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梦中的天空树（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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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相遇都有来由，正如一切的美好终有落幕。

那是2014年的夏天，小泉智也见到了他这一生中最疯狂的景象，遇到了那个带着雷霆的男人，捡到了一个柔软而纯洁的女孩。

“调查结果我放在这里了，你节哀吧。”穿着西装的男人低声说道，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来向外走去，看也不再看坐在桌旁的小泉智也，走出了隔间。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小泉只是需要一个人冷静思考的时间。

小泉智也平静地伸手拿起那一叠文件，认认真真地阅读了起来，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徒劳地累计起细长的烟灰，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微凉的红茶中，像是将过去的情绪泼洒进一段陈旧的时光中。

报告的结论很简单，却又很能刺痛人心不存在他人因素，犯人系自杀。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司法机构给下来的定论，小泉智也只感觉这一切都荒谬极了。自杀？一个有望减刑的囚犯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在家属给出意向书的情况下不向家属提供验尸报告？为什么监狱的管理人员半点责任都没有？

她明明还想看到我未来的新娘啊，我们约定好了要展现给她幸福的那一面，但她却再也看不见了。

妈妈，一个多么熟悉又多么亲切的称呼，但小泉智也已经失去了可以让他叫出这个称呼的女人。他强忍住悲痛，翻看起了接下里的调查报告，这是他跑了不知道多久拜托了不知道多少人才凑出来的一份报告，从他好友匆匆离去的背影上看，这份报告绝不简单。

“身体上发现多处陈旧性外伤与新伤，疑似长期遭受暴力对待内部发现大面积擦伤与血肿”

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参与人员疑似与议员有关系，背景惊人，小泉君，我建议你在这件事情上放弃。”报告的最后有这么一句话。

“不可能。”小泉智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哪怕是日后有所成长的小泉智也，也经常被比他小上不少的唐泽纯子说成是没有城府的孩子，更何况是当时满腔愤怒的年轻人？

小泉智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计划，他找到黑道买了一把手枪和一柄匕首，花钱找人盯着那几个他必须要杀掉的人的位置。没过多久他就等到了机会，那名议员在休假时被监狱的监狱长请出去吃饭，相关人员随行，想来就是为了感谢压下小泉母亲的这件事。多好的一个机会，小泉智也再也按捺不住。

吃饭的餐厅位于浅草，但当小泉智也伪装成普通游客混进去时却被当场识破，对方早就收到了他离开的消息，只是打算好好陪他玩一玩。

于是那天，他遍体鳞伤地被那个面目可憎的狱长踩在了脚下，牙齿都被踹掉了几颗，那帮人哈哈大笑着嘲讽他的天真与易怒，议员是唯一没有过来补上几脚的，因为那名议员看着小泉智也像是在看着发臭的垃圾，表情说不出的嘲讽。

“你看看你那野狗一样的样子，就凭你也想做出什么事情来吗？”这样的嘲讽缭绕在耳边。

小泉智也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这可惜没能杀掉这几个人，自己还是太嫩了一点。

“哟，很热闹嘛。”店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男人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拉住他衣角的小女孩，把整个身体都藏在男人身后。

“你是谁？”有人警惕地问，正常人谁会直接推开已经挂了打烊的餐馆的大门？

“不要紧张，我就进来躲一躲。”男人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情绪，看着地上的小泉智也挑了挑眉，“你们继续你们的事情，不用管我。”

议员先生皱起眉头，做了个手势，所有人气势汹汹地围了上去。

两分钟后，男人倒了杯热茶递到小女孩的手上，嘱咐她慢点喝，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一圈人。议员先生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手机已经被人掰断了，流着冷汗大气也不敢出。

“那边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男人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勉强爬起来的小泉智也。

“小泉，小泉智也。”

“他们为什么打你？实话实说。”男人的语气很是嘲讽。

小泉智也用了咬了咬牙，找回一点肢体的控制权，然后在男人的要求下，慢慢地把自己母亲的事情说了一遍。

“看起来还是个男人嘛，只可惜也是个笨蛋。”男人随口说道，“要是我帮你报仇，你能为此付出什么东西？”

