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因何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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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王慕煦也不耐烦, 正要呵斥她闭嘴, 却有一行人破门而入。

“放肆——”

王慕煦正在气头上, 开口就要责问擅闯之人，看清是丹心陵的弟子, 领头的人更是峰主——他父亲的大弟子，顿时歇了声。

王慕煦挤出笑容, 上前道：“大师兄, 你怎么来了？”

宋明非只是扫了他一眼, 就看向王秀, 冷着脸道：“峰主有令, 一秀清陵王秀管教不严, 纵容弟子犯下大错, 着令一秀清陵上下, 所有弟子罚俸十年。其徒高燕琴, 其记名弟子夏菲，剥夺弟子身份，逐出丹峰。”

他冷冷地看了呆若木鸡的高燕琴一眼, 再看向王秀, 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王秀，看好你门下的狗！再有下次，便是峰主不下令旨, 我也绝不姑息！”

说罢，宋明非带着人走了。

他是丹峰峰主的大弟子，很早就拜师了, 是师母宁微看着长大的。

宋明非将师母视若至亲，早就对王秀深恶痛觉，对师父也颇有怨言。

对于师母留下的孩子，他虽碍着丹峰首徒的身份不能与之亲近，但心里的维护和爱重并没有因此少半分。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结果一回宗门，王秀的徒弟就去找微生羽不痛快。

宋明非只恨不能亲手弄死高燕琴，说话当然不客气。

宋明非走了，王慕煦却急了。

“父——峰主怎能如此！不行，我要去找他！今日之事根本是高燕琴自作主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罚俸十年，这是要断一秀清陵十年资源啊！

王慕煦已经金丹巅峰，就要准备闭关结婴了，这时候没了资源，他如何能接受？

王秀一把拉住他，厉声道：“不许去！”

“娘！”

王慕煦还要再说，却看到王秀眼中满是血丝。

她的眼睛干涸无泪，却像是要滴出血来。

对上她满是戾气的目光，王慕煦沉默了。

而这时候，高燕琴终于回过神来。

她扑向王秀，痛哭道：“师父救我！我不要离开丹峰，我不要离开您！峰主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师父，您帮我说说情吧，求您了，师父……”

“说情？”

王秀冷笑一声，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她和那人，又有何情可说。

一秀清陵中人美化那段过往，给高燕琴洗脑的话，何尝不是她心底深处的奢望呢？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竟还要她去向峰主说情的徒弟——就像有一把刀，狠狠地撕开了她的自欺欺人，让她一颗心鲜血淋漓。

王秀推开高燕琴，就像当年，秦连云推开她时那样，冷冷道：“你走吧。”

她转身就走。

经此一遭，她闭关的时间不得不延长了……

王慕煦也要离开，既然罚俸的事无法挽回，他就得想办法为自己筹谋了。

高燕琴惊慌地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道：“师兄，师兄，你救救我呀！你和师父求求情好不好，不要赶我走，我不想走！师兄，你一向最疼琴儿的，我求求你——啊！”

王慕煦一脚踹开她，用袖子拍了拍下袍，像是在扫什么脏东西一样。

“不知所谓。”

他懒得再看这蠢女人一眼，拂袖而走。

高燕琴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只觉，天都塌了。

一秀清陵的事，没人会拿到微生羽面前说嘴，是好是坏他也不关心。

稍作休整，回宗的第二日，微生羽一早便带着九黎去云海丹陵，拜会自己的祖父。

至于顾长凌，他如今不过是剑峰普通内门弟子。

虽住在雪陵，与微生羽和九黎的情分不一般，要拜见丹峰的前任峰主、现任的太上长老，身份却是不够的。

云海丹陵位于高空，乃是云中浮岛。

九黎坐在灵兽背上，清晰地感受到越往上飞，灵气越浓郁。

“师父，这云是灵气所聚呀！”

