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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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赌场。

一光头大汉赤膊坐在堂上，左青龙、右白虎……呸！左右各站七个高大威猛的壮汉，皆纹了两条大花臂，龙龙虎虎画了一堆。

“怎么着，给钱还是给人？”

叼着一根烟枪的大汉睥睨下方站着的明照，瓮声瓮气道。

一旁，吞金虫毛三被人五花大绑，丢在地毯上。

“你烟枪拿反了。”慑人的阵势下，明照淡淡说道。

“咳咳。”大汉赶紧把烟枪调转个头儿，“奶奶的，这破玩意比东王爷的炼丹炉都麻烦！”

明照瞥了他一眼，“长条儿，我只与你说话。”

吞天蟒：“……别吓老子！老子不是吓大的！这里站着的都是长条儿！”

手下赶紧拽了拽他衣服角儿，“头儿，你把兄弟们都暴露给他了。”

“蠢货，他就看出老子的原形了，还能看不出你们这几条菜花蛇的？”

明照：“让他们下去。”

吞天蟒腹诽甚久，终招呼了两下，让蛇跟班儿都离开了最里面的堂屋。

“说吧，你是给钱还是给人？”

“给人？”

吞天蟒眼睛里流出一丝兴趣，“老子听这小虫说，他家掌柜是个客栈精，颇有几分美貌，若肯拿他来换……”

“哦？”明照斜着看向毛三，空空如也的手中仿佛有一丝兵刃的寒光闪过，后者立刻畏缩地摇了摇头。

跑堂转过头，双手抱胸，“你要江岸？”

吞天蟒重新取了烟枪在手里，“这赌场是我的，那客栈是那小美人的，我俩在一块儿，珠联璧合，十分般配，简直是逍遥赛神仙。想我这等英伟不凡的大妖，纳他进门，怎么也不算委屈了……”

明照：“还不打算明媒正娶，要纳妾？”

“入乡随俗。”吞天蟒悠悠道：“本来，哪怕低娶，老子也认了，可今日见了你，我又觉得，你当正妻，客栈精做妾，也是极好，想必未来后院定和和睦睦，我也能学那人族皇帝，一享齐人之福……”

“咳咳咳。”

“死虫子，有你咳嗽的份儿？”吞天蟒怒目圆睁，一脚踢飞毛三，“打老子出生，还没人敢在老子面前出老千！美人啊……”

他回头一望，哪还有明照的影子，正纳闷呢，头顶一沉，整个身子了无依靠地被人拎出天花板，一路贯穿地表，千里拖行，犹如银龙尾巴上挂着的跳蚤，上下飘荡，骨骼欲碎。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可是天界三太子日神明微帝君御下的坐骑……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巨大的蟒身残破不堪地落入下方幽静的海洋，“砰！”溅起无数浪花，缓缓沉入底。

少顷，一只比吞天蟒还要大上数倍的鸟儿急急从云端降下，拦住明照的去路。

“何人敢擅闯北冥之地？”

“陆琊。”

大鸟在空中化作一面带羽毛的壮汉，飞至明照身前，犹疑地询问道：“魔尊陆琊？”

“天下间，只有一陆琊。”

如此嚣张，下手如此狠毒，大鸟儿顷刻间便相信了他的身份。

然而，他本身便是下来找回面子的，不得不挺直身板，带有几分恼怒道：“陆琊！本座你与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来我北冥闹事？不怕本座告上天庭，将你诛杀吞天神蟒一事，禀告天帝陛下？”

“尽管。”

“放肆！”鲲鹏怒喝一声，想出手，却又不清楚现在陆琊的实力。他看了看已经沉入海底的吞天蟒，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神蟒乃日神明微帝君的坐骑，虽私自下凡，有过错，以日神睚眦必报的个性，不日定找上门来。”

“带着他爹一起来，我也无所谓。”明照冷冷道。

两人说话间，下方海域原本庞大的蟒身，忽变小了许多，犹如一条普通的海蟒，在水中开始游荡。

鲲鹏大惊：“你竟然剔了神蟒的仙骨！”

神仙皆有仙骨这一说。

有仙骨，那这条大蟒蛇便是天上正儿八经的神仙；无仙骨，便再强大，除非强到魔尊这一级别，都只是凡间野生的一只大妖罢了。

以明微帝君的护短程度，若明照只是诛杀他的坐骑，他前去地府闹一通，阎罗多半献媚地将蟒蛇从生死簿上抹去，让其还阳。

若剔了仙骨，便麻烦大了。

这是往死里得罪天帝一家的节奏啊。

也就只有天帝曲琅的师兄，前一代魔尊陆琊敢如此了。

然而鲲鹏不知道，从头到尾，动手的，都与陆琊无关。

飞回锦南府的途中，意识海里，魔尊忍不住讽笑道：“你这是承认自己便是陆琊了？”

