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安重荣预谋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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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周将此事上奏给了石敬瑭，石敬瑭便下诏将张式流放商州，希望让张彦泽消消气，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但是张彦泽不肯罢休，派使者来到汴梁，直接用威胁的口吻吓唬皇帝道：“如果不把张式交给张彦泽，西边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谁也说不清了！”

石敬瑭再次展示他遇硬就软的橡皮泥属性，下诏将张式遣返泾州，交给张彦泽。就在张式被送回泾州的当天，张彦泽尽情放纵了自己的兽性，将这位远亲砍断四肢，再用刀从口中插入，一直向下剖开胸膛，挖出心脏！

然后，张彦泽又强占了张式的妻子，将她纳为小妾。所以有人认为，张彦泽之所以一定要杀张式，主要原因不是他犯了阻止张彦泽骨肉相残的“大罪”，而是他不该娶了一个漂亮的妻子。

但张式不是一介草民，是朝廷的中层官员，他的无辜惨死成了轰动一时的大案。张式的父亲张铎赶到京城上告，为儿子喊冤！此前曾劝石敬瑭要保全张全义后人的史官李涛，此时已转任刑部郎中，在得知此案细节后义愤填膺，决心为死者讨回公道。

在朝野舆论的压力下，石敬瑭调原永清节度使王周前往泾州，接手彰义，让张彦泽入京接受调查。事实证明，张彦泽并没有能力兑现他之前威胁朝廷时表现的嚣张，圣旨一下，他就乖乖入京受审了。后晋朝廷真要出手，大多数藩镇还是管得下来的。

王周是此时后晋诸镇节度使中，少有的勤政爱民的好官，泾州之民重见青天，感激之余，纷纷向他控诉前任节度使的恶行。王周大为吃惊，经过整理，他向朝廷奏报张彦泽在彰义镇上犯下的二十六项严重罪行，以及造成至少五千户百姓逃亡他乡的恶果！

那么，对于这样一个恶行累累，而且已经惹得天怒人怨的家伙，应该怎么惩处呢？石敬瑭向有关部门做出指示道：张彦泽是有功之臣，而且还是东平王杨光远的亲戚，对他过错的处理，应该尽量宽大！

右谏议大夫郑受益看不下去，上疏提醒石敬瑭道：“陛下把张式交给张彦泽，等于变相地鼓励他无法无天，肆意逞凶！张彦泽的所作所为，无论看到的人，还是听到的人，无不切齿痛恨！陛下却连一句责备的话都不肯说，这让是非没有了分别，赏罚没有了章法。您可知道，外边都在传说，陛下是收受了张彦泽骏马百匹的贿赂，才处处替他开脱？臣等不忍心看陛下蒙受污名，现在，只有按律法严惩张彦泽，才能让天下人重新敬拜陛下的圣德！”

李涛等刑部官员齐聚宫门，讨论惩处张彦泽。众人群情激愤，都认为决不能轻饶，否则今后谁还把国法当回事？讨论之后，众人将结果上报石敬瑭。

第二天，后晋皇帝石敬瑭力排众议，作出了如下裁决：首先，把张彦泽的官阶、爵位各降一级，另行任用。其次，张式的父亲、子弟都封官，作为抚恤。其三，让在张彦泽任上逃亡的彰义百姓回乡复业，酌量减免他们的税赋、徭役。这份处理结果一经公布，群臣哗然，万钧雷霆之后，就这点儿毛毛雨？

于是由李涛倡仪领头，聚集了中书、门下、御史台等部门的官员们前往宫门抗辩，众人指出：对张彦泽的处罚太过轻微，应当依律处死！石敬瑭只好召见李涛，想用皇帝的权威压服这个带头与自己过不去之人。可是李涛自恃公义，毫不屈服，逐条逐款与皇帝展开辩论！后晋皇帝本来就不占理，更何况论对法律的熟悉，他也不是对手。不一会他便理屈词穷，只得气急败坏地大声喝斥，令李涛退下！

但是李涛毫不退缩，继续与皇帝硬顶！石敬瑭只好换了口气，强行给出最终决定：“不管你怎么说，我已经答应过不让张彦泽死，岂能反悔？”李涛也不给皇帝留面子，直揭石敬瑭的软肋：“陛下既然答应过张彦泽不死，是不该反悔。但不知范延光被杀的时候，他的免死铁券在哪儿？”

被李涛直踩痛脚，石敬瑭又羞又怒，又无话可说。好吧，你不走，我走！石敬瑭一甩衣袖，起身回后宫，这次当廷抗争就这样不了了之。在那一刻，李涛的强项不输于董宣，无奈他的对面不是光武。不过，石敬瑭倒也没因为李涛不留情面的顶撞而惩处李涛。数日后，张彦泽被石敬瑭任命为左龙武大将军，作为高级将领到京城禁军中任职。