九黎的手在云朵中穿梭，白色的云层触之不碎，反而有浓稠得几乎化作液体的雾气，在他手指上流转，缠住了他的手腕。

浓郁的灵气往身体里钻，舒服极了。

微生羽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好奇地把玩灵云，嘴角上扬了些。

“这片云海，乃浩天宗气脉交汇，灵气蒸腾所生。

浩天宗的历代宗主、峰主突破合体之后，就会辞去职务，来到云海潜修。他们牵引浮岛入空，岛中有极品灵脉十三，上品灵脉过百，中品灵脉近千。

如此，云海的灵云凝聚不散，才有今日的气象。”

微生羽耐心地对九黎解释。

“云海之上，不仅有丹陵，还有剑陵，器陵等等，与浩天六峰相对，称之为云海六陵。

不仅是祖父，浩天宗的许多前辈都住在云海，一为潜修，二为镇守宗门。

前辈劳苦功高，修为精深，徒儿若遇见他们，须得谦逊恭敬，知道么？”

九黎自无二话，点头道：“徒儿知道，一定不失礼数。”

微生羽：“也不需太过拘谨。你是剑峰少主，有朝一日也将在云海修行，不必怯惧任何人。”

“嗯！师父护着我，我才不怕呢。”

九黎笑眯了眼睛。

微生羽见状，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

蛟龙游过云海，前方浮岛上早有人等候。

远远看见蛟龙背上的人，他忍不住上前好几步，才意识到不妥，停了下来。

微生羽迎上那道灼热的目光，看见那殷殷相候的人，心里不由生出几分紧张。

他催着蛟龙加速向前，很快停留在那人面前。

“微生羽，拜见祖父。”

微生羽跳下蛟龙，行了叩拜大礼。

九黎虽不便跪拜，但也躬身行礼，将身体压得很低。

“快起来，快起来！”

秦老峰主连忙俯身将微生羽扶起来，仔细地看着他，一双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羽儿长大了，真好，真好。”

微生羽也在看他。

他的祖父仍是盛年，相貌是中年俊雅，风度翩翩，与记忆中相差无几。

只是眼角和额头，多了几道皱纹。

想到自己离开浩天宗，近两百年的时间里，祖父的修为停滞在合体初期，毫无寸进。这其中很大一部分缘故，就是因为自己让他郁结不解，难得突破。

微生羽心中愧疚更深，道：“祖父，孙儿不孝，让您忧心了。”

秦老峰主闻言，大为动容。

自孙儿七岁之后，他再也未能与他见面。

便是见，也只是偷偷地看上几眼，不敢让他知道。后来羽儿去了浩天小世界，便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成了奢望。

得知微生羽回来，秦老峰主往雪陵送去许多礼物。原本不敢让他知道，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收到孙儿的帖子，主动说要来拜会自己。

秦老峰主不知有多惊喜！

也是因此，得知王秀的徒弟竟闯入雪陵，让孙儿不快，他更为震怒。都顾不得秦连云身为峰主的颜面，直接斥责了他。

本以为经过此事，微生羽或许不愿再见自己，老峰主为此忐忑了许久。

没想到微生羽不仅仍来赴约，还自责不孝，待他充满愧疚。

秦老峰主心下震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微生羽的头，见他没有抗拒，眼中更多一分柔色。

“说什么傻话。羽儿安好便是最好，祖父只盼你平安顺遂，旁的都不要紧。”

微生羽更是惭愧。

只是他不善言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爱护。

秦老峰主待他小心翼翼，见他不语，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黎见状，出声解围道：“师父与太师祖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吧？”

微生羽暗自松了一口气，道：“如此甚好。”

秦老峰主自也没有异议。

他这时候才移开目光看向九黎，九黎笑着对他再行一礼，道：“弟子九黎，拜见太师祖。”

秦老峰主一眼看到他袖中若隐若现的长生镯，如何不知微生羽用心？

他目绽喜色，笑道：“好孩子，快随你师父一起进来。太师祖为你备了见面礼，稍后你可不能推辞。”

