水西狼兵，林兆鼎毫不犹豫，立即率领身边的弟子们奋勇向前冲锋。

见此，簇拥在林兆鼎身边的藤甲修士连忙快走几步，挡在他的前方，其余的藤甲修士也纷纷效仿，用手中厚重的藤甲坚盾，紧紧守护住背后的修士射手。

那一块块藤甲犹如铜墙铁壁，给疯狂的水西狼兵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刚才还在浴血奋战的狼兵们，此刻竟纷纷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愣在这里干什么，给我冲过去！"

"这些修士不敢近身战斗！"

看到麾下的修士们都呆立在原地，战场上督战的夷族将领怒不可遏，大声咆哮。

那些数量最多的“投降者”已经被他们击败，眼前的这支修士队伍总共不过两千多人，即便他们休养生息已久，武器精良，又有何惧哉？

当年在赤水河畔，他们夷族修士曾堂而皇之地击败了数倍于己的官兵主力，那时的官兵数量保守估计也有两万余人，还不是对他们水西狼兵无可奈何？

"杀！"

在诸多修士与护法的警示之下，这些隶属于水西妖狼部众的修士们仿佛找到了镇族之宝般，面上稍褪的狂热之色再次浮现，他们踏着略显散乱的步罡，朝愈发临近的朝廷禁卫修者疾驰而去。

"斩尽此群伪修！"

或许是为了提振自家弟子们的斗志，一道显得有些紧张的低喝在水西叛修阵营中回荡，冲在前线的蛮夷修士们本能地紧握住手中的法宝兵刃，口中不住地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而在禁卫修者一方，见得夷人修士重整旗鼓发起攻势，他们选择了稳如磐石的驻足守御，那些仅露双目的藤牌修士紧紧地盯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身后的枪修则悄然将手中锐利的长枪微收，巧妙地架在藤牌间隙之间，静候将令下达。

一尺长，一尺威！

自打被四川仙府巡抚朱燮元召纳入伍修炼以来，这些出身四川本土的禁卫修者每日修炼的课题便是穿刺神通，他们已记不清自身施放了多少次枪决秘术，穿透了多少敌人的防御。

即便此刻局势孤悬一线，对面的水西叛修气势正炽，然而这些禁卫修者仍能维持足够的镇定，从容应对叛军的冲击。

"道友们，家族荣华，功名册封，便在此战矣！"

正当两军即将交汇之际，四川仙府总兵林兆鼎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军阵之中："今日，一役定西南疆界！"

在这混沌纷扰的战场上，林兆鼎的声音犹如巨钟轰鸣，深深震撼着每一位修士的心灵，也使得他们眼中坚毅的光芒越发炽烈。

"一战定西南疆界！"

随着撼人心魄的呐喊声，满脸疯狂的水西妖狼部众修士已冲至禁卫修者的阵线前，那些面容冷静的禁卫修者亦是在第一时间催动手中闪着寒光的长枪，直指前方妖狼修士的关键穴位。

须臾之间，数百支长枪齐齐刺出，直奔对面妖狼修士的胸腹要穴，伴随着一阵血雾翻腾升起，凄厉的惨叫声也随之四起。

"继续刺击！"

仿佛无视了水西妖狼部众手中闪烁的凶器，亲率大军应战的四川仙府总兵林兆鼎立刻高声下令。

天启元年，时任四川左布政司仙吏的朱燮元临危受命，被晋升为四川仙府巡抚，并奉旨在当地召集有潜力的凡人青年，组建一支新的修真军队。

为了让这支“新手修士”队伍迅速具备与夷人修士抗衡的实力，朱燮元一方面严明军纪，另一方面又效仿古时那支百战百捷的“戚家仙军”，全力推广并操练“长枪阵”这一秘技。

此刻，禁卫修者手中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长枪，除了少许被妖狼修士的防护盾牌阻挡之外，其余的几乎都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水西妖狼部众的胸膛。

那一杆杆长枪毫无阻碍地切开妖狼修士身上粗糙的皮质护甲，深深地刺入他们的肉体之内。有时，还能清晰听见枪尖碰触到骨骼时发出的刺耳声响，让人不由得为之皱眉。

目睹自己仅凭一个寻常至极的动作，便令那些狂乱失控的水西狼兵纷纷倒在血泊之中，原本心中冰寒的仙兵们也开始平复下急促的气息，眉宇间流露出一抹坚毅的胜意。

"破虚！"

又是一道锐利的喝令，数百支染血的玄铁枪瞬间刺出，那些被枪尖所中的异族士兵顿觉全身一阵森寒，随之僵硬地倒下。他们在地面痉挛抽搐一阵，喉头深处只能发出几声徒劳无益的咕噜声，随即失去了生机。

