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练朱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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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姓张，坐在沙发一角上，喜欢喝奶茶。选剧本的能力很玄学，有时候不错，有时候剧本莫名其妙中了邪会选垃圾剧本，这本就是后一个类别。他一拍烂剧就会大喝奶茶，会场外面有三家奶茶店，张导厥功至伟。为了安慰19岁的新人小花，他买了两杯奶茶，都是网红口味少糖的。

等人进来一看，他顿时眼前一亮。小姑娘长得挺干净，眼睛炯炯有神，有股难以言喻的气质。说她落落大方，又有点紧张，说她笑着好看，她又抿了抿嘴。张导说不清这种气质，但审美还是在线的，觉得人小姑娘还不错，姑且让人坐下来。

小姑娘也不客气，坐下来后盯着奶茶看，他就笑着说：“这个少糖的，不怕胖！小姑娘喝一两杯没事的。”

顾甜甜——练朱釉看着他的肚子，油然而生一种负罪感。她装作怯生生地喝了两口，又说：“我其实……”

“别担心，你就负责这一段剧情。不难的，真的！女三其实都没什么剧情，我和艾姐聊过了，她说你现在刚出道还没演过角色呢！你就试试，不行我们也不勉强你——”张导拖长了声音，又说，“行了你就过来三天就够了，绝对够用。”

导演人不坏，这是好事。但练朱釉还是在内心腹诽，艾姐真的是古道热肠到了一个地步，虽然脾气确实不好，但是对于她能帮的地方，她都特别上心。这可不，人过来商量一下女三跑了之后的尤楂的戏份问题，她一下想到尤楂身边的小白花，立马就给举上了，说小姑娘人不容易，不如让她来试试女三。

关键是这个剧情它没有那么简单啊！

练朱釉逼着01给她剧透，得知剧情演一半原来演女三的傻逼女配就回来了，派助理在地上打滚啊！说谁敢抢我角色啊！然后女配还腆着个脸说我还没走呢你们拍什么拍婊了一遍剧组后回头就开始舔尤楂去了。结果被尤楂打脸，一口气带着丢了出去。

练朱釉想到头都大了，个么这世界的所有人要不然就是喜欢尤楂，要不然就是尤楂的对手，反正都跑不开尤楂。她本来想拒绝，看见艾姐那张脸，又没忍住，还是给进来了。

她诚恳说：“其实……我就是怕，要是演一半，原来的女三进来了……会不会很尴尬？”

张导没放在心上：“她都好几天玩失踪了，跟着金主去大剧场了，不太可能过来的。”

……连个女三都会爬梯子上去大剧场，尤楂为啥还接这个剧啊！

算了算了和玛丽苏文较什么真呢，人是来赶着打女三脸的场的，又不是真的有什么需要。这叫什么，大影后甘愿为小白花自甘堕落，只为举她上天！真是朴实的黑粉剧本，练朱釉自己听了都要落泪了，谁见过那么朴实的影后啊！

她往下看，看见这破剧本。一点儿疯突然从心里跑出来，在里面闹腾：“有什么不好演的？你不是说自己演技成熟了吗？那你就去挑战一下烂剧本啊！你在那个世界是练朱釉，这个世界是顾甜甜，这时候不放纵什么时候放纵！”

练朱釉转念一想，其实她一直都可以推，一直犹豫到这里，不就是想疯一下吗！

她知道电视剧要什么，要表情剧烈，要哭都够伤心够激烈，才能放煽情音乐，才能被观众喜欢，说那是炸裂演技。人物难过必须哭，人物开心必须笑，不够浅显则无人理会，不够疯则无人赞颂，就是这样的。

但这又有什么？她装作无事发生，将内心嫉妒又愤慨的火往下压，说：“那我就不担心了，希望能帮到您！”

张导笑了笑，把奶茶给她说：“你还不太熟悉吧，让人带你去熟悉熟悉，今天先试一下。”

练朱釉当然不会不熟。她跟着场记绕了一圈，熟悉了，就被拉进布景里去。尤楂坐在咖啡桌前端着杯清水在看剧本，一边默背。人员又按着机位教她怎么拍，教她打光在哪来，可谓是新手速成手册，啥都有了。

权当复习，她学习了一遍，身体自然而然就往机位那一站，脸朝着光看，打得她一张没上妆的脸纤细白皙，白得过头，有点病。化妆师连忙拉她去补腮红，尤楂看她一眼，倒没说话。

等她补完妆，尤楂又过来说：“我跟你对一次戏。”

练朱釉还没完全记得那乱七八糟的词，拿着词本和尤楂对了一次戏——就女主闺蜜女三和婆婆的闺蜜一边吵架一边看对眼那个戏，尤楂还是那款冷酷美女王女同最爱款御姐，女三也还是顾甜甜那个小白花设定，简直绝配。

练朱釉都懒得吐槽作者的偷懒了，在那对戏。对了一两次，尤楂赞叹说：“你记得挺牢的。”

“这句子记得牢多亏作者啊。”练朱釉假惺惺说，“如此有才华，如此震撼人心，记不住挺难的。”

尤楂听她这么说，却意外沉下眼去看了看剧本，说：“你不喜欢？”

“不喜欢。”她没必要还和尤楂端着。

“为什么？被逼？”