老峰主早知九黎身份，原本已经备好见面礼了。

此时看到他戴着长生镯，对羽儿待这个徒弟的重视更为明了，便觉得原先的见面礼太过简薄，有心换一份更好的。

九黎欣然笑道：“多谢太师祖！师父三年前就突破地级丹师啦，弟子来之前偷偷看过，师父拿了自己炼制的丹药，要送给您呢。”

秦老峰主惊喜地看向微生羽。

微生羽面露赧然，顺势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极品丹！”

秦老峰主用神识看过，发现是十数种极品地级丹，满心欢喜道：“羽儿天赋不凡，远在祖父之上，善，大善！”

他哈哈笑起来，祖孙二人抛开那些不合时宜的过往不谈，论起丹道，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话过几回，秦老峰主就找到和孙儿相处之道。

他干脆开炉炼丹，以此为借口将微生羽和九黎留在云海丹陵。

老峰主突破天级丹师多年，指导微生羽和九黎自是游刃有余。

三人坐在一处，或是炼丹，或是讨论丹道，一时间和乐融融，忘乎所以。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直到归宗七八日还等不回外甥的剑峰峰主急不可耐，遣人找上门来，秦老峰主才不得不放人。

见他满面不舍，微生羽主动道：“这几日受教于祖父，孙儿受益良多，改日定再向您请教。”

秦老峰主眼睛一亮，连连道：“好好好！”

师徒二人这才离开云海丹陵，折返剑峰雪陵。

第九十三章

雪陵。

微生羽带着九黎回来时，剑峰峰主正在发脾气。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练剑的时候是不是把脑袋给捅了！”

被训斥的弟子一脸苦相，“峰主，谁知道王慕煦那么不要脸，居然……”

见微生羽走来，弟子连忙住了口。

“羽儿！”

一见微生羽，宁观再顾不上其他，大步迎上前来。

他想抱一抱微生羽，却发现他已经长得与自己一般高了，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在怀中呵护，一腔激动无处施展，只好往储物戒里掏东西。

“羽儿总算回来了，舅舅可想死你了！”

他取出一枚界珠放在手心，喜不自胜道：“你看，这是舅舅找到的冰属灵脉，里头还生了灵精呢！舅舅用极品灵石养了一百多年，只差一线就能喂出极品灵脉了。羽儿拿着，让雪儿养两年，定能得极品灵脉！”

“……舅舅。”

微生羽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接过装着上品冰灵脉的界珠，也拿了一个储物戒指给他。

“给我的？”

宁观满是惊喜。

微生羽浅浅一笑，“是我炼制的地级丹，舅舅不要嫌弃。”

“嫌弃什么，舅舅喜欢！”

宁观眼中只有欢喜，“哈哈，我就知道羽儿想着舅舅！百里停风那个王八蛋，也不知道寄些留影石回来，我都不知道你长大了是什么样子。还好，还好，与你娘生的一样好看，没随了舅舅，哈哈哈！”

宁观长相粗犷，为人更是热情豪爽，微生羽都快招架不住了。

好在，宁观这时候看见了九黎。

“这就是羽儿的徒弟，我的徒孙吧？”

宁观一脸是笑，不等九黎同他见礼，就又取出一枚界珠塞进九黎手里。

“喏，初次见面，舅公也没好东西给你。这是我以前给羽儿找的水属灵脉，才中品，也没生灵，他现在用不上了，给你正合用。”

九黎：“……”

九黎晕乎乎道：“谢谢舅公。”

他说呢，为什么师父见人就送灵脉。

敢情是家学渊源啊！

“嗨，瞎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宁观大手拍了拍九黎的肩膀。

他下手没个轻重，九黎疼了一下，总算回神了，摸了摸界珠，喜滋滋地收进长生镯里。

微生羽看得失笑，开口道：“舅舅，方才出了何事？”

宁观这才想起来。

转头看见那个办砸差事的弟子还没走，他没好气道：“还杵在这儿干嘛？去把姓王的小子给我盯住了，找个机会打一顿，好让我出了这口恶气。”

“是！弟子这就去，刻录了留影石给您送来！”