“一切。”小泉智也斩钉截铁地说。

男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我帮你杀了这些人渣，保证没有人能发现是你干的，而且你甚至可以亲自动手。”

“那你需要我来做什么？”小泉智也看着这个一脸玩世不恭的男人。

“帮我照顾一下这个小丫头。”男人指了指一旁安静地喝水的小姑娘。

“啊—啊？”小泉智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字面意思，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她不能跟着，所以我得找个人看顾一下她，但又不方便把她送回去。”男人多解释了一句，“你觉得你能做到照顾好她吗？我有的是办法确保你不会违背承诺。”

“我可以试试，但我觉得她不会喜欢我。”小泉智也面对这个男人总感觉有莫名的压力压在肩头，逼得他只能实话实说。

“没有关系，她的记忆快要重置了，写些东西进去就好了。”男人的语气很随意。

小泉智也听到这话未免一愣，上下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女孩，带着点东西方混血的立体五官看起来漂亮极了，蓝色的瞳孔像是天空，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重置是什么意思？她是机器人吗？”

“那倒不是，严格意义上讲她是我女儿。”男人撇了撇嘴，“但她的情况有些特殊，具体的你也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照顾一下她，至少等到她成年，然后给她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就好了。”

小泉智也还是有些不解，这个男人谈到女儿的态度就像是在谈论一件物品，哪怕是“给她正常人的生活”这种本该是关心的话，他也说得懒洋洋的，一点认真的态度都没有。

“而且如果她喜欢你的话，你想泡她也可以，最好征求一下她的同意。”男人的话越来越放肆了，“毕竟她长得也算不错。”

“不会的，我会按照约定照顾好她。”小泉智也以为这男人在试探他的态度，赶忙说到。

“那签订一个誓约吧，就说你要一直提供给她你所能做到的好的生活条件，直到她成年为止，之后也要提供基础的生活保障。”男人一挥手，雷霆自虚空中诞生而来，凝成了一张卷轴，小泉智也看的眼睛都直了。

等他回过神后，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只有这一点？”

“对，赶紧把手放上来。”男人很不耐烦地说。

“她叫什么名字？”签订完誓约后，小泉智也小心翼翼地问。

“名字不重要，之后你给她起一个吧。”男人打了个响指，包括议员在内的所有人全部漂浮起来，“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我想，亲手了结他们。”小泉智也坚定地说。

大仇得报，小泉智也的郁火总算是发泄出去不少，他依然痛恨着这个世界，但他在报复之前多了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照顾好这个莫名其妙被塞到他身边的小丫头。

小泉智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做了什么，把这个漂亮的女孩变成了一张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纸，眼睛也变成了黑色。智也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做纱央，从基础开始慢慢教她生活的常识。好在女孩很聪慧学的很快，甚至到后面能够做到自己去上高中，就像是每一个这样年龄的正常女孩。

他本以为自己就将变成孤身一人的游魂，但日复一日那一声“哥哥”的呼唤让他的心逐渐变得安定下来，这个会在他下班后将煮好的味增汤端上餐桌的女孩，会细心地给他捶背的女孩，给了行走在永夜中的小泉智也一点温暖的光。

渐渐的，他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关心不经意地在日常生活中流露出来，纱央也会骄傲地跟自己的同学介绍，这是我哥哥，他可厉害了。

小泉智也喝醉的时候，纱央会特地跑到居酒屋去把他背回家，一来二去连他常去的居酒屋的老板都认识了这个懂事的小姑娘。月光下东京的街道依然明亮，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女孩，背着她有记忆以来唯一的亲人，哼着小调走在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糅合在一起。

纱央考好的时候，会特地来求小泉智也的夸奖，节日也会像小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等着智也带她出去旅游，她成长的每一步都离不开智也，所以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哥，给我讲个故事吧。”

“哥，下次别喝这么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等着，我去给你买醒酒药。”

“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你想做的事，因为我的哥哥是最棒的。”

“哥，下星期老师想统一和家长开个见面会，你看”

“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

种种这些，都已经刻在了两个人的记忆里，他们谁也离不开谁，他们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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