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独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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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草寺站。

月台上站着的人大多数是上班族或者是学生，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像软泥般瘫坐在候车椅上，旁边的人群如浪潮涌动，等待着慢悠悠的电车。

坐在椅子上的上鹤玉道在发呆，外面的天空一片火红，让他联想到跃动的焰火，可焰火并非静止的，更像是画板上的焰火。

终于，月台上一直悠扬的小调突然停下，所有人都看着从远方驶来的电车，裹挟来的风并未能消散太阳留下的余晕，只是稍微拂动一丝少年的发角。

进入车厢，上鹤玉道找了靠近车窗的位置坐着，其他人也同样是如此的想法，整个车厢静谧得只能听见电车行驶所发出的声音，谁也不想说话，因为怕打扰对方，这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就好像是彼此大小不一的圆，但圆弧所能触及的地方却只是一片空白，彼此所活动的范围仅限于圆圈里面，线条就是他们所无法超出的范畴。

窗边是下午的东京，阳光呈橘红色，透过玻璃轻柔的落在上鹤玉道的脸上，外面的景色也是橘红色的，除却电车的摇晃声，便只能听见旁边女孩小声的放着歌。

没有塞耳机，所以刻意控制着音量，但旁人还是能听见，却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歌，就像在欣赏音乐会。

《夢灯龍》，让人很共鸣的一首歌，作为《你的名字》的主题曲，每当前奏响起总让人想起四叶和泷的爱情，如此离奇的际遇更能突出彼此的羁绊。

说起来，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等候着车厢内的播报声，上鹤玉道终于选择下车，现在他要去找桐生安。

去往桐生安家的路他认识，那里属于一片老宅，平常能看见的都是老年人，这里并不算繁华地带。

站在路口前看着红绿灯变换信号，直到车辆稳稳停在行人线旁，上鹤玉道穿过马路，旁边前车窗的车刷摇晃清理着，上面已经雾蒙蒙的凝结成一片。

穿过街道，走进空口町内，与其他高耸的公寓形成对比，这里的房屋有些矮小，建筑结构也很老旧，每个月偶尔就会有哪里发生供电故障。

不过也难免，这里老旧得似乎被人遗忘，让人想起以前的萧条时期。

桐生家。

庭院前晾晒着衣物，地面上还滴落着水，看上去才洗好的衣物，把衣物晾晒好，桐生多奈准备回到家里。

不过她却正好瞧见上鹤玉道。

“找安酱？”桐生多奈笑着问他，“安酱已经很久没出门了，如果要怪的话，看来只有怪上鹤桑了。”

上鹤玉道点点头，他现在又没办法说话了，只是依靠基本上动作与其他人交流。

桐生多奈拿着盛放衣物的圆桶，她指着里面说“需要我给安酱说一声吗？自从玲子上回来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上过学，能来看望她还真是感到高兴，可她允不允许别人看望她却在于她本身。”

上鹤玉道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感谢的姿势，目送着老婆婆进入屋内，可自己却在外面等候。

今日的心情有些沉重。

过了一会儿，桐生多奈从屋内出来，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慈祥，她对上鹤玉道说

“进去吧，安酱看来也很期待上鹤桑呢，虽然表情还是有些不开心。”

上鹤玉道再次感谢，然后跟随着桐生多奈进屋，从玄关处换好拖鞋，然后进入客厅。

“安酱，上鹤桑已经来了哦。”桐生多奈朝里面的房间喊，然后准备转身去厨房把水果洗好装在盘子上端出来。

上鹤玉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被炉，被炉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橘子，旁边是已经剥好的橘子皮。

整个客厅的各处都贴满了东西，比如贴在冰箱上的小便签，上面是每天吃药或者重要的禁忌食物。

老人处于记忆力衰退时期，总会再不经意间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比如在锁上门会忘记要去哪里、去买菜才想起口袋里根本没有钱、连走出电车站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来的不是这一站。

“吱呀——”门被打开了。

桐生安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有些乱，大概是因为呆在家里懒得梳头，她自然的坐在上鹤玉道的旁边，穿着白色袜子的脚就盘放在沙发上。

