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乱世终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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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无悔！”高辛王忙拦住尧儿的手，一脸慈爱地笑看着他。眼前的小少年乖巧机灵，小小年纪却下得一手好棋，谈吐不凡，深得他的厚爱。高辛羲瑗大概知道这点，神农玉瑶每每来高辛宫，她都让玉瑶带上尧儿。

他这下仔细端详着尧儿，叹了口气，若奇儿没有入魔，和神农王姬顺利成婚生下孩子的话，他的孙儿也该这般大了。还有瑗儿和德琅的婚事，若不是他一拖再拖，说不定他也早有外孙了。想到这儿，他心里空落落的。

“尧儿，你娘姓什么？”高辛王趁着尧儿冥思苦想的机会，又开始试探他。他一直不信尧儿是个孤儿的那套说辞，总想弄清他的身世。

“我娘…嗯…我娘姓神农。”尧儿不假思索地回道，他眼睛一直紧盯着棋盘。

“你娘姓神农？神农什么？”高辛王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神农什么？神农玉瑶啊！”尧儿一心扑在棋局上，完全没想到高辛王在套他的话。

“那你爹爹呢？他是做什么的？”

“我爹爹，他是…”尧儿猛然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刚才说错话了，他赶紧解释道，“王爷爷，我是个孤儿，小时候被师娘捡回来养在身边，她待我很好，我虽唤她师娘，可心里早已将她当成了娘。”

尧儿虽一脸镇静，可高辛王还是感受到了他的那丝紧张，心里的疑团愈为深重。尧儿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孤儿，可他富有教养，举止稳重，绝非普通人家出生，倒像是氏族世家之子，这样的人，如何会成为孤儿？

“尧儿，你看着我的眼睛。”

尧儿不解地看向高辛王，下一刻便觉得天旋地转，神识完全不受控制。

“尧儿，你娘究竟是谁？”

“我娘，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已经死了。”

“那你爹爹是谁？”

“我自小没有爹爹，和娘一起生活。”

“你家住哪里？”

“我家住…住在…洪…不，住在…唐家庄。”

“唐家庄？那你师娘和你娘相识吗？”

“相…相…不…不相识。”

“你是你师娘从唐家庄捡来的？”

“王爷爷，我头好痛…好痛！”

高辛王还想再问，门突然被猛地撞开，他循声望去，大惊失色，立刻收回神力，顾不上昏迷倒地的尧儿，站起身来大叫一声，“奇儿！”

来人正是高辛游奇。他自入魔后一直被关在高辛宫的地下宫牢中。这些年，宫中医官一直想办法给他治疗，以缓解他的魔症，可疗效甚微。不得已，他派了众多侍卫严加看守，宫牢戒备十分森严，他是如何逃出来的？除非…高辛王不敢细想，若宫中生变，高辛宫还有何人可信？

“快来人！”高辛王大喊一声，殿外却静悄悄的。

“哈哈哈哈！别喊了！殿外的人都被我杀了！”高辛游奇发出一阵狞笑声。

高辛王脸色一变，他凛声道，“奇儿，我是父王，你不认识我了吗？”

高辛游奇一步步上前，一双红瞳格外醒目，他狞笑道，“父王？父王养我，所以我要吃了父王！”

“你这个疯子！”高辛王吓得连连后退。他灵力远不及以往，刚才又动用了神力，这会儿已是精疲力尽，根本不是高辛游奇的对手。

高辛游奇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高辛王，俯身朝着高辛王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高辛王惨叫一声，左胳膊已是血肉模糊，一条胳膊差点没被高辛游奇给咬断了。

他痛的浑身发抖，跌坐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胳膊，想运灵力止血，可已是力不从心，只能任由鲜血直流。

血腥味让高辛游奇更加兴奋起来，他满嘴鲜血，映着那双鲜红的双瞳，让人触目惊心。他挪步继续往前，不小心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定睛一看，地上竟有个小少年。

他狠狠地踹了少年一把。尧儿吃了痛，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微微动弹了一下。

高辛游奇一把拎起尧儿，见他仍闭着眼睛，又晃了他几下。尧儿终于清醒过来，他难受地睁开眼睛，正好迎上高辛游奇狰狞的目光。

高辛王顾不上疼痛，气喘吁吁地劝道，“奇儿，别伤了他！他是仙子的孩子。”

尧儿听到奇儿二字，顿时一激灵。他第一次来高辛宫时，半夜被宫里莫名而来的怒吼声吓醒，师娘这才将高辛游奇的事告诉他。

若眼前的人是高辛游奇，他不禁打了个寒噤，瞥了一眼血肉迷糊的高辛王，知道今日凶多吉少。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想寻找应对之策。

那高辛游奇听到仙子二字，一脸好奇地问尧儿，“你就是仙子的孩子？”

尧儿感到莫名其妙，他看了一眼高辛王，高辛王对他点头示意，他只好回道，“是的！快放我下来，不然我的仙子阿娘来了，会生气的。”

