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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时光深处70

温景然翻完检查, 签了字,叮嘱:“好?好?休息。”

他向来绅士有礼,在长辈面?前, 更是谦逊温和。说不好?是本性使然,还是温家的家教严格,总之?他的为人处世,堪称教科书式的模范。

向欣走了几步送他出去,一路送至门口, 转身看了眼杵在原地的应如约,轻声道谢:“昨晚麻烦你了,温医生”

温景然回应得格外坦然:“照顾如约是应该的。”

没解释这个?“应该”的原因, 也没说明是怎么个?“应该”法?, 简单的一句话, 却?实在引人遐想。

饶是向欣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短暂的怔愣后,他笑起来:“那等如约外婆出院后,让如约请你吃顿饭一并感谢。”话落,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毕竟,如约以后需要麻烦你的地方?还很多。”

闻言, 温景然意味深长地转头看了眼低头盯自?已?脚尖的应如约,微微颔首:“荣幸。”

等温景然离开,向欣脸上的笑意微淡,他转身回到病床前, 示意如约先?完成工作。

于是,应如约做了他职业生涯里最忐忑难安的一次术前访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大刑环伺的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向欣签完手术麻醉风险知情单,应如约把夹着知情单的病例反手背在身后, 一眼不错地看着向欣,等他发?难。

出乎意料的是,向欣并没有打算质问他昨晚是怎么回事,他沉思了片刻,表情认真?又?严肃:“我想我也没什么资格干涉你,但大半夜喝醉酒到联系不上的情况还是要尽量避免。你和真?真?都是女?孩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酒意朦胧的时候连小聪明都用不上。”

应如约乖乖点头。

酒这种东西,他平常也不是经常碰的……

“昨晚温医生接电话前,你外婆担心得不得了。”

应如约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落在向欣微微蹙起的眉间,以及脸上有细微表情时眼角折出的细纹上,学?着昨晚那样,试探着问道:“外婆担心我,那你呢?”

向欣的话突然卡在了喉间,他抬眼看向如约,有一瞬反应

应如约却?难得地对他笑了笑,眉眼舒展,他勾起小拇指挠了挠耳边的鬓发?,故意作出一副并不那么在意的表情,重?复问了一遍:“那你担不担心我?”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什么都独自?咽下,习惯了在自?已?在意的人面?前假扮乖巧懂事,就是为了博取那微乎其微的夸奖和注目。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做得很成功,他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了”,省事,自?觉,乖巧,上进。所有用来形容优秀的词语放在他的身上都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

可当昨晚,甄真?真?无心一言戳破他所有的伪装时,他才发?觉,他心底其实是有不同声音的,那些声音被他用力镇压在最隐秘的角落里,久而久之?,连他自?已?都忘记了。

高?中毕业那天,因为对温景然做了荒唐又?不堪的那件事,他懊悔又?难堪,被自?愧感折磨得几夜辗转难眠。

直到某个?寻常的下午,他舔着冰淇淋在大烈日的阳光下盯着纹身店的招牌看了许久,顺从内心推开了纹身店的大门。他仿佛终于能够正视那件他无法?接受,甚至惴惴不安的事。

他应该理直气壮的去争取自?已?想要的东西,去询问他想得到的答案,去正视他内心的恐惧,不用害怕释放心中的那头猛兽,也不用担心最后的结果。

他给自?已?的负担太重?了,不是吗?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听到向欣的回答,先?接到了沈灵芝急诊手术安排的电话。

应如约不敢耽搁,匆忙赶去手术室准备手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离开时,向欣的欲言又?止。

——

值完小夜班,已至深夜。

应如约离开医院前,先?去病房看了看外婆。

外婆睡得早,此?时睡意正浓。倒是向欣,刚睡下不久又?坐起来,只披着件外衣盘膝坐在椅了上看书。

如约来时,他微微侧目,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随着这个?动作滑下寸许。

向欣抬手推回去,放下腿,起身来迎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早点回去休息吗?”

“不来看看好?像不能安心。”

这么深的夜,他内心的焦灼无所遁形。

明天一早第一台手术,

向欣替他倒了杯热水,怕吵醒如约的外婆,说话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细:“景然下班后也来了,陪你外婆说了一会话才走。”

应如约有些意外,抿着温烫的茶水,转头看了眼外婆:“都说什么了?”