这元婴剑修踩着剑意，赶紧跑了。

宁观回头，大大咧咧地对微生羽说道：“没出什么事。”

“这不是王秀生的野种要结婴了嘛，一秀清陵被断了十年资源，他到处求人呢。我就让底下人去搅局，结果，这小子也够狠，居然直接住进了红楼——哦，羽儿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擎云宗那个号称万年难遇的天骄，叫高盛阳的，羽儿还记得吗？”

微生羽点头，道：“我记得，他与擎天商行的少主辰骁齐名，并称擎天双杰。此人资质很是不凡，不足四百岁就炼虚了。我去浩天界前，听说他已经闭关要突破合体了。”

“就是他！”

宁观道：“你走后没几年，他就突破成为合体大能了。这红楼啊，就是此人开立的宗门。”

“嗯？”

微生羽惊讶，“他自立门户了？”

宁观点头，“可不是嘛。这事说来，话就长啦。”

擎天大陆素来有上三宗，下九宗的说法。

这上三宗，便是擎云宗，雪神宫，浩天宗，都是大陆上屹立十数万年的庞然大物。

近几千年，擎云宗更稳居第一上宗的位置。

这高盛阳是擎云宗瞩目的天才弟子，九成纯度单灵根，修行不过四百载就已经突破成为炼虚道君了。

放眼擎天大陆，同辈之中，只有擎天商行的少主辰骁，能与之一争高下。

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备受擎云宗的器重，原本说什么也不可能被宗门放弃，出来自立门户的。

但世事无绝对，人生没走完，永远不知道走着走着会掉进哪个坑里。

当然，高盛阳并非被逼无奈，他是自愿往坑里跳的。

这就要从高盛阳的特殊体质说起了。

他乃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天生纯阳体质。

就在突破合体之际，高盛阳悟出了一部阴阳双生的功法。

而这功法，乃是双修功法，他要修炼，就必须找一个纯阴体质的人同修。

微生羽听到这里，眸光一闪。

“擎云宗内，似乎就有纯阴体质的人。”

“哈哈，羽儿自小聪慧，记性就是好！”

宁观夸了一句，见外甥面露无奈，就收了三分力，不往下夸了，笑呵呵地继续说起高盛阳的事迹。

“擎云宗那个纯阴体质的人，论辈分当属高盛阳的师叔。

那高盛阳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夺了他师叔的元阴，一下子从合体初期突破到合体后期。

而清岑道君被采补之后，修为大损，从炼虚中期直接跌落到化神初期，且道基损毁，再难寸进了。”

九黎皱眉。

修士为突破不择手段是常事，但强逼一个女子，甚至是迫害自己的师门长辈，高盛阳此人人品实在令人不敢苟同。

而听宁观所言，高盛阳也是名扬大陆，盛名赫赫的人物。

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肆无忌惮，不怕天下人唾弃，也令人侧目。

宁观继续道：“清岑道君不是一般女修，她不仅是擎云宗宗主之女，更是擎天商行少主辰骁的未婚妻！”

出了这等事，擎云宗主和擎天商行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当时，擎云宗内还有人舍不得高盛阳的资质，想保他。但有擎天商行施压，高盛阳还是被擎云宗除名，扫出宗门了。

两家还出了悬赏令，二十万极品灵石，悬赏高盛阳的性命。

灵石动人心，高盛阳被赏金猎人追杀百年，东躲西藏，没一刻安生。

宁观说话间，语气颇为惋惜。

可惜他那时才炼虚中期，否则当年说什么也要掺上一脚。

二十万极品灵石呢，拿来养羽儿的冰属灵脉，多好啊！

九黎听了，却颇为不以为然。

他心道，合体大能的命居然只值二十万极品灵石！

还不够他买半本《天一帝经·金丹篇》，比起《元婴篇》的五百万极品灵石更是不够看。

九黎瞬间就淡定了，笑道：“舅公，他既然能公然开宗立派，想必是有恃无恐。莫非，他与擎云宗和解了？”