高辛游奇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发出一阵惊悚的狂笑，“父王说过，我和仙子只要成了婚，就会有孩子。你是仙子的孩子，那就是我的孩子！”

说完这话，他小心地将尧儿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头，“快，叫爹爹！”

尧儿看了看高辛王，又看了看高辛游奇，对于这地狱里窜出来的爹爹除了惊恐还是惊恐。可眼下不是较汁儿的时候，顺了他的意兴许可以救了自己和高辛王，反正他也不知道爹爹究竟是谁，师父说过要随机应变，活命要紧，今日就让他占回便宜吧。他没好气地问道，“我叫你爹爹你就会放过我和王爷爷吗？”

高辛游奇听他喊父王王爷爷，顿时更坚定了眼前的少年是他儿子，他诡异一笑，问道，“你说我吃父王做的对不对？”

尧儿看着一地鲜血，胃里直翻腾，可师娘告诉过他高辛游奇什么事都反着来，绝不能和他辩是非讲道理。他对着高辛游奇竖起大拇指，强颜笑道，“做的对，做的好极了！王爷爷就该吃了！不过他那么老，肉一定又柴又硬，肯定不好吃。”

高辛游奇又是一阵狂笑，他摁着尧儿的头，一把将他推到高辛王身边，说道，“不愧是我的好儿子！他的肉好不好吃，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尧儿恨不能扇自己一耳光，何苦提及这个呢。他看着痛苦万分的高辛王，计上心来，悄悄幻出师娘给的轻舞飞扬，双手握住高辛王的胳膊，嘴趴在胳膊上装作咬肉，将手心里的药偷偷洒在高辛王的胳膊上。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嘴里咀嚼着，咽了咽后说道，“太硬了，还臭烘烘的，不好吃！”

高辛游奇凑了过来，想看看尧儿是不是真吃了父王的肉。

尧儿趁他不注意，早已准备好的毒药朝着高辛游奇一把洒了出去。高辛游奇吸了吸鼻子，哈哈大笑，“好儿子，你想毒死爹爹？”

尧儿满以为手中的毒药可以制服高辛游奇，谁知这药竟对魔物不管用。他暗叫一声不好，硬着头皮回道，“你吃你爹爹，我也要吃我爹爹，有其父必有其子！”

高辛游奇兴奋起来，他满意地看着尧儿，这大概是自禺怨去世后他最满意的人了。

他一把拉过尧儿，狠狠地踹了高辛王一脚，嘴里骂道，“臭老头，我儿子说你不好吃！今日就便宜你了！”

殿外远远传来侍卫的喊叫声和厮杀声。高辛游奇一把拉过尧儿，说道，“跟我走！”

尧儿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高辛游奇瞪了他一眼，像拎只小鸡似的拎过他，狞笑道，“自然是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已幻出真身，寝殿内的窗格被猛地撞开，他用爪子抓住尧儿，飞出了寝殿。

凛冽的寒风从窗格吹进殿中，宫外大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阵阵传来。高辛王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身为帝王的他从未如此绝望过。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拉住尧儿，不料一阵狂风吹过，他站立不稳，半弓着身体往后滑去，砰地一声撞在了殿墙上。他身子歪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高辛游奇和尧儿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任寒风如刀割般地凌虐着他的身体。和他一同倒下的，将是那个昔日阳光灿烂而今却已暗无天日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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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辛羲瑗带着侍卫匆匆赶到寝殿时，高辛王已是奄奄一息。

她蹲下身，顾不上流泪，探了探高辛王的鼻息，舒缓了口气，命人立刻将他抬去隔壁的屋子。楚牧带着医官已火急火燎地赶到。

高辛羲瑗将高辛王交给医官后，回寝殿细细查看。侍卫疾奔而来，“回禀王姬，王子殿下已逃出宫牢。”

高辛羲瑗一路赶来时看着廊下被咬断脖子的侍卫尸首，早已猜到。宫牢戒备森严，游奇又被铁链锁住，若无人相助，怎么可能逃出？宫中侍卫是她亲自挑选的，多年来忠心耿耿，他们会叛变吗？

“宫牢的侍卫何在？”高辛羲瑗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回王姬，宫牢内发现诸多侍卫尸首，宫牢门被打开，锁住王子的铁链被砸断。”

高辛羲瑗微微皱了皱眉头，对着身边一个贴身侍女交代了几句，那侍女立刻飞奔出了高辛宫，跃上坐骑朝着良城方向疾驰而去。

“传令宫中所有侍卫侍女，在永浚殿门口集合，清点人数！”高辛羲瑗没有半丝犹豫，即使现在查不出内奸是谁，她也要知道宫中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句芒已匆匆赶到，他看着面色不佳，灵力受损严重，想是南地万木枯萎，伤到了他的元气。他见了羲瑗，强撑着躬身一拜，“王姬，浚城附近的守卫军已就绪，将领命接管高辛宫。大军在高辛边境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战轩辕军！”

“将军，高辛又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您可有信心？”

“若是内乱，王姬需清除内奸，若是外患，句芒定拼死相护！不知日出扶桑之计何时能成？”

