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高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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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阳光下，高秉文，手中一直拨弄着算盘，他的手指消瘦有力，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精准而流畅，算盘上的算珠随着他的手指跳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美妙如同乐曲。

这个时候的高秉文身上仿佛在发光，他不再是那个软弱无助的人，也不再是那个穷困潦倒的人，此刻的他好像舞台上的主角，全身散发着专业领域霸主的气势，把凌悠悠看得目瞪口呆，她那句天选之人看来真没说错。

“高同志，我先打断你一下，你早上来找我什么事？”

高秉文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笔和算盘，他太久没有碰这两样东西了，他以为那么久没有碰过的东西，应该生疏，甚至那些学过的专业知识在日复一日艰难求生的过剩中，都消耗殆尽了。

可是他的手碰到笔，碰到算盘，那些学过的东西在一瞬间，那些杂乱的算珠，开始变得井然有序，它们像重新被赋予了新的生命，顺理成章的回来了，没有生疏，没有丢失，有的只是老友相逢的热烈感，虽然已经算了两个多小时，他没有任何疲惫感，他听到凌悠悠的话，甚至舍不得把手从算盘上拿下来。

凌同志问话了，他不得不停，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是出来给小武买肉包子的，走到这想来跟你打个招呼，结果坐下来就忘了。”

高秉文一时为难，也快到中午了，小武和思思不仅挨饿，可能还会担心他的安全。

凌悠悠看出他的担忧，安抚他。

“你就好好算你的账，我去买肉包子。”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饭盒。

“顺便再看看，有没有红烧肉这类的好肉菜，买点给小武和思思补补。”

高秉文知道这事应该自己去，可是看着桌子上的算盘，他的脚就是挪不开步，歉意的从兜里拿出钱，递给凌悠悠。

“麻烦凌同志了，我今天一定会把账目算清楚的。”

凌悠悠接过钱，通过两个小时的观察，看得出来高秉文对财会这个职业的热爱，交给他肯定比交给自己靠谱多了。

“你就放心算吧，我肯定不能让小武和思思饿着。”

说完还不等高秉文继续说客套话，就出去了，光顾着高兴了，门都忘了带上。

来到国营饭店，今天有猪肉葱花的大包子，可惜没有红烧肉只有红烧鱼，想了想鱼好像是发物，不利于手术恢复，看看黑板上有猪肉酸菜和溜肉段，一样要了一份装到饭盒里，服务员把六个油纸包好的肉包子，用绳子捆严实了，一起递给凌悠悠。

付好钱和票，凌悠悠乐滋滋的往医院走去，反正只要不用她算账，她都美滋滋的。

高雨来到办公室本来想敲门，看到门没关，歪着头向屋里看了看，好像只有拨算盘的声音，没见到人，大着胆子敲了几下，听到请进的声音，怯怯的推门进来了。

办公室还挺大的，对着门一张桌子，桌子后面是一个书架，上面没有几本书，东西两面墙各一张桌子，后面也各有一张书架，桌子侧面还有个小柜子。

西面墙的桌子后面，有个身材消瘦，浑身补丁的男同志，正在算账，高雨怕打扰到他，看到挨着门这放了一个长条椅子，小心的走到坐到椅子上，想问点什么，看到男同志专注的样子，没好意思打扰。

本来高主任是陪着高雨来的，路上遇到老战友，被老战友热情邀请到家里吃饭去了，高雨不想错过今天这个面试的机会，她自小体弱，现在的工人不论是纺织厂，机械厂，供销社，体力消耗都很大，她的身体支撑不了她做高负荷的工作。

听到父亲提到一嘴，想让她来这个工会当出纳，她欣然同意，临时抱佛脚的跟别人学了几天，不想因为父亲，耽误自己的机会，再三保证不会出问题，父亲在勉强同意她自己过来。

算账的男同志一直没看她，她大着胆子打量起这个男人，营养不良的脸，五官本来应该还可以，但是因为瘦的脱相，看起来有点凶，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洗的发白了，一双草鞋，脚趾头都在外边。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特别潦草穷苦的人，在拨弄算盘的时候，全身都散发着霸气，他的手指在算盘上跳动，上下翻飞，左右穿梭，配合的天衣无缝，在他手里的算盘，个位，十位，百位，只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却好像构建出一个复杂而精确的数学王国。

高雨看痴了，这一刻她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魅力，财会太难了，她没受过专业系统的知识培训，但是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出纳，跟这位男同志好好学习，努力进步。

心里的热血开始升腾起来，高秉文咳嗽了几声，高雨看到桌子上有水杯，拿起地上的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高秉文很自然的拿起水杯，说了声谢谢。

一杯水喝进去，缓解了嗓子痒想咳嗽的问题，看着手里的水杯，恍然间他回到了文化运动前，自己刚毕业去工作，意气风发的时候，愣神了，一时之间分不清他现在到底在哪了。

高雨看到他发呆的样子，关心的问道。

“你没事吧。”

高秉文看到面前娇小清纯的女孩，才想到这杯水是她倒的，紧接着恢复成胆小懦弱的模样。

高雨看到他不工作之后胆小懦弱的样子，心里没由来的有些心疼他，在工作的时候，就算破衣烂衫也挡不住他的锋芒，但是没有了工作之后，他立刻变成战战兢兢的样子，这是受了多少欺负，挨了多少打啊。

“不用客气，看你专注工作的样子，我都开始崇拜你了，我是来面试出纳的，我叫高雨。”

说完高雨伸出手，期待高秉文跟她握手，高秉文犹犹豫豫，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还是没敢伸出来。

“我叫高秉文，是这的会计。”

高雨知道他是担心她嫌弃他，大方的把他的手拉了过来，握在一起。

“希望能面试成功，如果能跟您这样专业的人一起工作，我将无比荣幸。”

阳光从高雨的身后洒过来，衬得她的笑脸更加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