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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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良久，赫奕也缓了过来，只是依旧躺在尤川怀里不愿起来，众人也只能坐下休整。

韩世修一直立在原地，他双目空洞，尽管眼眶已红，眼里却是没有一滴泪。

他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你指哪个?”尽管韩世修的声音极小，但是赫奕还是听见了，“这个女的，许要睡上一会儿了，这个嘛，看他命吧！”

听了赫奕的话，韩世修的眼里多了努怒意，喘息明显加重几分，“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将死之人！”

赫奕说的风轻云淡，却不知听者心里已是波涛汹涌，韩世修的怒意再也憋不住了，他瞪大了双眼，朝着赫奕冲去。

拓跋展早就看出来韩世修的异常，就一直防着他呢，辛得他出手快，死死的勒住了暴走的韩世修。

被拉住的韩世修不停的挣扎，冲着赫奕怒吼道

“你凭什么说他死了?……凭什么?……”

韩世修挣扎了许久才耗尽了力气，瘫倒拓跋展怀里，满脸的泪痕，嘴里还念叨着

“都要离开我……都不要本王……”

“他确实是要死了，我没骗你！”

赫奕只是被韩世修的转变惊了一下，见他不语，又说道“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了这个术。”

“只有将死之人才能将灵识逼出，但是，这术怕是没几个人知道了。灵识逼出来，几乎就回不去，即便是回去，也不一定能活过来！”

赫奕叹了一口气，略有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伤感，“他说他有个弟弟，就是你吧！”

许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韩世修只是流着泪。

拓跋展扶着韩世修，语气有些挑衅，道“你这小娃娃，倒总是出乎意料。”

赫奕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无所谓，打着哈气，退到了尤川身边，他真的累了。

裴允之灵识离以后，便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虚无，眼前的黑暗，没有让他感觉到害怕，反而是有些欣慰，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开始时，裴允之发现无法在血色里找到应如意的灵识，紧张，恐惧，不甘，让裴允之愤怒，直到一个想法横出在他的脑海里。

巫者将死之时，灵识可被强烈意识下逼离本体，然后带着离体前强烈的愿望，不死不休的去完成死者的愿望，只是离体之后要想回归本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裴允之顾不得什么生死，他想救应如意，救自己。原只是想拼了命的试一试，没想到竟然成功了，裴允之竟有些不舍，

“此一世，便是永别了！阿应，世修……”

但想曾经的转世，裴允之向来不惧死亡，更不拒死亡，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如今他和应如意，韩世修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里回荡，眼角的余泪，终是没有落下……

裴允之没有想过自己回不去的后果，他已经管不了那些了，倒下的时候，他听见了韩世修的声音，焦急万分。

这一世，他最对不起的便是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

即便是在寺庙里遇见了应如意，与她相伴几年，听她讲了许多故事，也没有在裴允之已死的心海里泛起多少涟漪，他该做的都做了，前尘往事已与他无关。

战场上的再次相遇，是死前的那一眼，裴允之看着自己的血溅上了应如意的身体，而应如意却慌忙逃窜。

那一眼，他看到了应如意的落寞……

再次转世，他克死了生母，几乎是被遗弃，在裴府大院里，只有陪着他的乳娘，也许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这个二少爷的存在，多病缠身，他这样小小的年纪，被折磨的没了人样，裴允之以为，自己这一世，该是要结束了。

乳母老死，裴皓再娶，裴家才有人记起了他这个二少爷。新母不能生育，又是喜欢极了裴允之，他才有幸踏入了裴家正堂。

“我竟还有一个弟弟！”

高他许多的裴允正憨笑的打量着自己的弟弟，许是拍着裴允之用力了些，竟把他拍了踉跄了几步。

裴允正慌忙扶着裴允之道

“弟弟，身体不好，以后就和哥哥习武！”

裴允之呆呆的看向他的大哥，眼里含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复杂之色。

跟着裴允之走了半个裴府，他讲的天花乱坠，裴允之却没听在心上，对他来说，那间小屋即可。

裴允之在路过裴皓房间时捡起了地上的几块石头，可这石头，却没有人看得见，除了他自己，那时还吓得裴允正说什么都要去请个大夫看看。

石头小小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字，但是裴允之不认识，举着那石头，裴允之脑海里浮现的是应如意落寞的眼神……