当时的人见石敬瑭如此行径，很多人对他非常不满，最典型的还算石敬瑭曾经的铁杆安重荣。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后晋皇帝的观感，最终由崇拜发展到蔑视，直至产生了“彼可取而代之”念头！安重荣公开对身边人说道：“天子哪有什么真的龙种！只要是兵强马壮，谁都可以干！”

安重荣接着在自己节度使衙门的大门外，树起一根数十尺高的旗杆，然后张弓掿箭，对左右官员说道：“我如果能一箭射中大旗上的龙头，就一定是真命天子！”安重荣的箭术功夫不错，所以就像上次证明石敬瑭要当皇帝一样，这次弓箭又证明了安重荣也是有皇帝命的！

不过，就算按照安重荣自己的说法，天子这玩意儿也是“兵强马壮者当为之”，不是箭射得准者就可以当得了。所以要实现当皇帝的美好梦想，光靠射龙头是没用的，关键还是要加强自己的力量。那要怎么做才能加强自己的军力呢？

之前，石敬瑭在造反时的自身武力也不足，靠给契丹人当干儿子，才拉来了强大外援，补足了自己的实力。不过这种方法不是谁都能用，赵德钧想与契丹结盟反唐，结果被抓到述律平那里聆听教训去了。范延光想与契丹结盟反晋，结果被害死了。杨光远想让契丹扶植自己取代石敬瑭，结果也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他只能被削去兵权，到青州闭门数钱去了。

安重荣看到这些情况，觉得契丹人靠不住。加上他有点骨气，对后晋向辽国委屈求全感到耻辱。所以，他采用了与以上几个人完全相反的方法，来扩大自己的声势与实力。于是安重荣公然与朝廷的国策作对，高举反对卖国的旗帜，向天下宣扬他的救国主张，牢牢占据舆论的道德制高点：反对向辽国进贡称臣！废除卖国条约！他大量收容从辽国逃来的难民，将他们编组成军，准备收复失地！就这样，安重荣以准备收复十六州为名，不管不顾地扩充了自己的兵力。

天福六年夏天，辽国使者拽剌经过镇州。安重荣侵辱他，拽剌出言不逊，安重荣大怒，拘捕拽剌。又写信送给朝廷大臣、四方藩镇长官，都说辽国可以攻取。他同时派出骑兵掠抢幽州的南境，把军队屯扎在博野。

与此同时，安重荣上表给石敬瑭称道：“吐谷浑、突厥、浑、契、沙陀各自帅领部众来归附；党项等也遣派使者缴出了辽国委任职务的告身职牒，诉说被辽国所欺凌虐待。又说自从二月以来，辽国命令他们各自准备精兵壮马，要在入秋时向南寇掠。他们害怕老天爷不保佑，与辽国一道灭亡，愿意自己准备十万人马，与晋国共同攻击辽国。又有朔州节度副使赵崇，已经驱逐了辽国任命的节度使刘山，请求归顺朝廷。我已经把这些情况相继报告朝廷。陛下多次命令我仰承恭奉辽国，不要自己去挑起衅端。可是现在天道人心，难以违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诸节度使被执陷在胡虏境内的都伸长脖子、提起脚跟在等待着王师北伐，实在值得同情哀怜。愿朝廷早作决计。”表章共有几千字，都是斥责后晋把辽国当作父亲来侍奉，竭尽中原所有以谄媚贪得无厌的胡虏。

石敬瑭极为害怕由此得罪了辽国的父皇帝耶律德光，于是下诏给安重荣道：“前朝与虏和亲的做法都是为国家考虑，现今我用天下来臣服辽国，也是一样的想法。你凭一个镇州来对抗辽国，只能是自取其辱。”安重荣见石敬瑭如此回复，反叛的意愿便决定了。安重荣拿辽国作借口，暗中派人同幽州节度使刘晞相勾结。辽国皇帝耶律德光认为晋朝多事对自己有利，庆幸安重荣作乱，希望后晋朝廷与安重荣同时受损。因此耶律德光没有对安重荣采取什么措施，反而派人斥责石敬瑭。

但是石敬瑭由于安重荣掌握着强大的兵力，不能辖制住他，心中极为忧虑。眼看着安重荣在成德任上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出格举动，石敬瑭同时感到了来自两方面的巨大危胁：一边是国内不堪屈辱，反对向契丹臣服低头的朝野舆论，因为有了安重荣的煽动，越来越难以忽视，这种思潮演变成一场大乱的可能性，正一步步增长。

另一边，辽国的父皇帝因为后晋境内反对辽国的声势越来越高涨，对干儿子石敬瑭的指责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厉！如果不能有效解决安重荣带来的问题，契丹人会不会以此为由发动新的南侵？甚至重新选择他们在中原的代理人？不论那一边的威胁扩大化，都有可能成为后晋王朝的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