桐生多奈从厨房里拿出水果出来。

虽然没有说话，但上鹤玉道能闻到其中异常不和谐的味道，以往的桐生安明明会变得很开心，可现在却显得心事重重。

“请吃吧，上鹤桑，这是夏天的西瓜，放在冰箱里冷冻一直都不舍得吃。”桐生多奈放在被炉上，西瓜是切好才放进去冷冻的，每一块都放着牙签。

桐生安伸手去拿，然后递在上鹤玉道的手中，她看着上鹤玉道亲口把西瓜片吃下去，才肯接着去拿送进嘴里。

源于本能的冲动，总会让人感到幸福，幸福的标准并非金钱或者大鱼大肉，而是每个深入到生活里细微的尘埃。

“西瓜，还是很好吃。”

冰凉冰凉的瓜瓤送进嘴里，上鹤玉道看着桐生安，对方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玩。

“客人来了居然还玩手机，安酱，这样的还真是有点不尊重啊。”

“知道了，奶奶。”桐生安说，她平常不会这样，但换作是现在，这样的行为显得有些反常。

其中肯定有事情，上鹤玉道几乎不用猜测就能确认，但如果换作是现在的话，上鹤玉道几乎能确定和平井子有关。

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问题。

“上鹤，这几天没有去社团很抱歉。”桐生安说，她一边嚼着西瓜瓤，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上鹤玉道点点头，像是在说“没关系”，掩饰的动作很自然，表情上几乎没有破绽。

“其实很想见上鹤玉道的，一直都想尽可能的呆在上鹤玉道的身边，哪怕呆在上鹤玉道身边也很开心。”

上鹤玉道点点头，他表示知道。

“诶，看上去上鹤桑很害羞呢，居然连话都不说，是因为见到安酱太紧张了吗？说起来以前鹤守也是这样的，每天送我玫瑰花但始终不肯对我说一句话。”

“恋爱是需要两个人共同联系起来的，而并非单方面的支撑，不过说起来异地恋也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两人的心紧紧连接在一起，那就能创造所谓的桥梁。”

上鹤玉道闻到一点不对劲的味道，他扭过头看着桐生多奈，眼瞳中泛起不可思议的神色。绝对不回去

多奈一脸歉意的看着上鹤玉道“可能上鹤同学要和安酱分开了，玲子想带安酱去京都生活，不过总比我们这些老年人生活在一起要好。”

“诶！诶！诶！”

“我说了我一点也不想去！”桐生安稍微提高音量，“绝对不会去，只想要和上鹤待在一起。”

“如果是真的喜欢彼此，又怎么会在意这短暂的时光呢，如果连爱意都会被时间抹平的话，那岂不是要变成没有情感的人了？”

“不！”

回答她的，依旧是桐生安坚决的拒绝，对方倔强的转过头，仿佛能从中看见孤独的背影。

桐生多奈低下头，她伸手拿起一只橘子，长满皱纹的手颤颤巍巍的剥着橘衣，细致地剥离着，一滴眼泪却又啪嗒落在橘瓣上。

她控制住接近沙哑的声音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也不想和安酱分离，安酱明明那么可爱，安酱明明那么听话；可是，我们又能在你的身边陪伴几年呢？总得选择和母亲和解的吧。

“就算再不听话的小孩也会有放下手中的执见，同选择和世界和解的一天，安酱，分离并非一种伤痛，而是一种成长，谁都会经历这种不想面对的分离，但在那之前，就先从现在和我们分别开始适应吧。”

“还记得刚来的时候，安酱还那么瘦小，头发短短的像个男孩子，吃饭也吃不了多少，害羞的不敢出门。

“可安酱又那么听话，有时奶奶我在想，大概是神明亏欠了我们什么，才会给我们送来一位天使。

“可还是会归还的，天使该回到神明的身旁去，我们已经是老旧麻木破败的枯壳了，这里并不值得什么留恋。”

“我同样也有无法离开的理由。”桐生安似乎也想哭，尽量压低着声音，可悲呦的情绪却已如决堤的洪水差点忍不住奔涌出来。

接着又陷入良久的沉默。

上鹤玉道看着电视里的新闻，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这些事情都是由他而引起的，因为自己莽撞的接取任务，所以让桐生安才会陷入如此困难的剧情。

倘若没有这些事情的话，现在桐生玲子也会搭理自己的女儿吧，现在平井子也发现不了他和桐生安的交往关系，现在桐生安也会回到原本安静的生活中。

可是自己却对此没有感到愧疚，造成这一切的不正是自己吗？因为自己对于桐生安自以为是的善意，反而像长矛深深刺伤了对方，完全没有顾及到对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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