相较于那填充缓慢的灵火铳与天雷弩，持枪修士们的攻势犹如电光石火般迅疾，转瞬之间，冲锋在前线的异族战士已尽数陨落于腥红的海洋中。

直到此刻，素以悍不畏死着称的水西狼兵们方才露出一丝疑惑与惊悸，原本前赴后继的队伍也开始放缓了冲锋的步伐。

"这还能算是凡间的将士么？"

混战中的异族将领彼此相顾愕然，口中不禁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声惊叹，手中紧握兵器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在半月之前，他们还在赤水卫之地公然击败了数万朝廷大军，然而如今的局面又是如何呢？

"不可停留，继续冲击！"

瞧见身边诸多水西狼兵的眼神深处渐渐浮现出畏惧之意，异族将领不敢稍有犹豫，立刻大声咆哮，下令继续发动攻击。

即便这些仙兵个个有着万夫莫当之勇，但终究人数稀少，总共不过两千有余，而他们水西大军却还有万余精锐勇士。

倘若在此止步不前，先前的一切付出都将付诸东流；反之，一旦能够击溃眼前的这支仙兵，或许就能在绝境之中觅得一线生机。

"杀！"

听到耳边传来的嘶吼之声，面露恐惧之色的狼兵们唯有摇头叹息，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恐慌，向不远处的仙兵们挺进而去。

面对着前方如同妖魔鬼怪般的敌人，数量有限的仙兵们反而更加镇定从容。虽然刚才那番短兵相接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却给他们带来了无比的信心。

他们恍然明白，只要固守阵型，藏于藤甲修士之后，冷静地挥舞手中那柄玄铁枪，即使是近距离交锋，也无需畏惧这些自幼在深山老林里磨砺成长的水西狼兵。

即便有些狼兵能凭借着手中盾牌挡住第一波玄铁枪的攻势，但是后续的枪手们依然成功穿透了藤甲修士的防线。

"破虚！"

四川总兵林兆鼎的声音如同波澜不兴的湖水，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再次响起，但在无数狼兵耳中，此言无疑如同死神降下的死亡宣告。

原本靠凶狠斗狠勉力支撑的水西狼兵们很快便显现出了颓败之势，开始逐渐畏缩不前，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

尽管几百人的伤亡对于数万的大军而言微不足道，但这几乎一边倒的屠杀场面，仍让这些水西狼兵们肝胆俱裂。

此刻之所以未曾遁入虚无，也是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自身已然是退无可退之地界。

相较于止步不前的普通狼卫，那些身披厚重灵甲的“水西精英”们则是咬紧牙关，勉力维持阵型，然而内心深处亦是满溢出无比的苦楚与无奈。

这些将士自始至终保持着威森仙阵，丝毫没有流露出“单打独斗”的迹象，更未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让敌人找寻不到任何可乘之机。

在这些“水西精英”眼中，除去那些历经千锤百炼的白杆军修士外，昔日曾被他们正面击溃的将士们根本不足挂齿。

然而如今，那一片片藤制护盾如同坚不可摧的仙家壁垒，横亘在他们必经之路，令他们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挣脱的感觉。

若是在“巅峰”之时，面对如铁桶般坚固的将士们，“水西精英”尚且可以驱动灵骑，强行撕裂敌方防线。然而现如今，大长老安邦彦已被内外背叛，早已无法召集起一支完整的骑兵队伍。

“冲锋！”

正当水西狼卫陷入困惑彷徨，举步不前之际，忽闻一声宛如雷霆般的怒吼于耳边炸响。

四川总兵林兆鼎的脸上掠过一抹焦急之色，深邃的眼眸内更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振奋之意。

身为统兵将领，他敏锐地察觉到局势的微妙变化，同时感受到眼前这群狼卫身上弥漫的犹豫气息。

时不我待，此刻不进，又待何时？

“杀！”

一阵整齐划一的怒吼声之后，原地停留已久的将士们陡然迈出步伐，直朝前方的狼卫们发起了主动冲击。

这一突发状况，无疑是令原本就心神不定的水西狼卫更加恐慌不安，但也激发了几位狼卫心中的激昂斗志。

顾不得过多思虑，一批同样手握长枪的狼卫们毅然咬紧牙关，鼓足勇气主动迎上前去。

尽管官兵阵前的藤牌兵充当着“灵盾”的角色，在冲锋面前难免暴露些许缝隙。于是乎，在水西狼卫们的拼死一搏下，官兵一方也首次出现了伤亡。前后不过几个呼吸间，双方皆有众多士卒倒卧在腥红的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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