“正是！哈哈，不愧是羽儿的徒弟，和你师父一样聪明！”

宁观毫不吝啬的夸赞，听得九黎笑的更欢了。

他笑眯眯地说：“舅公真知灼见，与我英雄所见略同呢。”

“哈哈哈！”

宁观被他的“坦率”逗笑了，只觉这孩子越看越顺眼。

正要再夸两句，微生羽无奈地打断他二人的互夸，道：“舅舅，清岑道君是擎云宗宗主之女，高盛阳如何能与之和解？”

宁观连忙为他解惑。

却说，高盛阳资质过人，当真是不负盛名。

百年逃亡，不仅没让他修为停滞，突破至合体巅峰不说，竟然对自创的《阴阳合`欢功法》有了更深的体悟。

——将原本夺人造化的采补邪功，变作了两方得宜的正统双修法门。

而后，高盛阳寻了清岑道君，说服她与自己同修此道。

为了重筑道基，清岑道君别无选择。

这功法确实了得，二人同修后，清岑道君不仅恢复了修为，还突破到炼虚巅峰。

宁观咂咂嘴，道：“五十多年前，他二人就结成道侣了！”

“啊？”

九黎惊讶，“那擎天商行的少主呢？他岂非很尴尬？”

“可不是呢。”

宁观的笑容有些幸灾乐祸，“虽然擎云宗和高盛阳极力赔礼道歉，可是擎天商行财大气粗，哪里看得上这些？经此一事，擎天商行可谓是颜面尽失。连他们的少主，都闭关五六十年，没有在大陆上行走了。”

擎天商行背景成迷，向来游离在宗门之外，势力却不容小觑。

擎云宗能够稳居第一上宗，与擎天商行的支持脱不开关系。

可惜，好好的底牌却让高盛阳打烂了。

如今，双方关系大不如前，擎云宗内不少人因此，对高盛阳心生不满。是以，高盛阳和清岑虽然结成道侣，也没有回擎云宗，只能自立门户。

这才有了红楼。

这名字听着有几分香`艳色彩，而红楼恰恰正是合欢门派。

有高盛阳和清岑道君的成功案例在前，虽然许多正道修士看不上这个门派，还是有许多散修加入红楼。

红楼专收身具阴阳体质的弟子，修行高盛阳所创的《阴阳合`欢功法》。

通常来说男子为阳，女子为阴。

纯阳纯阴这种极品体质不好找，偏阴偏阳的体质却很常见。

不过，修有所成的修士，很少有愿意弃道重修，转修这一门功法的。

但《阴阳合`欢功法》还有一个妙处，那就是，双修者只需一人修行此功法，就能令双修双方得益。

而不论谁主导，俱是修为高的人，得到的好处多。

这也是红楼弟子不多，却有许多修士愿意到红楼做客的原因。

宁观道：“说是做客，但谁不知道红楼做的是什么营生？现在擎天大陆都戏称，高盛阳这个大陆第一天才，变成大陆第一公了。哈哈，至于是什么公，舅舅就不说出来，脏你的耳朵啦。”

宁观朝二人眨了眨眼睛，微生羽和九黎心领神会。

除了龟`公，还能是什么公？

宁观唏嘘道：“高盛阳也是迫不得已。谁不知道他得罪了擎天商行，已经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只要他还在擎天大陆，资源就对他全面封锁。他若不开红楼，堂堂合体大能恐怕连自己的修炼资源都供不上。”

顿了顿，他说回正题。

“羽儿放心，那王慕煦躲进红楼，就算修炼成元婴，根基也不稳。他这是自毁前程，我们且等着看好戏，不急。”

捷径从来都是走的容易，前路崎岖。

王慕煦使出这种下下策，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若非如此，宁观早就给红楼施压，让他们将王慕煦赶出来了。

