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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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会里一样的一群人，不过都是男人，看起来就像是那天和茱四哥还有村长他们一起上山的那批人。

苏驭到的时候，这些人都挤在村委会办公室里，也是乌压压一片后脑勺，他们围着村书记还有茱四哥和另外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个平板一直低头在记录，看着像是助理或秘书的样子。另外一个年轻人双手环胸靠在竹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犀利。

苏驭看到这个冷峻的年轻人想起之前商岫给他的关于弘裘的调查资料，看长相也能看出来这位就是弘裘，高自己几届的校友。

苏驭没急着进门，就在村委会外面的窗台前站了会儿，他听里面正在讨论关于回收已承包出的山地，再集中开发的补偿款，到底补偿多少合适。原来除了茱四哥不想把山地交回去，那些同意交还山地的村民好多对补偿款也并不满意。而弘裘作为这次统一开发的土地总包方，关于补偿款也正在不露痕迹地积极争取压价。

以弘裘的智商和对谈判心理的把控，很快就掌握了这次谈判的主导权。北青山的村民没几下就掉进了弘裘挖好的坑里，且被他牵着鼻子走还不自知。

苏驭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弘裘和北青山的村民们谈判，真的特别像是一个满级号欺负一群小菜鸡。看得他都不断在心里叹气，眼看村民们从一开始的各种意见就要变成满嘴‘好好好’了，苏驭知道自己救场的时机也到了，于是他调整了下情绪，好似才刚刚赶来，没进门就先喊了声‘小姨夫’？

茱四哥一听这声音，连忙站起来，待看清来人是苏驭，立刻笑逐颜开，挤过人群把苏驭挡在门口，问：“你怎么来了？”

苏驭刻意压低了声音，说：“我见家里也有好多人，听小姨说你在这边儿，就来看看。聊得怎么样？”

茱四哥也压低了声音说：“他们想让咱们把地退回去，这我肯定不能干。有几个本来还在犹豫的，一听又要涨补偿款，这不也要松口了吗，我看最后可能也是剩咱们家一户了。”

苏驭：“小姨夫之前跟村里签过合同了吗？”

茱四哥：“合同肯定都签过了，这个承包商之前说是不搞了，还要考察，这次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又来了，说是最终考察完还是觉得咱们这儿最合适。这些有钱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真是的！”

苏驭安慰着拍了拍四哥的胳膊，小声说：“别担心，我跟着听听，看看他们想干嘛。”

四哥一听心里总算踏实了，这外甥可不是一般人，别看年纪小，那也是正经的国际金融名校的高材生，再加上他姐夫从小教得好，商务上的事让他给把把关肯定没问题。

他们俩在门口说小话，自然引起了里面那一群人的注意，别得人不好多说什么，书记可是等不及，高声喊：“四哥啊，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家里有事？”

四哥连忙回头说：“没事儿，没事儿！我外甥来看看我。”

‘哟，外甥来啦？那要不一起听听？’村书记也没多想，只要别临时把茱四哥叫走，谁家的人来听听都不碍事。

四哥带着苏驭重新回去落座，苏驭才坐下，就感到两道视线带着审视落到了自己脸上，他微微一笑，侧头看去正迎上弘裘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弘裘愣了下，随即也对苏驭回以礼貌的一笑。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会儿，其他人已经谈论得差不多，其中有人正说着：“我们包这地，租金一年是两千块钱，现在弘老板一亩给咱们赔到2400，上浮百分之20，要是真能按这个赔，我觉得可以，毕竟咱们啥也不用干十亩地就能白得四千块钱，我觉得可以。”

苏驭听这人说话，就猜到他一定是收了弘裘的钱，这会儿混在人群里帮着说好话，是个托儿。不过，其他人显然不傻，这年头4000块钱显然不太能打动这些山里商人的心，还是少。

众人不说话，弘裘一见这反应，立刻开口，说：“你们之前签的合同我看了，是双方违约都按照120%赔付，我单独再付20%，你们能拿到的补偿是140%。”

众人互相看看，终于有人说：“太精的帐我们算不过来，不过140%也还是不多，我想再回去想想，书记，你看要不就你们先聊着，我就先家去了？”

