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最后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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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殷落尘发出了一生歇斯底里的呐喊，他想要站起来，但是拷锁上的禁制却让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只能以膝盖行走，接住了倒下的帝空颜月。

“母亲！”

“月儿！”

殷落尘的惊呼同样引起了殷韵寒和殷吟天的注意。

原本双目无神的殷吟天在看到自己妻子倒下的那一刻，他的意识才有了几分清醒。

哪怕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但他还是竭尽自己一切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帝空颜月的身边。

“医师！医师！快点叫医师过来！”族老们大叫起来。

帝空颜月的生死干系甚大，他们绝对不能让帝空颜月死！至少，不能让她死在殷家地界！

“没用的，大长老，我在来之前便已服下九死噬魂丹，此刻毒性早已深入骨髓无药可医。”帝空颜月看着大长老，脸上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x：/

九死噬魂丹，那是自上古流传下来的剧毒丹药之一，就如同名字一般，那是一种噬魂夺魄的剧毒，在现今这个修行萎靡的时代更是无药可救。

诚如帝空颜月所说，已经不需要请医师了。

“现在，我问您，还需要讲尘儿交给诛逆联盟吗？”帝空颜月死死的盯着大长老说道。

“这……”大长老一时语塞了，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

诚如帝空颜月所说，作为一切始作俑者——甘泞的母亲，她的命远比现在的殷落尘更重。

更能作为一个求和的筹码。

更何况殷落尘也好，帝空颜月也好，不过是他们发兵围剿的一个理由罢了。

他们真正需要的想要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殷家的底蕴！

而帝空颜月的生命对于殷家来说意义则更为重大。

帝空颜月的死，意味着他们与帝空家这一代，下一代乃至是下下一代结下仇恨。

这种情况下会导致三种可能的结果的产生。

一，帝空家主极度愤怒，但看在殷落尘和殷韵寒的份上不伸出援手，也发起攻击，冷眼旁观。

二，殷家为了以绝后患，与诛逆联盟联手一并灭了帝空家。

三，帝空家主怒火攻心，不惜一切代价联合诛逆联盟围剿殷家。

而这三种选择中，第二种最不可取，因为诛逆联盟本身家想谋取殷家的底蕴，与诛逆联盟联手灭帝空家无异于与虎谋皮。

谁都不清楚灭了帝空家之后实力膨胀的诛逆联盟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帝空家。

况且帝空家也并不好惹，帝空家主——帝空严泽的女儿更是诛神殿这一代继承人风辰羽的未婚妻。

到时诛神殿少不了也会横叉一脚，最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谁也说不好。

而第三种可能性实际上是最小的。

但凡是殷家的人都很清楚，殷落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性格与秉持的原则是一种对于修行者来说近乎软弱的。

况且这件事的由头也不是由殷家挑起的，是诛逆联盟，是甘泞，是帝空颜月自己的决定。

但唯独和殷家没关系！

这件事大长老相信殷落尘可以看得清，而事实上殷落尘也确实看的很清楚。

帝空颜月的死，从头到尾都和殷家无关！

无论是始作俑者，还是推动者都不是殷家！

虽然说这么说确实很操蛋，但事实就是如此。

殷落尘会原谅他们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连伤害了自己，伤害了自己家人都会原谅的软蛋和混蛋！

因此，哪怕帝空家前来兴师问罪，殷落尘也会为了殷家第一个跑出来求情。

所以，为了第一种可能性大出现，现在的殷家会死保殷落尘。

“是吗？那样就好……”帝空颜月满意的笑了。

“母亲……为什么……这一切明明我就可以了……”殷落尘低声道，他的脸庞被額前的刘海所覆盖看不到表情，但是他脸侧的泪光却又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傻孩子。”帝空颜月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拍打了一下殷落尘的脑袋：“我可是你的母亲啊……哪有母亲让儿子顶罪的道理呢？”

“况且，我也不是只为了你，还有你的父亲。”帝空颜月将头扭到一边看着殷吟天，轻轻抚摸他憔悴的脸庞：“你终于醒了啊……之前无论我们怎么叫你，你都不会给我任何回应，我一直害怕你会想不开寻死……”x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寻死的！所以说……你一定要……”

“咳咳！”