微生羽对素未谋面的王慕煦没什么好感，也没多少恶感，从未将他放在心上。闻言，只点了点头，没有发表看法。

宁观见状，就不提那些扫兴的人了，兴冲冲地问外甥这些年在浩天界过得如何。

微生羽报喜不报忧，挑着拣着和他说了些，听得宁观大为开怀。

聊了一个多时辰，宁观收到传讯有事要处置，便起身道：“舅舅去去就回，羽儿吃口茶，正好歇会儿。”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才要踏出殿门，却听身后传来微生羽略显急切的声音。

“舅舅！”

宁观回头，“怎么了？”

微生羽捏紧双手，鼓起勇气看向他，问道：“龙战，他，他可曾来拜访过您？”

“……”

宁观脸上惬意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直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也迟迟没有听外甥提起，还以为，经过百年沉淀，羽儿已经放下了那段感情。

没想到……

微生羽只是害怕提起。

他这个坚毅果决的外甥，七岁便决绝地与生父断绝关系，冷若冰雪的孩子，如今竟然生了胆怯。

连开口问起那个人，都不敢。

宁观看着微生羽眼中沉重的痛楚，心口悬着的大石，一下子砸了下来。

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第九十四章

“舅舅，我让他来拜访你的，他来了么？你……可曾见过他？”

话已开口，微生羽再不犹豫，睁大眼睛不闪不避地看着宁观，一定要得到回答。

“……”

宁观轻叹了一声。

他走回来，脚步再没了之前的轻松愉快。

“他来了。”

顿了顿，宁观低声道：“舅舅见到他了。他……很好，羽儿的眼光很好。”

微生羽的眼睛一热。

他眉眼冷凝，这股热意很快就被扼杀，眼泪凝结在眼底深处。只是刹那间，血丝就在他极力的忍耐中，爬满了不染尘埃的眼白。

他嘴唇颤了颤，强自镇定道：“舅舅，你知道他是怎么走的吗？谁，是谁杀了他？”

宁观心中一痛，摇头道：“不是。羽儿，他是因渡劫陨落，非是人为。”

“什么……”

微生羽浑身一颤，下意识道：“不可能！”

微生羽掐住手心，重复了一句：“不可能。”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可能强行渡劫。何况，我不在，他怎么可能安心渡劫？他怎么可能因为渡劫陨落！”

说到后来，他再也无法压抑，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

“师父……”

九黎心中着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微生羽此时却顾不上回应他，只是倔强地看着宁观。

“哎……”

宁观取出一个储物戒和一个玉盒，道：“这是龙战留下的遗物，还有……雪神果。羽儿，他找到雪神果了。渡劫之前，他将此物交给我，说若有不测，让我一定将它送到你手中。”

微生羽不接。

他满眼通红，咬牙道：“他没有把握，为何渡劫？为什么，舅舅，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为什么……”

说到后来，微生羽嘴唇颤抖，泄露了一丝哽咽，话不成音。

宁观心痛极了。

扶着微生羽坐下，轻抚着他的头，宁观柔声道：“羽儿，他在雪神秘境得了奇遇。舅舅也不清楚是什么，只知道，似乎有人以醍醐灌顶之术，将修为倾注在他身上。他一出秘境，天劫就来了。”

“舅舅在秘境外等到他，他将雪神果交给我，就不得不应劫……羽儿，他入秘境时才元婴后期，却直接越过化神，渡了炼虚劫。所以……”

这注定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微生羽抓住宁观的手，急声道：“那他呢？舅舅，他在哪里，他——”

“羽儿。”

宁观眼里浮起热泪，不愿告诉他那样残忍的事实，却不能不说。

他尽可能委婉地道：“对不起，羽儿，都是舅舅没用。舅舅，舅舅没找到他。”

微生羽的瞳孔剧烈地收缩，骤然变得空白。

他喃喃道：“没找到么……一点残骸，一丝残魂，都没找到……是吗？”

“羽儿！”

微生羽嘴角溢出鲜血，身上灵气波动，竟是境界不稳，眼中血丝更染上黑色。

心魔！

宁观骇然。

“师父！！”

九黎大惊失色。

[小白！佛门除魔咒！快！！！]