“别别别啊，别走,坐下再待会儿。”书记连忙拉人。

那人又说：“不了吧，我看四哥也还没同意，我们在这儿陪着聊赔偿也没多大意义不是？弘老板想统一开发，四哥要是不拿出地来，也统一不了，最后这事还得黄，现在说赔付，不如想说服茱四哥吧！”

茱四哥听了这话，笑起来，“老王啊，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一码归一码，我们家的事不影响大伙儿啊。”

书记好不容易把人拉下来，回头就说茱四哥：“怎么不影响啊，你家是重点，主要是你们家当初选的那块地方，在中心，要是你不同意退回来，弘老板就算拿到其它的地，这整体开发的方案也不好做，到时候别的地方都修成了旅游景点，美美的，就中间这块留个菜园子，你要是游客你看了舒服啊？”

茱四哥：“这地我钱已经付了，那地三十年租给我，我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么，我就算是不种地，养个鸡鸭鹅猪兔鸡难道不行？”

书记无奈地叹气，拍着四哥肩膀，“我的老弟呀，咱们今天这说半天说得是个啥？难道不是再和你商量把那地收回来么？你说你养那些东西，种那些菜多费劲儿？一年纯挣不了几个钱，劳心劳神还得时刻防着倒贴，不如现在交回来，给弘老板他们统一开发。你还能白得赔偿，多陪40%，你那五十亩地可是好几万呢啊。不比你种一年菜赚得轻松？”

所有人都看向茱四哥，然而开口的却是苏驭：“但是我们的合同签得是三十年的土地租约，假设五十亩每年正常产量利润是20万，三十年就是600万，按照目前物价上涨趋势，以每年5%计算，大概是20年翻一倍，在我们承包到第二十年的时候，我们实际累积的利润额将达到1200万，还剩十年合约，而从第21年开始，物价上涨将是之前20年的1-1.7倍，也就是说我们这十年还可以再赚1200万，这还不算有机蔬菜在未来市场的供需增长，也没有算我们这个项目未来的规模增长。当然，做什么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我们也可以将折损率提高到20%，就算这样，30年后，我们的净利润也还会有1920万，这个数值好像远远高于我们当下能拿到的赔偿款吧？”

办公室里一时没了声音，就连书记也被苏驭这一本账给算得愣住了，他甚至和许多在场的人一样，拿起手机啪啪按起了计算器。

弘裘见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气氛被苏驭一席话又打回了原形，当然坐不住了，“大家听我说，其实在这次来之前，我们除了赔偿款还准备了另一版合作协议，如果大家不要赔偿，我们还可以以合作入股的形式二次接收大伙儿手里的山地，当然分红也很丰厚，每年按纯利润，可以拿到12%，大家后续什么都不用投入，这是纯干股。”

有算不明白账的，一听能拿干股，立刻追问起来。但更多的人，这时候已经纳过闷来了，眼前的赔偿款看起来好像是还不错，但长远来看，作为山里人，没了山地，未来的生计要怎么办呢？难道要去s市里打工谋生吗？那可不是一条好出路。而刚才，茱四哥这个外甥说得，有机蔬菜这个项目在未来的商业前景很可观，具体怎么可观，他们也不懂。但是，茱四哥家这几年的变化，他们可是有目共睹，这两口子就靠种有机蔬菜，连小洋楼都住上了，这肯定是赚了钱吧！

因此，现场不少心思活络的人已经盘算好了，与其把地让给这个姓弘的外人，倒不如私下里入股茱四哥，毕竟乡里乡亲，茱四哥的人品肯定是信得过的，绝对不会坑他们。还有啊，这个外甥好像还是个明星，到时候他们把这事干起来，让这外甥给做了宣传啥的，还愁没客户？！

村委会办公室里众人各怀心思噼里啪啦打算盘，苏驭却跟茱四哥小声说起了那账是怎么算出来的。他这边给茱四哥算着账，不知不觉周围就围起了一圈人。

弘裘被挤到了一旁，沉着脸，阴郁地盯着苏驭。村书记有些歉疚地跟过来，劝道：“弘总，我看今天这事恐怕也谈不下去了，不然您过几天再来吧？”