明照思绪顿了下，“过去的我，确实做过魔尊。”

“现在也是。”陆琊恨声反驳道：“本尊迟早将所有背叛者，扒皮抽骨——”

明照并不认同：“我不会离开江岸。”

陆琊感受到对牛弹琴的痛苦，“呵，懦弱，只会换来一次次如方才那样的羞辱。”

若在以前，有人敢当面肖想娶他为妻，那当然不止是剔去仙骨的事。

“本尊会令其，生生世世，永坠幽罗，痛苦求死而不得之——”

不过陆琊接着一句是：“但刚才，你莽撞了。直接面对曲琅，不利于你我复仇功业……”

“是你的复仇功业。”

明照漠然反驳道：“然而你并无另一具肉身，我将一直留于下界，所以，并没有所谓的功业可言，不论是你，还是我。”

“滚。”

“你我唯一的功业，只有开客栈。”

“……本尊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苦苦守着一只客栈精？”陆琊又开始抓狂了，他死活想不明白，失忆的自己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仅动了□□，还动得如此荒唐。

若不是一魂双意识的形态，能助他快速恢复实力，甚至更上一层楼，他定然在最初便不顾一切抹杀掉这段不该存在的记忆。

“深究之下，你分明早知道。”明照落下云端，稳稳立于地上，回到了江岸客栈。

那毛三早早蠕动回客栈后院，正与江岸说话呢。

“饕餮跑了？这货可将我害得不轻。”

江岸拿起鸡毛掸子照他脑袋上狠狠敲了几下，“要不是你贪玩，将哨子给了他，他哪来的胆子跑？”

“这可不能怪我。是明照说，他给我那个哨子，就是个幌子，哪怕丢了，饕餮的兽珠在他那儿，玩不脱……啊！他回来了，你问他。”

江岸抬头看向明照。

“他说的没错。”明照道：“只要离开兽珠一里地，凶兽便只是一条狗了。你担心他害人，不如担心人害他。”

“这么丑的狗，谁害它呀。”江岸立马否决了这个可能性，转过来问明照跟那条吞天蟒发生了什么。

“给了它一个小教训。”

毛三听他轻描淡写的说完，联想一下方才吞天蟒喷粪似的的言论，三缄其口，默默退到了角落。

——听你胡扯。

“能小胜吞天蟒，你肯定是这天下间最厉害的兔子了。”

江岸赞叹道，不知不觉靠到明照身旁，伸出手搂住他脖子。

“高兴吧？兔子。”意识海里，陆琊出声讥笑道。

明照面无表情往自己眼窝处锤了一拳。

话太多了。

这一拳把江岸吓呆住了。

“你怎么……”

忽地，又是一拳。

陆琊：本尊不可能不还手。

围观的毛三与玲珑：“……掌柜的，我错了。他真的会自己打自己，天！”

江岸自己琢磨了下，“狗有狂犬病，牛有疯牛病，羊有羊癫疯，这莫不是专属于玉兔的癫痫病？”

然而明照和陆琊互殴完毕，顶着肿肿的两边脸，行走间依旧有淑人君子之风，低头亲了一口江岸的脸颊，便直直往楼上走，进屋休息了。

肿得还怪对称……有强迫症的江岸暗戳戳想。

*

第三日莫名其妙的好生意只持续了一天，之后数日，江岸客栈皆生意冷淡。

不过由于多名客人的投诉，江岸已经放弃自己做大厨的计划，另外找了在酒楼里做过工的厨子。

这厨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睡得晚，起得早，逼得客栈里其他人天天假装普通人，同他演戏。

就怕一不小心把他吓死了——又回到天天吃江岸黑暗料理的时代。

这日厨子告假归家探望老娘，江岸早早打烊，只为和明照过一下二人世界。

他赶了虫子和兔回后院，一个猛扑，扎进跑堂怀里。

“只剩我们了……真好。”客栈精开心地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几口。

“上楼吧。”明照被他撩得心乱了半拍，拦腰将小美人抱起，回屋关了门。

这次他与陆琊做了交易，只这么一次，之后一年都不再恶心他……只一次，先将人吃进肚。

江岸麻利地将衣服脱了大半，忽停了下来，眯起眼睛，“这回你不会再把我一巴掌拍飞吧？”

“不会。”明照握住他的手。

“那……”江岸又咬了咬下嘴唇，附耳道：“真不用我在上面？”

一把辛酸泪。

明照郑重许诺：“一定可以。”

他又不是真的杨伟。

“快些上榻……”

“来了。”

红鸾帐，青纱窗，莺莺燕燕欲上妆；

鸳鸯枕，雪花臂，影影绰绰银丝系……

“陆琊！给本君出来！”

房顶忽被整个掀翻，一金黄衣衫的少年脚踩一条青色的大蟒，手持御日神鞭，怒气冲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