忽然间，帝空颜月剧烈咳嗽起来，她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此刻她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殷落尘一家大惊失色，殷韵寒慌忙的运转自身灵力注入帝空颜月的体内希望能稍微维持一下她的生命气息。

而殷落尘更是不顾一切的榨干自身灵魂世界的所有生机注入帝空颜月的体内。

拷锁的禁制在发挥作用，殷落尘的身体在经受着巨大的苦楚。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如果舍弃掉他的生命就可以换来自己母亲的生命，他在所不惜！

帝空颜月的脸色微微好转，但却又不是特别好，她的生命依旧在无可挽回的堕入死亡。

“寒儿……尘儿……不必……浪费你们的……力量了，我已经……没救了，这一点……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帝空颜月断断续续的说道。

殷落尘与殷韵寒此刻无比沉默。

这件事，他们能不知道吗？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

对于儿女来说，因为知道救不了所以就不救了？

这不可能！

别人可以不救！但他们不能！哪怕这一切毫无意义！

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殷落尘和殷韵寒的心意，帝空颜月自嘲一笑。

随他们吧，就当是生命的最后，感受一下自己一双儿女的孝心好了。

她费力的转过头，看着殷吟天想要伸出手抚摸殷吟天的脸庞，但可惜，现在的她连这样的力量都不具备了。x

但忽然间，一只手抓住了她已经冰冷的手，点点的温暖仿佛一道火光直击她的内心。

“吟天……”帝空颜月气若游丝。

“嗯，我在。”殷吟天弯下腰将耳朵贴在帝空颜月的嘴边。

“我们的孩子，就交给你了啊，接下来……他们就只剩下你了啊……所以说……不准随便抛下他们哦？”帝空颜月低声道，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

“嗯……我会的……在他们死之前，我绝对不会下去陪你的。”殷吟天死死的咬住牙说道。

“呸……怎么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帝空颜月轻声笑骂道，但紧接着她又说道：

“抱歉啊……”

“为什么要道歉呢？你又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殷吟天也笑着说道，他的脸上全是泪。

“如果……我当初……拒绝了甘乌，如果……我当初没有生下……甘泞，如果……我当初……没有阻止……你杀死甘泞，或许……这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这有什么？发生了就发生了呗？”殷吟天故作轻松的说道：“错的是甘乌，错的是甘泞，但唯独你绝对没有错，然而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们……还真是过分啊……明明……我们也有错……不是吗？”帝空颜月也笑道。

“对啊，我们也有错啊……”殷吟天说道：“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但这就是人啊。”

“把错误全都甩给别人这样才比较轻松啊。”

“唯有这样，我们才可以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啊。”殷吟天自嘲道。

指责他人的错误容易，但指责自己却很难。

尤其是甘泞家与殷落尘家，他们两家之间的种种早已不能拥非黑即白来形容。

平心而论，就算是那些指责殷吟天错误的人，真的遇到殷吟天这种情况他们又是否能冷静对待呢？

谁对谁错，谁又能说清楚呢？

“……是……啊，呵呵。”帝空颜月也笑了起来，但片刻之后她的笑声又停了下来：

“我爱你，对不起……或许现在的我早已没有那样的资格跟你说这些，但请相信我，唯独这份情感我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啊……我也是。”殷吟天紧紧的抱着帝空颜月说道：“我也爱你，这份感情，哪怕因为甘乌和甘泞的出现也没有改变过，你对我的感情，我也自始至终没有怀疑过。”

“啊……太好了啊……”帝空颜月嘴角带笑，但她的声音却逐渐消失：“太好了……”

帝空颜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

或许，对于她来说，她的死不仅是是为了殷落尘和殷吟天。

她的死也是为了她自己。

在自己有爱人的情况下，给自己不爱的人生了一个孩子，这样的痛苦谁又能理解呢？

诚然，她对不起甘泞。

但甘乌与甘泞对她带来的痛苦又岂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的呢？

她啊……已经不想活了啊……

殷吟天抓着帝空颜月彻底冰冷的手，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但他的脸却已经满是泪水。

“母亲！”

殷落尘和殷韵寒也失声痛哭起来。

哪怕他们用尽全力，终究也是没能挽回帝空颜月的生命。

她已经死了……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