于是练朱釉笑了笑，说：“倒没有，如果是好剧本，我肯定开心死了。这剧本太烂了，我不喜欢。配角不像配角，就是个工具人，通稿打什么？你22岁出演34岁美‘婆婆’还美得发光，搭配小白花艳压群芳？这又不是走红毯，有那个意思吗？”

这时来人说场可以用了，尤楂也没反驳她，起身说：“演戏要认真对待。”

“我当然知道。”练朱釉不由自主地露出那副严肃表情，声调一变：“我是演员，再怎么样，得对得起这些忙前忙后的人。”

尤楂原先想回头看她，结果人小姑娘轻快走到街景外面去就位了，她也只能就位，坐在咖啡桌前。随着导演一声喊下，她敛了表情，十指纤纤，拿起真装了咖啡的杯子。群众人员就位，在后面走过一对情侣，练朱釉就推门进来了。

她推门的时候咔擦一声，镜头一转，正好抓到小姑娘那一脸严肃，当正位置，镜头感不错。进门后，她先是左右一看，然后看见尤楂，面上立刻露出愤恨样子。

这完全真情实感，伴随着肥肉的愤怒，绝对真实。练朱釉三步并两步，把小包从肩上惯下来，一甩，说：“你就是林冰清？”

尤楂一脸知书达理大家闺秀样，拿着咖啡杯装小资情调：“那你就是郭晓乐了？”

练朱釉脸慢慢朝她靠近，镜头拉近，她眼睛瞪得圆乎乎，说：“哼！见你就没有好心，我告诉你，要不是你说林巧巧坏话，我才不会过来呢！我告诉你，林巧巧在这个时候还要上班辛苦赚钱，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好吃懒做！”

尤楂眼皮子一翻：“哦？是吗？那为什么上次我见她，她趴在床上起不来？”

“她身体不好，来生理期痛得起不来。”练朱釉不服气，又说，“像你们这种富人怎么可能懂我们穷人的痛苦，哼！现在恋爱都讲究自由选择了，你们有什么好干涉的？”

“我有权利给出我的建议。”尤楂慢慢说，睁大了一双桃花眼若有千种情愫地看她，“我说什么都是我个人看法，你无权要求我说谎。”

练朱釉演的郭晓乐脸上出现红晕，纯粹被气的。尤楂喝完了咖啡，也不看她，只是叫：“服务生，结账。”

她往练朱釉手里塞了一张名片，说：“小姑娘，我是阜城公司的副总，我也是靠着实力一点点打拼起来的，不是什么富人。”

此时机位摆到尤楂大脸特写，一张美若天仙的精致脸孔立刻充满特写，她低头看练朱釉，本以为会看到练朱釉一脸愠怒，往下一看，却看见对方真情实感地憋哭了。这机位其实拍不到她的脸，尤楂却在此时真切地发愣：她为什么这么演？

练朱釉愤恨说：“所以呢？你一点点打拼起来，起来了，发家了，就当自己是个人了，别人不是人了？”

这句原句不是这样，没那么讽刺，理应是练朱釉摔杯说你就是瞧不起人！臭有钱人！两人争论一番有钱没钱，尤楂懒得纠缠，准备走的时候被扯住衣服，结果就这么一见钟情的诡异戏码。结果这么一爆发，故事基调一下变得尖锐起来。

尤楂浑身骨头一震，立刻接话说：“我是努力起来的！”

“看不到的努力就不能被承认吗？”练朱釉睁着眼，流着泪，没有那种狰狞的表情或者是大吼，她却就是有那种怒目的感觉，她说：“你难道就没有被拒绝过，没有被辱骂过？你要在这打击人，心里才舒服吗？”

尤楂真心实意一愣，练朱釉把掉在地上的名片一捡，声音破碎着带点调：“我不需要……”她给一放，转头就走，丝毫不管剧情。尤楂几乎是下意识一扯，没拉到人，看着人整了整衣服往外出去了。她坐了回去，心里乱糟糟的，有因为那句话，也因为这即兴表演。

虽然不算非常漂亮，但这可真是令她出了一身汗，真正有种兴奋的感觉。她低下头去看名片，眼神低落。一直按着让继续拍的导演站起来说：“过！好，这条好！一条过！”

群众们散开，那边练朱釉又跑了回来，站在窗边看。尤楂心里一动，起身推开门出去，走到她身边说：“为什么这么演？”

“我觉得好。”练朱釉说，“之前不好。”

理由真简单，可很有趣，简单生动。尤楂轻轻一笑，伸手去拍她肩膀：“这次是运气好，导演过了，下次别这样，容易被骂。还有……”

她伸手一勾练朱釉下巴，款款深情说：“我们可是要演情侣了，为什么不看我？”

……本来头摆到一边去的练朱釉脑袋硬是给她勾了回来——练朱釉被她的油腻光环油得已经无力说话了，只能款款落泪：特么的好不容易躲过原来的剧情，结果永远躲不过突发的油腻啊！

她当下轻轻推开对方的手，一边转身认真说：“我们只是隐婚，请不要太亲密，我怕被您的唯粉打死。”

她往外走呢，尤楂眸色一深，正要在心里想：呵，这么冷淡，这女人真是有意思——的时候，练朱釉浑身一震，霸总雷达作响，猛然回头大喊一句：“我没意思！我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