可是他只能为她哀叹罢了。

嘴上这说的，可皇宫大庆，裴允之还是央求着裴皓带他去宫里看看，他想着从那些史官那里打听些。

却是万万没想到，人都没见着，还差点将小命搭了进去。

那日确实该是裴允之的时期，那日裴允之也确确实实的和韩世修定了生死契，借了他十年寿命！

更本没有什么十日之说，也没什么共生死，只是裴允之随口一说，骗韩世修玩的，谁知他竟然当了真。

这钰国的安政王，当真是心思单纯。

裴允之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黑暗中，一个涌动的黑影在远处飘忽不定。

怎么也看不清那黑影是什么，裴允之上前几步，才发觉那黑影的轮廓有些像是人型。

黑影微微转动，裴允之与黑影对上，只见黑影一只眼留着泪水，远远看上去，尽是迷茫与痛苦，若是一美人如此，定是我见犹怜。

可是那黑影的另一只眼，却被剜了去，仍流着血，空洞之下透着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裴允之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不自在，急忙闭上了眼，不再看去。

再睁眼时，眼前却是微微烛光照亮的石堡，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坐了起来，却惊动了一旁的韩世修几人。

“醒了?！！”韩世修红了眼眶，不知是疑问，还是舒了一口气。

赫奕白日里告诉他说，裴允之只有极小的可能会醒来，可他偏偏不信，自己没死，裴允之怎么可能死。

“醒了就好，你要是再不醒，咱们这王爷可要疯了才是！”

听了曲江夏的话，裴允之再抬眼看去，果真是憔悴了许多，那样白净的脸上也多了些胡茬，可脸上的笑意却戛然而止，裴允之道

“阿应呢?”

见没有应如意，他的心里有些不踏实，莫不是自己没有成功，灵识没有找到?

“和尤川在一起，放心吧，灵识找到了！”韩世修停了一下又说“可只有赫奕能治得住。”

裴允之听了这话一点儿也不意外，长出一口气，说道“我也是赫奕救的吧?”

见韩世修不答他又道“那就对了，他习的巫术，都是最古老的，也确实该知道我在做什么，没想到……”

“什么叫将死之人?”

裴允之的话被韩世修打断，他的语气里多少有些斥责与不满，曲江夏感觉事情不对，趁着俩人对视不语的时候悄悄的溜了出去。

“‘将死之人’！赫奕说的吗?”

裴允之抬眼看去，韩世修却是有些躲避，一把揪起来裴允之的衣领，眼里含泪，却满是怒意

“裴允之，你怎敢如此大胆！本王为了你……王位都可以不要，你却屡次将本王玩弄于股掌之间！你……”

裴允之刚刚醒来，本就有些虚弱，被他这么一拉，咳嗽了几声，吓得韩世修赶忙松了手，后退几步。

“世修，你我相遇那年，本就是我命尽之时，我借了你十年的寿命……我……我当真没有一世如此渴望活着！”

裴允之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韩世修知道了，他还想多瞒几日。

“世修，我命如此，强求不得。余下俩年，我们定要救了阿应。”

裴允之站正了身子，拍了拍韩世修身上的灰尘，笑着说

“你要同她生生世世，莫要让外人欺她！”

韩世修满眼的不相信，裴允之为了应如意命都可以不要，现在却要自己与她生生世世，

“你……不爱她?”

“我于她，只有愧意！”

“那……你……”

“那一世，我欠她的还不了了，这一世便还了她吧！”

“……”

良久的沉默，谁都没有开口，门还是被拓跋展推了开，他大大咧咧的走进来说“天要亮了，尤川说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他是没有看出这二人气氛尴尬，还是故意为之，总之是打破了原有的沉默，二人异口同声道

“嗯！”

“好！”

二人出了石屋，就看见赫奕拉着应如意的小黑魂绕着尤川跑，见裴允之出来，他才停了脚步，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赫奕道“你懂我用的巫术?”

“何止懂！你用的这几种巫术，出自我手！”

赫奕忽的笑出了声，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赫奕离开了尤川，朝着裴允之走近，又仔细打我打量着他，笑着说

“我用的术，将巫术对巫者本身的伤害，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

裴允之伸手摸上了赫奕的头，他何尝不知，所以赫奕那日用此法对应如意，他才怒从心起，但由于事态紧急，也没开口。

裴允之道“所以，我已经受到了惩罚，你要小心了！”

赫奕被他这一摸，怔在了原地，全身抖了抖，赶紧后退几步，竟红了脸，再不看裴允之。

“有空不如想想怎么回去吧！”

曲江夏的话，倒是给众人提了醒！也不知这不腐的尸骨后面还是不是那片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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