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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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天色正好。

苏卿眠在居所后的林子里练了一会剑，在剑架上搁下秋水剑，坐回木桌前。

桌上摞着一堆玉简。这些玉简有部分是前世自己的积累，剩下的大部分是前任搜集的。其中多是山川风物、杂谈趣事，他翻看的这块正是其中之一。

正看着，苏卿眠忽然心神一动，看向门口处。

小师妹秋雅气呼呼地推门而入，一眼看见苏卿眠正优哉游哉坐着翻阅玉简，甚至因为阳光正好而舒适地眯起了眼，顿时更气了：“我说师兄哎，你怎么还有那闲工夫看玉简！”

苏卿眠给她倒了一杯茶：“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秋雅推开茶杯，急得直跺脚：“还不是挑战的事！那卫博远我知道，为人睚眦必报，很有野心，但修为、剑法的确都不错，现在盯上你的位置了，想在你还没恢复时趁虚而入。这可如何是好？”

“掌门师兄什么都不制止，我喊他一起来，他也不肯来，说什么不能偏私。做个掌门就得断情绝义吗，哼，气死我了！”

掌门师兄……

苏卿眠一怔，脑中回想起顾霁山的告诫，自嘲地地摇了摇头：掌门师兄恐怕不是断情绝义，而是对他失望透顶吧。

“师兄刚从思过崖出来，正是最需要灵器的时候。”秋雅摘下储物袋，一股脑儿塞给苏卿眠，“我所有的灵器都在这里，看上什么尽管拿。如果都不行，我那儿还有一些灵石，现在去坊市那——”

“师妹。”苏卿眠含笑打断她的话，“别急，我有把握。”

秋雅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苏卿眠双目轻阖，暗自调动周身灵气聚集于手上，气势顿时为之一变，肃杀气扑面而来。

下一刻，他睁眼了，只见他双目如电，随着一声清喝，一柄小巧的剑便似从青天白日中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了秋雅的脖子上！

剑意外露，化气为剑！

秋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师兄，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你修为恢复到元婴期了？！”

苏卿眠小露了这一招，也难怪秋雅震惊。

“化气为剑”听起来容易，在不懂剑修的修士们心中，可能还会产生与法修的术法外显相似、不过尔尔的想法。但事实上，“化气为剑”要经历四重困境，一是产生剑气，二是领会剑意，三是剑意外显，四是凝聚这些外显的剑意，按照心中所想凭空造出一把剑来。

一般修士，大多停留在第一层。主攻剑术的剑修，可能会到第二、第三层。能真正随心所欲做到第四层的，少之又少。

前世苏卿眠进入元婴期后，以一招“飞流直下三千尺”，一举调动天地灵力，凝聚出成百上千把剑，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天空，剑意昏天暗地、单单看一眼就令人心寒胆颤。自此奠定苏卿眠渡仙门第一剑修的身份，也成就了苏卿眠在西州大陆的赫赫威名，那盛况至今还有人在宗门内津津乐道！

剑意显化需要海量真气做支撑，但现在……秋雅悄悄瞥了苏卿眠一眼，咦，师兄什么时候筑基后期大圆满了？上一次来的时候不是才刚刚筑基初期吗？怎么才半月不见，距离金丹期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是什么神仙速度？？秋雅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虽未恢复，但毕竟祖上辉煌过，还能吃老本。”苏卿眠见秋雅惊得可爱，调侃道，“不过这就是极限了”——希望能有所助益吧。

“果然师兄是最棒的！”

秋雅心中的一块大石放下，又恢复了本来的活泼性子。她双眼滴溜溜一转，忽然发现了一样新奇事物：木桌上，那堆乱糟糟的玉简旁边，放着一幅妖兽画像。

“咦，这是什么？”

她饶有兴趣地拿过来一瞧，画中妖兽体型巨大，全身披覆着浓密莹亮的白毛，形状如狼似犬，却长着九条尾巴，额上生长着从未见过的红色符文，一双眸子泛着森冷的幽蓝光泽，惟妙惟肖。