高辛羲瑗叹了口气，说道，“尚需半年！可是已经有人等不及了，不知高辛能否熬过这半年。”

“高辛粮草可有保障？”

“将军，我会竭力保障粮草安全，只要良城有粮，高辛就有粮。神农王姬已在高辛带人培植祝余草，可助高辛度过难关。日出扶桑大计一旦成功，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

句芒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只是…”

羲瑗见他欲言又止，忙问道，“将军可是有何难处？”

句芒叹息道，“轩辕如今由火神祝融接替大将军一职，恰逢南地暗无天日，万木枯萎，风灾肆虐，此刻火灵最难应对。恕句芒直言，即使大军拼尽全力，王姬也要做好大军不敌准备，另寻出路以保住国本。”

羲瑗长叹一声，说道，“我明白了！将军请放心，羲瑗定不会让大军陷入穷途末路之困境。”

“只要能稳住民心，半年内句芒有信心。就怕民心不稳，届时内忧外患一并而出。”

“羲瑗明白！有劳将军！”

“王姬保重！”

句芒转身匆忙往宫外疾行而去。到了宫门口，正遇上前来的德琅。

两人互相行了礼，德琅道，“将军，良城两万精兵已在途中，任由将军调遣。德琅定竭尽全力助高辛度过难关。”

句芒回道，“危难见真情，殿下对王姬真心可鉴，如今正是机会，望殿下好好把握！”

德琅回道，“谢将军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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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瑗一见到德琅，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松了下来，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德琅，欲言又止。

德琅顾不得太多，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安慰道，“别怕，天塌了还有我在！”

这句话于如今的羲瑗来说意义非凡。自地柱旋转方向后，高辛陷入一片混乱，高辛羲瑗这几年忙的晕头转向。整个高辛天寒地冻，每天狂风大作，土地几无产出；而海上波涛汹涌，凶险异常，捕鱼几无可能。高辛子民一下陷入饥寒交迫之困境，情况比洪城还糟糕。

良城虽也受了影响，但其经济以制药、纺织这些为主，粮食供应一向由轩辕提供，加之良城靠北，所以日子还能过。这几年也多亏了良城，除了接纳了大量南地来的高辛子民，还源源不断地给高辛输血，这才让高辛不至于陷入内乱。

德琅拥着羲瑗，问道，“陛下如何了？去看看吧。”

羲瑗点了点头，带着德琅进了高辛王的卧房。

高辛王正躺在榻上，整条左臂已被包扎上，只是气息依然微弱。楚牧走上前，对高辛羲瑗说道，“陛下暂时保住一命，幸亏被咬伤后及时用了药，不然…”

“楚医官此话何意？”

楚牧回道，“在医官救治陛下之前，陛下的胳膊被人用了药，那是上好的疗伤药轻舞飞扬，正是出自神农王姬之手。”

“尧儿！”羲瑗顿悟过来，这才想起尧儿早已不见踪影，她忙命人分头去找。

高辛王听到动静后缓缓睁开眼睛，轻唤了一声“瑗儿！”

高辛羲瑗和德琅赶紧上前。

“快去…救…尧儿，他被…奇儿…带走了！”

“父王，我已命人去寻，一定会将他找回来！”

高辛王看了一眼德琅，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了一些新的期盼，他说道，“你们跪下！”

德琅和羲瑗不明所以，只得跪在榻前。

高辛王缓缓说道，“轩辕德琅，我知你对瑗儿情深意重，今日我允了你和瑗儿的婚事，只是，我有个条件，你可答应？”

德琅大喜，回道，“谢陛下，只要能与瑗儿结为夫妻，不管什么条件，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德琅也在所不辞！”

高辛王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成婚只能住在高辛宫，我将传位于你，你和瑗儿要发誓守好高辛国本，永不得背叛高辛！”

德琅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未奢望过高辛王位，赶紧回道，“陛下，我发誓将陪着瑗儿守好高辛，只是，王位一事还请陛下三思！”

高辛王轻叹一声，说道，“高辛将有一场腥风血雨，你和瑗儿临危受命，任重道远，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你，若高辛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我又何必一直拦着你和瑗儿的婚事。”

德琅依然诚惶诚恐，羲瑗握着他的手，一脸诚恳地说道，“有我在，别担心，我们合力，定能扭转乾坤，保住高辛！”

德琅只得回道，“谢陛下厚爱！请陛下放心，与瑗儿成婚后，我愿改姓高辛，和瑗儿不但会守好高辛国本和子民，也会照顾好游奇弟弟！”

提及高辛游奇，高辛王一脸痛苦。若不是他，自己和高辛何至于会陷入此等困境。可身为父亲，他终是放心不下，哪怕他已入魔。他长叹一声，闭上眼睛，轻轻挥了挥手。

羲瑗和德琅见状赶紧站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卧房。

出了高辛王寝殿，两人前往永浚殿。半路上遇见匆匆赶回的玉瑶。

玉瑶得知尧儿失踪一事，心急如焚，转身朝着许由的院子飞奔而去，命人传信给许由速来浚城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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