[是，主人以手触其天府，便可施展。]

小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稳如老狗，九黎却是吓得不轻。

他驱使轮椅冲上去，一把推开抱着微生羽手足无措的宁观，手掌按在微生羽额头时，还抖得厉害。

一道白光，顺着九黎的手心钻入微生羽天府之中。

微生羽天崩地碎般震动的眼眸涣散，倏然变得无情无欲，无悲无痛。

所有的情感，一瞬消失一空。

宁观大吃一惊，但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不祥的黑色随之褪去，就没有阻止九黎的动作，只是提着一颗心，仍自戒备着。

微生羽身上的气息平息下来，九黎也不敢放手，直到师父的境界稳固下来，他才收回手。

过了片刻，微生羽的眼睛才恢复焦距。

“羽儿！你怎么样？”

宁观急声道。

微生羽一时还没从清心寡欲的微妙心境中脱离，望着二人的眼神带着些许茫然。

九黎亲身体验过佛门除魔咒的威力，有经验，知道他这是正常的表现，只催促道：“师父！抱元守一，运功疗伤！”

微生羽猝然回过神。

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敢轻忽，连忙盘膝坐定，运转心法。

九黎从长生镯中取出一个丹瓶，摆出丹阵，以灵力激发。

微生羽听到一阵梵音吟唱，像是有一只轻柔的手抚慰他纷乱的心绪。不多时，他眉间不自觉叠起的痕迹渐渐松开，整个人缓缓放松下来。

“这……”

宁观一喜。

他虽看得一头雾水，但也知道微生羽的状态在好转，正想问九黎是怎么做到的，这会儿九黎却顾不上他了。

看到微生羽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九黎立刻取出丹炉和灵药，开始炼丹。

他给微生羽用的丹阵，不是别的，正是他近日自创的梵音丹阵。

自从领教了木川流的“竹林深处”，九黎和顾长凌就开始着手研究迷魂鬼阴竹，是否可以炼制出有益神魂的丹药和法器。

后来，九黎还是在“浮生一梦”这里得了灵感。

“浮生一梦”，不仅能滋养神魂，还有一梦欢愉的功效。

九黎借鉴了酒方，用数种灵草多次试验后，终于得了这一味“梵音迷魂丹”。

此时，九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炼化灵酒“浮生一梦”，再辅以迷魂鬼阴竹叶，灵笋乳，风鸣草，佛陀果等灵药，投入丹炉中。

他用的丹诀也是独创，吸取了酿造“浮生一梦”和“七情墨夜”的法诀，融入炼制“蕴魂丹”的丹诀，十分玄奥。

丹成之时，宁观也听到了一阵梵音，顿觉耳目一新，心境通达，心中的焦虑和难过一扫而空。

他不由对九黎刮目相看。

这孩子，不简单啊。

九黎一连炼制了三炉丹药才罢手。

他研制出丹药后便搭乘飞舟，赶赴擎天中世界。

路上没什么机会开炉炼丹，所以只得了十二枚品相不一的“梵音迷魂丹”，维持不过两个时辰。

他看向微生羽，丹阵的效力果然已经所剩无几了。

九黎赶忙再摆“梵音丹阵”。

稍候片刻，看到微生羽的情绪平和，运功也没有阻滞，九黎才松了一口气。

从长生镯中取出丹药，正想为师父摆疗伤培元的丹阵，九黎想到什么，看向宁观，对他微微一笑道：“舅公，您有七八级的疗伤丹吗？”

他才筑基，连六级的丹药都无法炼化。手里只有师父和师祖给的一些，供他参悟的玄级、地级丹药——还多是神魂类丹药，没有多少对症的高级丹。

“有有有！”

宁观忙不迭从储物戒里拿丹药，他也不知道九黎要什么，但凡有的，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还道：“这些够吗？不够，我这就去丹峰拿！”

“够了。”