是个没见过的异兽。

苏卿眠双目微凝，随口道：“这是我修炼时，忽然闯入我冥想中的一种生物影像。”

确切来说，这是他在那个奇怪世界中发现的生物。

昨夜，他如往常一样通过修炼进入了那个世界，以续接前一次从山峰中跳下的方式，刚一出现就处于坠落中。

剧烈的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就当他以为自己要着地的时候，一朵浮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脚下。下一刻，他便被这朵云带着，不断往前穿梭。

眼前云雾翻腾，茫茫不可视。苏卿眠一边分出心神关注突发状况，一边对脚下这朵云做了些研究。

不似法宝，也不似天然云朵，更不似妖兽或云雾成精，却能凭空出现、自由移动，当真古怪得很。

约莫一盏茶功夫，浮云才停了下来。

眼前云开雾散，豁然开朗，与之前皑皑冰雪世界截然不同的新场景出现在面前。

这里绿意盎然，溪水潺潺，鸟语花香，嫩绿的草地上甚至有兔子、牛、羊等动物在吃草，看上去与外界无异。而且灵气极为充足，目光随便一扫，天材地宝比比皆是，是个难得的福天洞地。

草地再往前，却突兀地与一片血色的枯地接壤，一直到目力不可及处。

苏卿眠沉吟片刻，决定浮到空中仔细观察。

从空中看，那血色之地看上去令人极为不适，仿佛真的由无数人血染成，中间有一个深紫色的湖泊。湖泊那一带更为诡异，不仅地貌奇特，连天气也与苏卿眠所处之地迥异，狂风暴雨，雷电不息，密密交织成一片雷紫之网。

隐隐约约中，仿佛有一头巨大的妖兽栖息在那片紫电中。

那妖兽像是察觉到了苏卿眠的注视，目光朝这边投射而来。下一刻，这边的天空中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生物虚影，虚影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妖兽俯下身直勾勾凝视着苏卿眠。

说来复杂，这一串动作不过眨眼间的事，吓了毫无准备的苏卿眠一大跳。

苏卿眠定了定神，仔细一看，发现那生物就是池中的妖兽。

那妖兽在看清他的瞬间似乎也一愣，冲他发出一声“吼……喵~”的诡异叫声后，居然扭头就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雷电之中。

苏卿眠只能目送它远去，看着那片诡谲之地久久失语。

秋雅手上拿的画像画的就是那只妖兽。

“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而且灵智不低。”苏卿眠道，“所以我想通过翻阅玉简，查查看到底是何种生物。”

秋雅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提议道：“我瞧着它极为不凡，不如直接去典藏阁。”

说着，她便拉着苏卿眠风风火火地朝典藏阁而去。

典藏阁离藏剑峰不远，两人御剑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到了。

典藏阁共五层，一层面向杂役以上弟子开放，二层内门弟子以上可入，三层核心弟子方可入内，四层五层则只有元婴期以上修士才被允许进入。妖兽、天材地宝等物属于基础知识，一般位于一层。

这时候正是清晨，在典藏阁的弟子极多。苏卿眠和秋雅一入内，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这就是那个苏卿眠？要与卫师叔挑战的那个？”

“对对，就是他，我们的苏——师——叔——”

“看上去也没什么了不起嘛。说不定我努力一下，也能让他喊我一声‘师兄’。”

“嘿嘿，可不是吗。现在一副清高的样子，谁不知道以前他那样啊。”

“师弟刚入宗门不久，对这些事不太清楚，师兄给我说说呗。”

“就拿那个捆仙锁，准备强迫沈师祖呀……”

众弟子纷纷窃窃私语，仗着苏卿眠已经跌落神坛、修为低微，就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甚至还有弟子说起他的“风.流韵事”，引起一阵低低而又暧.昧的哄笑声。

“你们给我闭嘴！”秋雅气得涨红了脸，单手一翻，雪蚕火灵鞭便出现在手上，“当面议论师祖，好得很，敢不敢接我一招？！”

