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失足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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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杀互不相让，崖顶四周土木皆飞，赵成安自己都快站不住脚，连忙向后退却十数，却仍身感魄压。

“好强的威力……”赵成安一面用手遮目，一面暗暗惊道，“这俩家伙武之极致，简直令人恐怖，如果是我和他们交手的话……”

赵成安还是老习惯，见到激烈高超的对决，总会把自己身临其中进行比较，即使是多次与之交手的百里玉笙，赵成安也不能完全有把握再次战胜她。

“呼——哧——呼——哧……”双招相慑之间，四面尘沙草木飞扬，所站之处地动惊威，仿佛浩瀚沙场一般，逾越其中，阵阵窒息。

再看轩辕凌风与百里玉笙二人，几乎与之绝力用武至极，“玄印天冥”与“毒花天魔剑”寒慑相杀，如同众神与鬼鸟百展相错，乾坤之间魔恸天哭，一时惊咤万生息灵。

“咳……”御招之间，轩辕凌风也是前所未有地吃力，对方悲愤魔剑的执念，如同妖魔一般，肉体与精神的交缠冲击，即使贯为天才的自己，也不能完全有信心压制对手。

而百里玉笙面具尽落，“魔剑”惊威之下，长发凌然飘散，眼神中的血意令人胆寒，绝世倾城的面容之下，是不屈与杀心的尽现。

然而双招最强的互搏，二人彼此反噬后退，脚步不断挪动之下，却是谁也不肯最先松懈。赵成安看在眼里，心里也是焦急，虽然自己肯定站在轩辕凌风这边，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又不希望百里玉笙就这么落败……

“这女人好顽强……”轩辕凌风快要撑至极限，对招焦灼之下，皱眉暗暗道，“‘毒花魔女’的执着，不仅仅是武功，还有她的精神——不杀死对手，绝不会立地倒下，无论对手强弱与否，尽力全出搏杀，这个才是最可怕的……”

的确正如轩辕凌风所想，百里玉笙至始至终“魔剑”尽力全出，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如果体力能够无限充裕，百里玉笙就有胆魄挑战世间任何高手……

“咔嚓……”然而，就在二人焦灼“啮咬”之间，一声不经意的响动，却是莫名让人心慌——只见百里玉笙脚下的石土，受到剑掌狂风的冲击，渐渐开始开裂，而更让人“揪心”的是，百里玉笙现在已经退到了悬崖边口。

赵成安本是关注着二人的对招，可目光瞥视百里玉笙一侧，突然发现其临近悬口的位置，不知怎地大声呼道：“喂，你快掉下去了！——”

但是百里玉笙没有听见，她的全神注意，都在与轩辕凌风的搏招之中，至于自己落何处境，身边是个什么情况，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轩辕凌风站在离赵成安不远的位置，他倒是听得真真切切，本就对“毒花魔女”抱有杀心的他，见其大好时机，双掌贯力一道惊雷，借着“玄印天冥”的力量，一发冲击对手而去。

突如其来的震慑，百里玉笙御剑稍微晃动了一下，可不想就是这一下晃动，意外发生了……

“咔嚓——”又是一声清脆的裂响，百里玉笙脚下的泥石彻底碎开，自己双脚突然悬空，下一刻两眼一怔，仿佛明白发生了什么……

二人对招还未见果，百里玉笙两脚踩空，整个人借势往下一落，径直从悬崖口处摔了下去……

“她掉下去了！！！——”赵成安下意识惊喊一声，还没等轩辕凌风收招，自己赶忙跃步跑了过去。

而轩辕凌风也顺势收掌，他不想最终的结局竟会是这样，遂也跟着赵成安跑上前去……

百里玉笙从悬崖落下后，半空中两眼一怔，刹那间无数的想法涌入脑海——

决斗失败自然是不甘，但是比起这些，她更多的是害怕；自己作为杀手以来，从来未有对自己性命危机恐惧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从悬崖掉下的一瞬，自己竟是头一次怕死，那种感觉真真切切；似乎有一把痛苦的利刃，瞬间穿过心膛，让自己原本冰冷的内心，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脉搏，只是这种感觉不是欣慰，而是恐惧……