弘裘尽管十分不高兴，到底没有当场发作，只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书记再做做工作，我们公司也会再想别的办法。”

这意思也很明显，地是无论如何也要拿的，不论用什么办法。

书记一听这话，也明白弘裘可能要去上面找关系，心里有些担忧，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事最终要怎么决定，还是得看村里大伙儿的意见。最近市里正在整顿风纪，弘裘就算去上面找关系，人家愿不愿意帮忙还不一定呢。

送走弘裘，书记再回办公室，才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原来是苏驭算账把众人给算嗨了，一帮人已经不由自主地畅想起未来数钱数到手抽筋儿的好日子了。

苏驭被人群围着，手里拿着一叠白纸，见大家兴致这么高，索性又从底下拿出一张空白的新纸，给这个项目做起了三年规划。

众人边看他写，边问：“照你这样算，那我们其实一开始也不用投入太多呗？”

苏驭：“是啊，靠山吃山，这山里本来就是一个天然有机大农场，而且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稳定的绿色生态循环，贸然大规模开发，很有可能破坏了这种天然的生态链，就算重塑生态链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明显的成效。所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先统计土地范围内原有的植物物种，通过这些物种的生长区域来分辨土地的性质和划片区域内的温度、湿度等指标，最终在根据这些元素，锁定后续那些农作物，这样一劳永逸，事半功倍。”

有人听完这些直接给苏驭挑了大拇指，说：“不愧是大明星，就是有见识。我种快二十年地，也没想到这庄稼还能这么种！厉害！”

茱四哥把那人扒拉到一边，笑说：“我外甥可不只是明星，他原来可是在外国留过学的，真正的高材生！！咱们听他的没错，我就说这山地怎么就被那个老板盯上了呢，原来还真是块大宝贝啊！”

“是啊，要不是小苏今天给咱们上了这一课，我都没想到那个老板不惜多赔钱都要拿咱们的地是为什么，原来是看上咱们这儿的物种了。”

“小苏一说，我才想到，原来咱们山里的果子啊，山枣子、山橘子什么的其实都可以卖，咱们采回来自己做成果脯在网上卖不好么？为了那点儿补偿款差点儿把这么大的宝贝给送出去，我真是眼皮子太浅了！”

“嗨，谁说不是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感慨起来，苏驭的规划也越来越详细，到了最后，村委会办公室直接被征用，平时开会用的白板都被拉出来，还有人给苏驭递笔，让他用白板给大家好好讲讲，俨然成了苏老师投资种地小课堂。

村里消息传得快，没过多久，就有追星的小姑娘小小子们偷偷潜入了村委会，他们也不进办公室，就趴在窗台上偷偷开着手机给苏驭搞起了直播。

于是这天晚上，苏驭又上热搜了，题目依旧奇葩得令人怀疑这不是娱乐新闻——苏驭，农作物！

网友：苏驭最近画风有些另辟蹊径啊！这跨度有点儿太大了吧？

网友1：不是，苏驭不是学工商的吗？怎么讲农业也能这么专业啊？

网友2：刚才农大的朋友说苏驭讲得一个理论是他们上学期刚学过的……

网友3：他那套投资理论才更绝，我觉得他当明星可惜了。

网友4：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可惜了。我们学校要是有这么帅的讲师，我天天上他的课，绝对不逃不迟到不睡觉！

……

陈小明：据说苏驭上高中的时候就刷遍了帝都所有图书馆，所以他考上了英士商管。

网友6：啊？！！！苏驭真是英士商管毕业的？

网友7：没毕业，不过现在学籍也还在。

网友：太牛了！原来我以前黑得一直是学神，难怪我成绩这么烂！从今往后，我要洗心革面，吹爆我苏神！

网友：帝都的春卷们发来贺电，我苏大学神过几天要来郊区影城拍戏了，准备去探班，嘻嘻嘻，不要羡慕我！

……

网上讨论持续热烈，村委会办公室里一片和谐，小姨家可就没这么友好了。

村书记本来是赶来喊村长的，可才进院子，就听刘老师嗷一嗓子，“茱锦！！我今天就替你妈教教你怎么说话才是人！！”

村书记：！！

这个刘老师，怎么到谁家都想教别人做人啊，这是有够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