反倒是苏卿眠冷眼扫了他们一圈，又一脸平静地收回目光。他拉住秋雅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就像那些弟子说得不是他一样。

那些弟子看到苏卿眠这样，反倒得了胆，梗着脖子说：“我们又没说错。”

“许做不许人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就是，刘师兄说的没错。”

眼见双方就要吵起来了，闭眼假寐的守阁大长老崔域平张开双眼，朝这里扫了一眼：“休得喧哗。”

弟子们顿时噤声。

崔域平看向“罪魁祸首”苏卿眠和秋雅，目光落到秋雅手上的纸，不禁轻“咦”了一声。

“崔爷爷，您知道这异兽的来历吗？”秋雅眼前一亮，凑上去拉着崔域平撒娇道。

崔域平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有事‘崔爷爷’，无事‘大长老’。”

秋雅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

“大长老。”苏卿眠见崔域平看向自己，上前恭恭敬敬行礼道。

崔域平嗯了一声，仔细看了看画像上的妖兽：“老夫对这异兽有点印象，应该是上古生物，具体信息倒是记不太清了。此处没有记载，中州应当有。”

说着，崔域平又打量了苏卿眠一番，在看到游离在他身边的剑意时露出一抹笑容，赞赏道：“你不错。”

*

夜晚，主峰后殿灯火通明。

顾霁山在堂内来回踱步，明天就是第十天了，也不知道师弟准备得如何了。

他的大弟子石凡看着师尊一会儿对着壁灯长吁，过一会儿又对着明月短叹，忍不住低声开口：“既然您这么担心苏师叔，何不去看看？”

顾霁山瞥了他一眼，长叹一声：“你不懂。”

他正准备向得意门生解释一二，忽然感应到主峰附近灵气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失，不一会儿竟然出现了一个无灵气地带！

顾霁山面色一变，忙到殿外查看。只见灵气纷纷快速朝东方而去，那速度太过惊人，导致无形无色的灵气肉眼可见，并在藏剑峰上方形成一个金色漏斗的形状，疯狂朝苏卿眠的居所倒灌进去！

“这是……突破之兆？”石凡也跟了出来，见此情景面色大变，“藏剑峰？苏师叔在做突破？可不是说苏师叔跌落回筑基境了吗，这么会这么大阵势？！”

这天地异象，恐怕得突破元婴期才可以媲美一二吧！

顾霁山沉下脸，一言不发地飞向藏剑峰。与他同样动作的，还有其他山峰的峰主、长老等人。

盘坐在典藏阁的大长老感应到动静，瞥了一眼藏剑峰的位置，点了点头：“很不错。”

此时，苏卿眠正无悲无喜，闭着眼睛引导真气一一打通关隘，冲击最坚固的那层壁障，并试图引气入体，一举凝聚金丹！他没想到也没意识到，自己晋升金丹会引发如此天地大势，吸引了整个宗门的关注！

轰隆……轰隆……

体内雷电交加，一颗金丹在风云中翻腾。

终于，风清云澈，金丹成！

外界的天地异象在此刻也缓缓散去，围在藏剑峰周围的人都明白了异象的根源。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久久无语。

“不过晋升金丹期。”终于有人打破沉默，低声嘟哝，“……也不过如此。”

顾霁山扫了声音来源处一眼，说话那人正擦拭着额前的冷汗，正是卫傅远的弟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青虹划过天际，落入藏剑峰，却是秋雅见异象终于散去，当先进入藏剑峰查看师兄情况。顾霁山见状长叹一声，心一横，终于也跟了进去。

众人除了与苏卿眠交情深厚的，纷纷摇头散去。

不远处，沈星阑见掌门兄妹先后进入了藏剑峰，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沉默地凝视了一会儿黑黢黢的天空，仿佛想要通过这层黑色幕布得到些什么启示。

半晌，沈星阑唇角微翘，落在山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