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桂花树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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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飘散在杭城的上方，一派烟雨蒙蒙的江南景象，古来多有文人骚客为这一片朦胧着的天光折腰，声声地叹着江南之美，一颗心都被粉彩染成了青白的水天之色。烟波渺渺之间，天地就在那一胧壶里了。

此时正值金秋十月，这时节没有比桂花更招人心疼的小物事了，碎金一样点缀在细细的枝头，地上像是落了一层明黄的细雪，沁人心脾的幽香往四面八方传荡开来，小米一样的蕊儿却蕴含着十里飘香的爆发力，即使在绵绵的秋雨里也掩盖不住那从心底升腾而起的芬芳。

钱塘奔腾着散成狂蟒般的潮水冲上堤岸，席卷着满城的桂花香气，游客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着照亮青黄色的江水，泼天的细碎水花直钻进人的心眼儿里去。

在这方南国，一切都是朦胧的，一切都蕴含着清芳。

白衣青衫的少女们打着油纸伞，漫步在满陇桂雨的泉石边，三千青丝用青色的纱带束起，雨花从伞缘坠下来碎成小珠挂在清雅的裙摆上，眸子里清如秋水。

举着相机的人跟在一旁调整着光圈和角度，镜头里少女们朱唇黛眉，懒懒的呵欠中从侧颊透过薄薄的天光来，在娇嫩的耳垂处晕出面上浅浅的胭脂红。

这是一次艺术照的拍摄，现时代的钟情汉服的小女生们很喜欢这种小家碧玉的古韵美感，趁着自己青春靓丽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永久留存在艺术化的照片中。

来往的行人投来或赞赏或羡慕的眼光，彷佛几个活色生香的女孩子往这里一站，南国的浪漫就从清泉石上流淌而出，让人想起“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江南烟雨风情来。

“往那边去，再拍两组！”摄影师招呼着他的团队，女孩们也纷纷提起裙摆往那个方向小跑过去，像是一群涉水的小鹿。

有道是

梦熟五更天几许钟声敲不破，

神游三宝地半空云影去无踪。

珞珈不太看得懂这副联语，但总感觉里面有什么深意。族内不止一个人说过珞珈脑子有病，读了几句诗书就心生向往，嚷嚷着想去看看人类的世界。但珞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他真的想去看看那些文学里勾勒出的地上天国，反正族内是中立的派系，不会和人类完全敌对。

成年礼之后，他终于找到了机会，透过地下市场的走私渠道去到了一个叫做拉莱耶的城市，在那里待了半个月才得以通过跨界之门进入了人世间。这里是，江南，无数文人墨客为之倾倒的地方。

如今，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亮的能反射出天空上灰蒙蒙的云朵，高架路井然有序，这里已经变成了国内真正的一线大城。但钱塘、西湖、虎跑该在的依然在，每逢春秋时节小雨连绵，烟雨中的古江南就跨越时空般的出现在了这些个地方，朦胧的薄雾中疏影浮动。

珞珈寻着桂花的幽香走进了虎跑路，他身上的衣服和钱都是用族内带来的珍品和拉莱耶的人交换所得，拢共不到五万的现金，装在自己的手提袋里。

他是个很善于观察学习的“人”，但是面对一个个拿出五颜六色的小方片作为交互的现代特色时还是有些麻爪，不太理解他们在干什么，好在公园的售票大姐正在犯困，没太关注他的行动。这种市民公园都不要求实名制，所以他递出去了一张一百的红钞票后很快就收到了找补与门票，他跟着人流进入了满陇桂雨公园。

天空中飘散着小雨，公园人绝不算多，珞珈循着桂香一路漫步，人文风物尽收眼底。或许在很多批评家看来，所谓的苏杭不过是炒作起来的牌子，但从实际角度出发，除去商业化严重的少数水乡古镇，苏杭的园林、风情或是自然景色都绝对谈不上令人失望。

对于珞珈这种一直生活在乌洛山林中的人来说，光是一个满陇桂雨的江南风物都足以令他惊喜万分。寒溪淌碧落，石桥对秋白，金桂散香弱，何处不江南。

他被桂花的香气所引诱，踏上了林间的小路。

转过一道拐角，他看见了浓密的桂花，这里藏得极深，游人很少来到这里，但视线里也不仅仅是桂花，还有桂树下赏花的女孩。

书上说女儿家是水做的骨肉，珞珈这才真正体会到那句话的含义。

身着青色罗衫的少女伸出娇嫩的指尖触碰着明丽而柔和的花瓣，瞳孔清澈明丽，让人想起不远处的西子湖。白色的油纸伞斜斜指向地面，素手虚握，那眉眼间便有寂寞的秋鸿。落桂香转间，便有落叶般繁复的少女心事融化在清冷的空气中，小雨润湿了女孩的鬓发，显得更加明人起来。

这一切都像是评书里的故事，无处可归的流浪秀才遇见了赏花的大户小姐，明明是冲着花来的，却发现人更比花娇，从此迷了心住了腿，到老都能回忆起那日女孩绝美的侧脸。

女孩看见了珞珈，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那一弯的弧度让人想起夜空的皎月，珞珈的心里波澜起伏，只是呆呆地看着、站着。

女孩的心里有些忐忑，她不太清楚这个人一直盯着她干什么，虽然她穿着汉服，但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还是太过无礼了。但奇怪的是她的心里生不起恶感来，因为那男生的眼睛干净的惊人，像是高原上碧蓝的天空，她从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神，面前的男生引起了她绝大的好奇。

她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小时候外婆抱着她坐在椿树下数着嫩芽，对她说我家小雪是有灵气的，她就真的一直很有灵气，简单的相处就够她完全看清一个人，她能感受到别人身上细微的气质分别。很多事情她都能简单地看个透彻，有人说她这是蕙心兰质，但她从没承认过。

面前这个男生在她的感受里太干净了，没有一点污浊的气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像是高原上纯洁的冰雪，连身边的桂花也没有他那么清洁。但出奇的，她对他有熟悉的感觉。

两人相识的第一眼，他们就生出了对于彼此的好奇心，两个有灵气的人长久地对视着，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彼此，像是看到了绝美的景色，谁都有些不舍得挪开自己的视线。桂香四溢，清雨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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