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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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沼时做了一段很长的梦。

梦里三上悟不仅带她去了箱根，还带她去镰仓，和她一起坐了一趟江之电，经过镰仓高校站前，三上悟告诉她，这里是一个经典的圣地，当年赤木晴子在闸道口冲樱木花道挥手，这条海滨公路，流川枫每天骑车上下学……

淸沼时听着三上悟絮絮叨叨，歪头问：三上大叔是希望我下车冲你挥手，还是希望我去上学？

三上悟沉默下来，似乎想到什么画面，那张总是装成熟的脸罕见地红了。

三上悟在和淸沼时交往的过程中，压抑了多年的浪漫情怀一股脑地爆发，带着淸沼时在镰仓怀念了一下心中的圣地，又带着她辗转去爬山，淸沼时体力不好，两人走走停停，等爬上山顶，天都黑了，淸沼时只得找块大石头，坐在石头上哼歌。

而三上悟则去草丛里抓虫子，因为淸沼时曾和三上悟说，商店街附近都看不到山和树林，晚上也不能听到铃虫和金琵琶的叫声。

这不是抱怨，只是单纯的感慨，因为淸沼时的孩提时代，就是听着那嘹亮的虫鸣声入睡的。

三上悟看着淸沼时脸上淡淡的怀念，问她：阿时，你想回自己的故乡吗？

淸沼时闻言，没有犹豫地摇摇头，说，我不想回去。

三上悟没有追问淸沼时不回去的理由，但那之后，他时常带她去山下公园闲逛，盛夏季节来临，三上悟带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去爬山，他们在山中的小溪间抓龙虱和水蝎，看水蜘蛛在水洼里爬行，在芦苇间寻找苇莺的巢，那一年的夏天，淸沼时的记忆里装满了烂漫山花，而她也再没有在三上悟面前，表现出任何思乡的情绪。

而梦中的现在，又是一年夏季，三上悟牵着她爬上山，淸沼时哼着幼年时听惯的《归途》，看着三上悟抓着把捕虫网在树丛间追着萤火虫跑，枝叶在他上蹿下跳时沙沙作响，像在取笑他的狼狈，没错，三上悟追了萤火虫半天，愣是没抓到一只，最后三上悟挫败地回到淸沼时身边，说：“我还想抓一只萤火虫给阿时呢。”

淸沼时笑眯眯地拿出手帕擦了擦三上悟额前的热汗，说：“三上大叔，你看看周围。”

三上悟转头一看，满目星光涌进眼底，只有零星几只的萤火虫数量骤增，以几何倍数增殖的萤火虫挤挤挨挨地在空气飘舞，它们聚集又分开，上下飞舞相互追逐，目及之处，尽是星光。

三上悟呆滞片刻，干巴巴地笑起来：“是阿时做的吗？”

“三上大叔，看天上。”淸沼时答非所问，三上悟听话地抬头，只见空中绚烂的极光如昙花盛开，美轮美奂的光幕宛若置身梦境。

“阿时……”三上悟讷讷地叫唤，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以开始了哦，三上大叔。”淸沼时微微抬起下巴，露出狡黠的笑容。

“……什么开始？”三上悟的视线左右游移着，佯装不知。

“求婚呀，三上大叔不是打算和我求婚吗？”淸沼时笑眯眯地说，“今天天气正好，光线也充足，三上大叔，你求婚吧。”

“……阿时，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也要学着保持沉默哦。”三上悟的表情说不出是挫败还是无奈，他的小姑娘实在太聪慧了，他想做什么都瞒不过她。

“又是成年人的美学？”

“姑且算是吧。”三上悟叹了口气，从兜里取出早已买好的戒指，几只萤火虫落在红色的小盒子上，像点点碎钻散发着莹莹光亮，三上悟执起淸沼时的手，说，“阿时，我已经不小了，没有年轻时的胆量，做事总瞻前顾后，连求婚都能拖上好几天也做不到鼓起勇气……”

三上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虽然没有年轻人的热情，没有他们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冲劲，但是结婚这种事果然只有冲劲是不够的吧，我考虑了很久，阿时，我收入不低，工作那么多年也算小有积蓄，我有一套房子，按揭已经还清，所以生活上基本不会有什么经济压力，另外，我打算把我的存款都交给你管理，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握在手心的戒指盒已经被汗水打湿，三上悟的额前也渗出热汗，多年职场生涯令他越发不坦率，哪怕是求婚，也长篇大论地做铺垫，他的诚意那么现实又不浪漫，对年轻憧憬爱情的女孩子来说，庸俗地无法拿出手，可是……可是……

现实又庸俗的男人三上悟是那么喜欢清沼时，喜欢到想把他拥有的一切都捧到她手心。

三上悟闭了闭眼，握紧少女的手，说：“阿时，我自认为自己是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你可以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那晚的极光造成大轰动，那座不知名的山后来成了都市怪谈的发源地，任谁也不知道当时的山顶上，在梦幻的极光照耀下，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如一团星云四处飞舞，而创造了这一切的淸沼时，此刻望着一脸紧张的男人，眉眼一弯，说：

“好啊，我答应了。”

梦境还没有结束，但是充满了浪漫梦幻颜色的梦境却在下一刻染上了血色，承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在结婚一个月后，意外死亡，淸沼时赶到现场时，男人浑身浴血，身体冰冷，四肢已经出现僵化，淸沼时失神地望着男人，体内压抑的力量无法遏制地开始出现暴动。

