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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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赵思诚口中提到的那名“舍友”如期而至。

他看上去五十出头，皮肤峻黑，中等身材，小腹微微凸起，四方脸上一双眼睛透露着精明。

“在下王恒军，你们叫我老王就行。”他朝众人嘿嘿一笑，端着餐盘坐在了赵思诚旁边。他自顾自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口中，笑呵呵道：“咱这监狱伙食还不错吧？”

“嗯，厨师手艺还行，比外头一些饭馆做的还好吃。”粗神经的卫崇明没有多想，顺口接了一句。

凌云等人没有吭声，见此情景，老王嘿嘿一笑，摇了摇头：“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这儿待遇还不错。可日子久了，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五年我发现啊，每次就那么几个菜，来回来去的吃。这么些年过去了，换谁都得腻”

听对方这么说，沈听澜笑了笑，兀自喝了一口汤道：“像我们这种人，有一口热菜热汤就不错了，没必要这么挑剔吧。”

就像赵思诚说的，王恒军是个人精。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沈听澜的问题，而是连连感慨：“以前年少不懂事，在外头瞎混，没钱了才想起来回家。我就记得啊，有一年我在外头饿了三四天，进门的时候，正巧赶上老娘包饺子。白菜猪肉馅儿的，沾着醋就着腊八蒜，那叫一个香三十多年过去了，那滋味儿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王恒军咂摸着嘴，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

“所以呢，你怀念的是你娘的手艺？”凌云笑道：“让她再给你做一次不完了。”

“我老娘早就死了，我就是想再吃顿饺子。”王恒军嘿嘿一笑：“可惜了，这破地方，连顿面都吃不着啊。哥几个呢？不想尝尝吗？”

“那也得有机会啊。咱是想尝尝，但也就是个想，能不能吃上，还是回事儿呢。”赵思诚不动声色的说道。

王恒军看了眼四周，确认狱警不在附近后，这才压低声音道：“这就对了。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听对方这么一说，孔祥顿时有些疑惑了：“可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几个有那想法的？”

为了避免引起狱警的注意，从昨天到现在，众人的一切言行举止都非常谨慎，没想到，竟然还是露出了破绽。

“有的鸟啊，在笼子里关久了，就算你给它开了门，它也不会往外飞了。唯独只有刚被抓来，还没被驯化的，才会想着反抗。”

王恒军得意地笑了：“我在这个地方一呆就是十几年，形形色色的犯人我都见过。你们几个瞒得过那些溜道（狱警）的，可骗不了我——因为，咱们都有同样的目标。”

“既然如此，有些事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沈听澜说道：“不错，我们确实有办法能从牢房里逃出去，但是想要离开这里，还必须经过东区。我想问问你，是不是知道关于那里的事情。”

王恒军打了个响指：“你们应该发现了吧，这儿的犯人格外老实。”

众人点了点头，就像王恒军说的，一开始在得知这次任务副本的场景是个臭名昭著的监狱时，大家都担心过类似的问题。作为新人，在刚进监狱的时候，一定会被欺负的很惨。

可如今看来，那些犯人除了偶尔起哄以外，竟从未有人主动找过他们的茬。要知道，被关在这里的可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啊？！

“他们怕的当然不是那些溜道的，但架不住，这地方闹鬼啊。”王恒军压低了声音：“但实际上，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这里根本没有那些禁忌，一切都还好好的。”

王恒军的消息无疑于一记重磅炸弹，在凌云等人心底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告诉众人，当年的卡塔监狱，除了地理条件特殊，四面环海、几乎无法越狱出名外，更是有着“人间地狱”这样可怕的称呼。

因为关押的都是罄竹难书的重刑犯，这里的典狱长以及狱警都格外严厉。

区的特殊禁闭室，就是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囚犯的。他们管这里叫“地洞”，将犯人关在狭窄且漆黑一片的环境中，除了送饭以外，其他时间，房间里不会有一丝光线。

这样的惩罚手段听上去虽然不必遭受皮肉之苦，但对犯人身心带来的伤害，却远比想象中要可怕的多。

“这是感官剥夺。”凌云说道：“在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情况下，人的心理会急速崩溃，出现幻听、情绪焦虑、思维涣散等情况。严重的话，会形成敏感极端的妄想，最终演化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对。”王恒军说道：“这个变态法子，就是当时的典狱长发明的。三十年前我刚进来的时候，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因为是新人的缘故，平时没少老囚犯欺负。那群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专门找新人的茬，好几次差点给我揍个半死。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这是借着新人撒火呢！那个典狱长在的时候，没少折磨这些犯人。”

王恒军说，虽然自己只在卡塔监狱呆了三个月，但在这段时间里，他却亲眼目睹了十几名囚犯被折磨到崩溃发疯的惨状。

“老子刀尖舔血的事也没少干过，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但每次回想起当年那个变态典狱长的眼神，我还是觉得心底发憷。”王恒军说道：“每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必须老老实实的，万一被他发现不守规矩，哪怕是饭菜没吃干净、干活的时候偷懒，也得挨上一顿毒打。”

对他而言，那三个月的牢狱生活简直比三年还要痛苦漫长。

“出狱以后，我感觉自己总算摆脱了那个人间炼狱。几年后，一次偶然，我听道上的兄弟说，卡塔监狱发生了大规模的暴动。几十名囚犯袭击了狱警，随后从他们身上抢夺武器，还射杀了典狱长以及其他人。虽然外界都说，是囚犯们想要越狱，但只有我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沈听澜反问。

“因为时间、人数有问题。”王恒军肯定道：“这里可是海岛，要是没有轮渡，根本不可能离开。很早之前也有囚犯试着越狱，但最后尸体都被人在海上发现了。每隔三个月，15号那天，外面的轮渡才会驶往这座岛。如果囚犯们真的想集体暴动出逃，也应该选择那天才对。”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囚犯并不是想逃？”孔祥不禁感到莫名其妙。

“可实际上想要从这儿逃走，是根本没有希望的。哪怕集结了全部犯人，挟持了轮渡，但就算上了船，也无法逃脱后续的追击。越狱这种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安全。之所以发起大规模暴动，恐怕他们就只是为了杀掉典狱长一行人罢了。”凌云突然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