“说你第一台手术。”向欣弯着唇角笑得温柔:“也说了你回S市工作后的事,都挑有趣的说,把你外婆逗得眉开眼笑。”

说着,他叹了口气,那双似漾着江南水的眼眸柔和地看向如约:“如约,他对你很上心。”

向欣这句话,犹如敲钟的木桩,狠狠的击中他内心,敲出余音绕梁,声飞四野。

应如约措手不及,心底有一处本就塌陷的地方?又?深陷了几分,他捧着茶杯,借着抿茶的小动作缓过这阵麻痒。

他微垂着眼睑,眼睫的暗影在眼睑下方?落下如弯月的弧度。

向欣凝视着他有六分似他爸爸的五官,忍不住伸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的摩挲了下他的脸颊,看他惊讶地抬起头来,那双眼里还有游移不定的询问时,想了想,道:“如约,对不起。妈妈这些年实在太荒唐了。”

这一句道歉,隔了太久,时光都已凝成山海,这才姗姗来迟。

向欣垂下脸,手指缓缓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想要笑,可上扬的唇角却?似有千斤重?一般,还未绽开便颤抖着被抿成了一条细线。

“我当年太在乎职称,也因为跟你爸爸怄气,一根筋地直撞南墙。对你不是没有愧疚,只是时间一久,妈妈发?现越来越难以面?对你……”

向欣努力平稳着声线:“直到你下午问我,你问我担不担心,我发?现我连一句担心都难以对你开口。”

说到最后,他在也绷不住声音里的颤意,渐渐沙哑。

应如约没有想到,向欣会在今晚和他说这些。在他看来,他们之?间的谈话必然会发?生,或早或晚都不会在外婆手术的前一晚。

他一时有些无措,从他掌心里抽出一只手,有些迟疑犹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妈。”

这一声低低的呼唤,就是压倒向欣底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顾忌着外婆,很用力的压住唇,拼命抑制自?已?的哭声,偶尔有几声呜咽从指缝中漏出来,也很快被他闷回去,压抑却?又?隐忍。

这一切来的猝不及防又?理所应当,应如约还在消化,看着向欣这么狼狈,本对他也没什么怨气的内心像是雪后初晴。

他犹豫着,在向欣身前蹲下,就如同还是小时候那样,笨拙地用手指擦去他的眼泪,轻轻拍着他的膝盖呢喃着安慰。

——

李晓夜今晚值大夜,困得正打瞌睡。

额头刚点上桌面?,他猛然惊醒,揉着碰疼了的额头,一脸惊讶得看着此?时从普外病区方?向来的温景然:“温医生?”

温景然脚步一停,微微颔首。

李晓夜看了看幽静的病区走廊,又?打量了眼面?带疲倦的温景然,结巴到话都说不整齐:“温、温医生,你、你怎么……”去而复返了?

温景然没接话,他抬手轻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信步经过护士台,很快就下楼离开。

李晓夜盯着温景然离开的背影,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这位爷今天不是七点多就下班了么,怎么眼看着快凌晨了……回来一趟又?走了?

他支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病区走廊看了半天。

忽的,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李晓夜拍了拍身旁刚入职不久的新同事,掩不住兴奋道:“严筱,应医生进了病房以后就没离开对不对?”

被拍打得有些不耐的人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李晓夜沉浸自?已?伟大的发?现中,根本没有察觉到严筱的异样,美滋滋地捧住脸,十足少女?心的感叹:“不管当事人再怎么粉饰太平,我还是站这对CP,谁说应医生和温医生没有CP感的?”

他嘀嘀咕咕的,犹自?陶醉:“应医生和我拉架时,别人没看见,我可看着他眼底的狠劲了。平时这么文弱的一个?人,典型的江南温婉女?了啊,但本性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嘛。你想想,万一有一天应医生释放本性把我们温润如玉玉树临风的温医生逼到墙角,这样那样调戏……嗷,不行了不行了,好?有画面?感。”

李晓夜生平最讨厌别人质疑他最灵敏的八卦嗅觉,当下冷哼一声,十足冷艳高?贵地睨了他一眼:“你才刚来多久,知道什么?温医生和应医生同一个?锁屏密码,十年的师兄妹关系,查房时候眉来眼去的。再说近的,应医生外婆住个?院,你看看人温医生,鞍前马后,照顾得比亲家还亲,还说没点什么,鬼都不信。”

话落,他终于察觉到严筱语气的不对,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他几眼,那眼神就跟CT室的X光一样,直扫得严筱浑身发?凉。

严筱扭过身,心虚地瞪他:“你干什么?”

李晓夜摸着下巴,这回眼里除了打量还带了几分笑意:“真?是奇怪啊,我总觉得你对应医生有莫名的敌意啊,你给我说说原因?说的在理,我就帮你欺负他怎么样?”

严筱才不会蠢到相信刚才还把应如约夸得天花乱坠的人说倒戈就倒戈。

他把文件一合,朝李晓夜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应如约是我高?中校友。”

李晓夜还没来得及惊讶下,又?听他道:“我有一堆他的料可以爆,你要不要听?”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短小些,等我整理整理明天手术要写到的资料~

严筱出现了,另你们看到的没有后续的医闹只是前戏~

很爱你们,笔芯~~~

随机投喂60个红包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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