九黎挑出得用的丹药，摆出数个丹阵。

不同于不能服用的“梵音迷魂丹”，这些丹药都是可以内服的、用于疗伤和固本培元的丹药。

随着微生羽运功吸收灵力，丹阵的药力也被他抽取，治愈他的伤势，稳固他动摇的道基。

宁观已是炼虚修士，自然一眼就看出微生羽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恢复，心中大喜。

“好孩子。”

他拍了拍九黎的肩膀，欢喜道：“幸好有你在！否则，舅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你师父受苦。”

九黎笑了笑，“舅公放心，师父已无大碍。我还要炼些丹药，稍后再同舅公说话。”

“你去，不用管我。”

宁观说着，怕自己碍事还走开了些，收敛气息，只管看着微生羽，防他再出变故。

九黎也不多话，接着炼制“梵音迷魂丹”。

他这丹药，取自“浮生一梦”能让人梦见平生最快活之事的奇效。

虽也能清心定神，温养神魂，但功效比起灵酒本身，却要减弱三分。

不过，它无需睡梦就能令人身心愉快，随时随地都能用，便足以弥补这三分损失了。

九黎当初研制出这味丹药，就想它十分适合师父，很是欢喜。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九黎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专心炼丹。

这一炼就是三天。

微生羽从入定中醒来，伤势已经痊愈，心境和境界也稳固下来。

他耳中仍能听见梵音唱响，过往一个个片段在他脑海里浮现，全是令他欢喜的画面。

微生羽环顾一周，看到环绕自己的丹阵，便会过意来。

“羽儿！”

宁观见他醒来，大喜过望。

“没事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观紧张地问道。

微生羽摇头，“舅舅，我没事。”

“师父！”

正在炼丹的九黎也被惊动，转头就见微生羽站起身，将“梵音丹阵”收拢在手中。九黎顾不上丹炉里炼到一半的丹药，驱使轮椅朝他扑过来。

“徒儿，这丹药……”

“师父！”

微生羽正要问梵音丹药的事，冷不防被九黎扑了个满怀。

九黎抱住他的腰，鼻子一酸。

他本就不是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的硬汉，面对微生羽也没有对外人的伪装，情绪一上来，说哭就哭了。

“呜呜，师父，你吓死我了！”

“……”

微生羽一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九黎，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求救地看向宁观。

宁观却是哈哈一笑，“没事，且让他发泄一下。”

能哭多好啊。

他还巴不得外甥也哭一场呢。

可惜，他家羽儿从小就是倔强的脾气，宁愿用冷漠将自己的情绪冻结起来，也不肯向人示弱。

七岁的时候没哭，如今也哭不出来，看得他心疼。

微生羽无法，轻轻拍了拍九黎的头，安慰道：“莫哭，师父很好，徒儿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

九黎仰头看他，边哭边道：“师父，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得答应我，难过就别忍着，一定要告诉我。”

“呜呜，师父，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不然徒儿就太可怜了。

我在这里就认识一个顾长凌，他还是姓江的好徒弟。他死的时候，还非要顾长凌清理门户，让我给他陪葬呢。

现在只有你给徒儿撑腰了，师父要是出事，我哪是他的对手啊，说不定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胡说。”

微生羽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想让自己多在乎他一些，心有牵挂，而不是一味沉浸在悲伤里。

听了，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怜惜。

摸摸他的头，微生羽道：“他不敢。”

“知人知面不知心，师父，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心脏着呢。何况，他给姓江的做了十几年徒弟，欠着江家因果。说不定哪天这因果阻他道途，他就翻脸不认人，向我下杀手了。”

九黎抱紧他，可怜兮兮道：“师父，你得护着我，别丢下我。”

微生羽心下一软，无奈道：“为师答应你便是了。”

九黎趁热打铁：“不许反悔！”

“不反悔。”

微生羽承诺。

九黎这才高兴了，破涕为笑。

宁观出声道：“徒孙儿说的是谁，那个跟你们一同回宗的剑修吗？既然此人是隐患，直接抹杀了便是。”

九黎：“……”

他卖惨是不是卖得太真情实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顾顾一秒……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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