【进行灵魂链接……无法链接……】

遥远的女声被体内沸腾的咒力淹没，淸沼时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烫。

“阿时，阿时，你醒醒！”

……谁在叫我？

耳畔是焦急的呼喊声，伴随着玻璃掉落破碎的声响。

“阿时，别睡了，醒醒！”

身体被人扶起，耳畔的呼喊声更加急促，这个声音是……

淸沼时轻咛一声，缓缓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抹漂亮的银蓝色，那人精致的脸上满是担忧，淸沼时睁着翠绿的双眼，眸底氤氲着如雾般捉摸不透的迷茫，她伸手环住少女的脖子，凑上前去，吻住少女的嘴唇。

“唔……！！！”

少女瞪大了眼睛，僵硬着无法反应。

淸沼时的手移向少女的肩膀，将她按倒在床上，她恍惚地注视着少女，轻轻捧住她的脸，用手背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阿时……等、等一下……”少女红透了脸，声音都在颤抖。

“乖，别动。”淸沼时听见自己说，“把你交给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淸沼时俯下身去，在少女一脸崩溃的震惊中，手指熟练地挑开少女的衣角。

“别……清醒点，阿时，我……”少女惊恐地按住淸沼时的手，咬牙低喊，“我不是三上悟！”

淸沼时：“……”

淸沼时的动作一顿，脸上出现长久的失神。

当倭猩猩个体间的紧张或者压力增加的时候，会通过浓密的性接触消除。无论是成熟的雌性与雄性，抑或是双方在未成熟个体或同性的情况下，也会发生模拟性的亲密行为，通过这些方法，争斗得以防患于未然，群体的秩序得以维持……

这是千年后爱之社会得以实现的真相，为了社会的稳定和持续，人类在自己的基因序列里组合了倭猩猩的基因，以缓解冲突和争斗……

耳畔回荡着人工智能轻柔的解说，淸沼时的眼底聚起眼泪，她的嘴唇嗫嚅着，喃喃自语般低声说：“我不是猴子……”

“阿时……”

“我不是猴子……”淸沼时撑在被褥上的手指不断收紧，大颗的眼泪掉出眼眶，滴落在她身下的少女脸上。

“阿时，你……你别哭……”少女慌张地坐起身，抬手去擦拭她眼角的眼泪。

“我不是猴子，对不对，利姆鲁……”淸沼时的声音带上哭腔，她双眼泛着红，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大哭起来。

利姆鲁望着压抑的少女，轻轻叹息了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小心地将她抱住，她附在她耳边，温柔地说：“你不是猴子哦，阿时，你是人类。”

耳畔少女的声音如此温柔，淸沼时蓦地鼻尖泛酸，心头积蓄的压力在某一瞬间爆发，她在少女怀里痛哭起来。

她没有输给本能，她没有背叛三上大叔惹他伤心。

她是人类，她不是被圈养挑选的哺乳动物，她已经彻底摆脱那个世界了。

悲伤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只顾着痛哭的淸沼时无法理清自己悲伤的理由，她厌恶自己无法控制本能，害怕自己险些做错事惹三上大叔伤心，那她悲伤……究竟在悲伤什么？

苏醒之前纠缠的梦境仿佛离她远去，淸沼时回忆不起梦境的最后画面，只在哭肿了眼睛发泄之后，丢脸地逃出少女的怀抱，背对着少女抱住膝盖，将头埋进膝间装鸵鸟。

“那个……对不起，利姆鲁，强迫你做那种事……”

“哈……没有啦，没有的事。”少女利姆鲁红着脸连连摆手，侧过脸悄声嘀咕，“这种事情……与其说被强迫，不如说是我比较占便宜吧，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和女孩子……等等，我刚刚竟然和女孩子……！”

少女利姆鲁捂住了嘴，这会儿她不只脸红了，头顶还冒烟了。

头顶冒烟的利姆鲁稳不住外形，隐隐有融化的迹象，这时，背对着她的少女转过头看她，利姆鲁吓了一跳，连忙稳住外形，傻乎乎的笑着说：“阿时，你不用在意啦，我真的不介意……”

利姆鲁正说着安慰语，被安慰的少女脸上却出现惊吓的表情。

“利姆鲁，这个房间……”

睡前还干净整洁的卧房此刻一片狼藉，书桌和椅子翻到在地上，书本被撕碎散落一地，靠墙的衣柜发生古怪的弯曲，抽屉统统掉出柜子，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淸沼时脸色发白，紧张地看了眼利姆鲁，问：“这个房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利姆鲁闻言，陷入沉思，仿佛在思考怎么回答好。

但利姆鲁的沉默却令淸沼时误会了，淸沼时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说：“抱歉，吓到你了吧，只是咒力泄露引起的骚灵现象，你……别害怕。”

不善隐瞒的淸沼时打直球，决定直接告诉少女自己拥有咒力这件事，已经被撞破骚灵现象，撒谎说不知道，只会引起少女不必要的害怕吧？

淸沼时想着，便做好应对少女可能出现的反应，利姆鲁那么可爱，知道她拥有咒力，会不会害怕，不再和她一起住呢？

像三上大叔和森先生一样，坦然接受咒力的人很少吧？

淸沼时低落地想。

果然，少女面露凝重，说：“这是阿时的秘密吗？”

“……嗯。”

淸沼时点点头，紧张地望着少女，等着她的反应，然后，少女做出了回应。

“既然阿时把秘密告诉我了，那么……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吧。”

少女利姆鲁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