“我……要死了吗？……”想法即过，百里玉笙脑海中又顿时空白，冷不丁呢喃一声，望着悬崖上方最后的画面，渐渐变小，最终跌落谷底……

然而下一瞬间，便是剧烈的痛楚，背部一道强烈的震痛，让百里玉笙顿时清醒——她很幸运，从悬崖跌落后，掉在了一处不算太高的土坡上；但丧失力气的她，落地的一瞬全身无神，任凭身体在山坡上翻滚，撞断无数细木，爬满厉刺荆棘；可仅存坚定意志的她，至始至终，右手紧握着自己的“毒花剑”，那是百里玉笙最后的执着，即使人之将死，也要意志存息。

终于，翻滚至山下无尽的草丛，最终完全消失在视野……

此时此刻，悬崖当口……

百里玉笙跌落许久后，赵成安和轩辕凌风才赶到“事发地”，百里玉笙本人和兵器一起消失在崖底，只剩下半块碎掉的面具，孤零零靠落在岩石一旁。

“她就这样……死了吗？”赵成安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瞠目惊讶道。

轩辕凌风望着山崖下的云雾，不禁暗嗔道：“‘毒花魔女’染血无数，这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果然，就态度上说，轩辕凌风更加嫉恶如仇，从来不会对一个杀手的存亡，抱有任何怜惜。

“如果她就这样结束了生命，那实在是太可惜了……”赵成安低头默默吟道，“她的人生理应还有未来，不该如此过早地终结……”

轩辕凌风望了赵成安一眼，镇定一句说道：“人活于世，没必要在一个死人身上痛苦呻吟，更别说对象还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杀手……你得庆幸，今天将其毙命，算是为武林除此大害——”

“不，还没有结束……”赵成安隐忍一句，随后眼神笃定道，“百里玉笙不过只是个杀人工具，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荼毒人世的‘毒花教’那帮混蛋——一日不将他们惩治，我就一日不会罢休！”

“行，有这种志气，我敬佩你——”轩辕凌风先是正言夸赞一句，随后切回正题道，“话说回来，之前你说要把神功秘籍交予我们轩辕家的事，你可以再详细说明一次吗？”

赵成安起身缓了缓神，慢慢恢复道：“啊，之前在武林众徒面前说的话，并不是玩笑……我的确从一开始，就想把神功交予你们，但与此交换的，是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轩辕凌风继续问道。

“我想借你们轩辕家的人脉，替我找到‘江湖神医’洪济风洪老前辈——”赵成安振振说道，“然后说服他老人家，替霜儿治疗伤情……”

果然，赵成安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最终目的还是要找到洪济风，替林霜儿疗伤。

“是吗？这个没问题……”轩辕凌风短暂闭了闭眼，随后笑道，“不过今日既有机会，愚兄想请赵兄弟前往我们轩辕家一坐，顺便将此事禀告我义父，让他来决定这件事的流程——”

“去你们轩辕家，很远吗？”赵成安略有担心问道。

“放心，不是真让你去轩辕府上，那太不现实了……”轩辕凌风会心一笑，“就是我们轩辕家来终南这里后，落脚的地方，我和我义父还有婉月她们，这些天都住在那里……”

“你义父……不会嫌我这个外来人吧？”赵成安还是不放心道。

“别担心，怎么说你也是赵家后人，我们轩辕家也很尊敬赵兄弟你——”轩辕凌风笑着说道，“更何况义父在江湖中声名得誉，我相信这件事，他会给一个公正的结果……而且，我既已与赵兄弟你结为知己，也很想以宾客之礼请赵兄弟前往‘府上’一坐，难道赵兄弟不肯赏脸？”说到最后，轩辕凌风还饶有玩笑一句。

“愿意，当然愿意，你这话说的，就是比易天寒那个呆瓜木头强……”赵成安习惯与人说笑，不禁豁朗道，“好，那我就赏轩辕兄个面子，陪你回去把这事儿给办了，对我还有贵门都是好事不是？”

