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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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轻和林觉跟着医生护士进病房的时候，奚棠已经被薛玉衡低声哄睡着了。

他半躺在薛玉衡怀里，素白的布遮住了一双漂亮的眸子，柔顺的黑发垂下来洒满枕头，淡粉的薄唇微张，呼吸均匀，温热的吐息打在薛玉衡的锁骨上，看样子睡得很熟。

薛玉衡低垂着眼，十分安静专注地看着奚棠的睡颜，右手穿过他的后腰抱着他，和他十指相扣，两人紧紧牵着的手落在被面上，看上去......十分奇怪。

这个是他能免费看到的吗？

冯轻脑海中陡然跳出这个想法，瞬间有了一种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出去的冲动。

薛玉衡看见他们走了进来，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中示意他们动作放轻，然后将手放在奚棠的耳边掩住，扬扬下巴让护士帮忙处理一下奚棠脚心的碎玻璃渣。

“冯老师，奚棠的头颅ct检测单取出来了吗？”

薛玉衡坐着没动，目光追随着护士小心翼翼地举着镊子夹出碎玻璃、用碘酒消毒的动作，感觉到怀里的轻颤，瞬间眉头紧皱，安抚性地摸了摸奚棠的脸。

“出来了，”

特意跑了一趟中央医院的冯轻将检查报告交给医生，医生看了报告一眼，结合了奚棠的全身检查报告单，沉吟后道：“初步断定是脑震荡，后期可能会出现嗜睡、意识模糊、失忆或者记忆错乱等症状。”

薛玉衡的手被枕的有些麻，他动了动手指，抬头不解道：“怎么会脑震荡？”

他记得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自己的手紧紧护着奚棠的后脑勺，对方没受半点伤，况且连自己都没事，奚棠应该不会出现脑震荡才对。

难道是自己头铁？

医生听了薛玉衡的话，差点笑出声，但是专业的素养让他险之又险地闭了嘴，咳了一声道：

“结合病人的其他报告来看，病人全身有遭受暴力殴打的痕迹，脑震荡和视网膜破裂都是由此导致的。”

“被殴打？”一旁的林觉早就好奇奚棠脸上的伤是从哪里来的，听了医生的话下意识奇怪地问了一句：“谁打了他？”

“不知道。”

医生老实摇头，

一旁的冯轻似乎要说些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奚棠一年前父母去世，寄居在舅舅家这件事冯轻是隐隐约约知道的，他舅舅家境拮据，甚至想让奚棠辍学出去打工，后被自己上门阻止，自掏腰包垫付了奚棠的学费，他舅舅才放奚棠继续上学。后来奚棠身上就有了伤，但是自己每次上门访谈询问奚棠的伤势时，他舅舅又是一副温和可亲、表示十分无辜不知道的模样，冯轻便很难将他和暴打奚棠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屡次询问奚棠，对方也只是说是自己摔的，剩下的便再也问不出来了。

薛玉衡听了冯轻的话，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看了看林觉，对方瞬间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打了个响指就出去了。

冯轻对俩人之间的交流不明所以，转过头真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薛玉衡道：“医生，脑震荡造成记忆混乱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医生闻言推了推眼睛，解释道：“根据临床来看，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记忆缺失，误以为自己还处在之前经历过的某个时间段的情况。”

薛玉衡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脑海里的记忆是确实存在的，只是和现实错位了？”

医生点了点头：“没错。”

也就是说，这个阿衡不是奚棠凭空臆想，而是确实存在的。

但奚棠才刚满十八岁，正处于上学阶段，按照他对“阿衡”的依赖程度，两人应该很早在一起了，看来这个男人不仅勾引未成年，竟然还敢让奚棠辍学出去谈生意？！

薛玉衡拳头硬了。

他低头摸了摸奚棠安静的睡颜，浓密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医生和冯轻见此对视一眼，也不好打扰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的奚棠，转身和护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等到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薛玉衡替奚棠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唇在奚棠的头发上蹭了蹭，薛玉衡眼底渐渐染上了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下意识将奚棠的手扣的更紧。

墙上的钟表自顾自滴滴答答地转着，带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过了许

久，薛玉衡忽然低声对这无所觉的奚棠笑道：

“小骗子。”

明明外面有了人，还骗自己说喜欢他，还敢和自己表白。

清亮的少年音轻轻上扬，似有破开万般迷障后的彻悟和决心，又带着些许偏执和疯狂，在偌大的病房里回荡，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敢骗我，就做好把你自己赔给我的准备。”

*

林觉出了门后，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很快把奚棠的资料及底细查清楚，打包发给了薛玉衡。

薛玉衡站在窗前，指尖夹着根烟，他并不抽，只是心中不郁时会闻闻烟味，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薛玉衡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奚棠的材料，烦躁地将烟纸捻碎，烟丝满身：“他人渣舅舅在哪，把人装袋子里扔巷子里打一顿。”

戾气十足的话里是掩饰不住的杀意，林觉略微失真的话语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

“你先别忙，我刚刚查到这家伙前几年借了高利贷，利滚利涨到了六百万，一直还不上。今年私下操作，把奚棠父母留给奚棠的房产转到了自己名下，这会正打算把这套房子卖了抵债呢，今天晚上签合同。”

“多少钱？”

“初步协商定的是五百万。”

薛玉衡眯了眯眼，似是在思考对策，远处的天边乌云密布，黑云压境，空气中全是狂风刮过树木带来阵阵压抑的呜咽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奚棠，关上了窗：“你先出面，加价把这个房子买下来，成交后打电话给他债主，告诉他钱一并打到他卡上，我再多加六十万。”

滋滋——

林觉那边静了片刻，似是明白了什么，许久后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

薛玉衡漫不经心地反问道，嘴角挂着的些许弧度，这时的他，褪去了校园里的骄纵和张狂，完全是一副薛家一心培养出来的接班人所应该有的心狠与无情模样，他慢慢地走到奚棠面前，视线一寸一寸地掠过奚棠脸上的伤痕，苍白的指尖紧紧握着手机，轻笑道：

“六十万换三个手指头，你不觉得很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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