于是，赵成安欣然陪轩辕凌风回去，找寻洪济风前辈一事，也总算暂时有了着落……

而此时在另一头，悬崖谷底……

百里玉笙从山崖滚落后，一直摔到了山脚下，这里茂林丛生小路僻静，却是少有人来。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落，现在的百里玉笙浑身重伤动弹不得，但至始至终，百里玉笙还是紧紧握着自己的“毒花剑”，以示自己永远不屈的意志与精神。

但是比起从前，现在的百里玉笙心态却有不小变化，意识恍惚之下，百里玉笙的眼前忽明忽暗，仿佛精神与内心，不断地在与死神作斗争。

以前的她，无论面对何等危险与强敌，从来都是身无所惧，哪怕无数次的出生入死，自己的内心从未动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一战，自己跌落山崖的瞬间，内心头一次感到恐惧，生平第一次对死亡感到害怕。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感情，一种发自内心油然而生的觉察，原来的自己绝对不会有这种怵感，更不会感到害怕。

“我到底……怎么了……”百里玉笙默默喃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死亡，我真的……有些害怕……”

仿佛死神不断的临近，身体麻木无法动弹，感觉灵魂即将缥缈升仙，徒留干枯的肉体，躺倒在这片杳无人烟的草林。

“这难道……就是常人所说的……感情？……”百里玉笙继续低喃道，“赵家后人对我说的……吴默对我说的……”

不知为何，此时的百里玉笙，忽而想起吴默曾经说过的话……

（回忆中）……

“鬼门崖”的决斗，吴默在百里玉笙剑前，忽而停手故意中招……

“你为什么……不还手？”百里玉笙生平杀人无数，吴默这样的，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

“跟你决斗，完全毫无意义……”吴默轻轻抚着流血的肩膀，咬牙隐忍道，“你的人生本就悲惨，所见到的，都是人性的丑恶与阴暗……如果能在临死前，让你看到人性良知的一面，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足够了……”

“你……”百里玉笙听到这里，神情不禁一震，但依旧语气冰冷道，“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不敢杀你——”

“我知道……”吴默强忍着剧痛，表情却很淡然道，“我说过了，假若我的死，能让你看到人性良知的一面，那我也值得……”

“人性……良知？”百里玉笙听了，故作冷嘲道，“哼，我是杀手，十年如一日封闭内心，今日一语就想让我感悟所谓不存在的良知，你觉得现实吗？”

“你不是已经感悟了吗……”然而，吴默淡淡一笑道。

“你说什么？”百里玉笙眼神一紧。

“如果没有感悟，为什么刚才那一剑，你没有刺中我要害……”吴默继续笑着道，“如你所说，你是江湖中闻风丧胆的‘毒花魔女’，不会犯这种低级的失误……因为你犹豫了，就在刚才刺我的时候……”

“噗——”然而不等吴默说完，百里玉笙仿佛内心顿时焦怒，飞起一脚正踢对方腹下而去。

“额啊——”吴默身体飞倒的一刻，“毒剑”从肩头再次穿出，鲜血飙涌四溅，一道撕裂的剧痛顿时传至全身，吴默忍不住痛叫一声，翻倒落地而去。

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让人看了甚是心痛。其实这一脚飞踢并不是关键，重点是“毒剑”从肩头猛力穿出的那一下，对吴默的创伤几乎是致命的，即使是再能扛伤的人，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剧痛。

“额……”吴默咬着牙，从地上慢慢爬起，然而还没等自己站起身，百里玉笙的身形如驱影一般，瞬时窜到了吴默跟前。

“噌——”寒光一使，百里玉笙的“毒花剑”，已经架到了吴默的脖子上。吴默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的恐惧，或许他已经预感到今天自己会死在百里玉笙的手上，但这一切，自己也并不意外，全当是命运的安排，亦或者是内心所愿……

（现实中）……

“所以在他（吴默）心里，他一直相信我有良知和感情是吗……”百里玉笙仿佛能体会到，感情是一种怎样的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