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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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

寅时，天还是全黑的，但热闹的早市已经开始，见着一艘艘渔船朝港口开来，贩鱼的大小商贩们皆摩拳擦掌，待船停靠之时势要觅得今日的新鲜货品。

渔人码头散发着那股独有的浓烈的气息，可能那斑驳的石子路上还淌着过了鱼肚肠的血水，但这里依旧是人声鼎沸，因为大家都很习惯这个味道，尤其是海边人家。

有个叫小鱼的姑娘背着个大竹篓挤到这边瞧瞧逛到那边转转，以不同的价格将早市上的鳗鱼一扫而空。她吸了吸鼻子，天真冷啊，光顾完街边一家料很足葱很香的馄饨铺子，她得回去喊爹爹起床了。

港口处一块空地，叮叮当当用石锤敲了好几日，终于搭起个简易的台子，不过这台子与边上那些卖鱼的摊比起来当然是好了不知多少。

台子搭好，支起个硕大的粥棚，粥棚外挂着一张幡旗，上书“施粥”两个大字。

粥铺的主人想，渔民不易，据说他们寅时就要起来贩鱼，路过这粥铺总得歇歇脚，喝碗热粥是再好不过了，所以她又命人多架了一口锅，多摆了几张桌子。

粥铺的主人想，渔民不易，干了半天的活路过粥铺总得多喝几碗粥，于是她又命人多搬去几袋米。

不要钱的东西总是要占便宜多拿些，不过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名声。

过几日全临淄城都要传遍她乐善好施，她再把功劳推给姨父姨母，这样她离公主这个位置又能更近一步。

不过中午人太多，太阳又大，所以等穆谨到达粥铺时已申时过半。

穆谨摇着紫边团扇下了轿舆，在侍女烟清的搀扶下走进粥铺，引来众人围观。

她早知会是如此场景，所以亦步亦趋，走到台上正中专门为她备的椅子坐下。然后一管事模样的人上前答话。

“粥是不是派发得差不多了，大家反映如何，有没有报本小姐的名号？”穆谨虽蒙着面纱，仍有扇遮着半张脸轻声问道。

管事答“回小姐，粥未赊出去一碗，倒是已煮烂了两锅小人拿去倒了。”

穆谨腾得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见很多人正都瞧着她，她凝眉再放低了声音道“这怎么可能？定是你们没尽心办事，百姓们若是不识字怎么办，靠你们招呼宣传啊，没用的东西，本小姐亲自来。”

穆谨缓缓走到台前，放声道“百姓们，这里有免费的白粥喝，大家里边请。”

她虽这么说，但还是没人来。她亲自打了一碗，看到前面一个老者经过忙上前把碗递给他“老爷爷，饿了吧，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老者看着这熬得很稀的粥水，不禁摇摇头“我那天天盼着我死的儿媳妇也不曾这样熬这种东西给我，哼。”然后就走了。

穆谨平复了下自己的心绪，想着老人家脾气都是古怪的，莫怪莫怪。

这时，一个小女孩好心地扯着她的衣角问她“这位漂亮的姐姐，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腊八赊粥的日子早过了呢，而且也不应该是白粥啊？”

难道赊粥这种活动在这里只是一个节日仪式？看着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是什么富贵之流，不都说百姓艰辛，我这样做善事难道不对？她不相信会是这样，仍忍不住问一句“为何免费的粥你们不喝，喝了就能果腹就不会挨受冻了啊。”她摊开双手想给百姓们一个温暖的怀抱似的，富有感情地叙述道。

“这姑娘长得还不错，但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一个年轻的汉子经过这里指着自己的脑袋暗暗与旁边的人讨论道。百姓们纷纷议论开来。

穆谨直感觉她来到了一个颠覆她人生观的世界。

“喂，你是谁啊，我们有饭有肉吃，干嘛喝你的稀粥？”另一个摆地摊卖海产的小贩道。

这句话和一把剑一样直刺穆谨心窝，使她呆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锵！”众人被一声锣响吸引了去，只见一屋舍墙根处横着一条板凳支了一个说书摊子。

敲锣的老者卢公公道“此乃鲁国紫霞公主是也！”

穆谨闻此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是她的死对头卢公公与花妈妈。但此时她已应接不暇受着诸多人的非议。

“鲁国人？还是公主，据说鲁公都逃难到这被我们国公收留，真可怜。”一挎着篮子的夫人道。

一读书人接道“正所谓不受嗟来之食，瞧这公主趾高气昂的样子，恐为的是让我们受她施舍然后再对她感恩戴德，你们说好不好笑。”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哎，都寄人篱下了，这到底是谁施舍谁？”一个大婶愤愤道。

“公主殿下，叔施舍点鱼给你你跟叔走好不好呀。”……接下去的话就越说越难听。

屋舍那边，卢公公拉起了他擅长的二胡，声嘶力竭，瞬间将人们带入了一股幽怨的环境之中。他俩“重操旧业”，又开始讲起来《云霞公主紫霞公主》的桥段……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近半城的人都被吸引聚拢了起来，花妈妈与卢公公迎来事业第二春，赚得盆满钵满。

这都快把穆谨气哭了，此时她的粥铺更加无人问津。

“让让，大家让让。”只见一端庄的农妇打扮的夫人在一群侍卫的护送下从人群中走到了粥铺，很多人又看向了这边，因为她长得实在太惹人注意，有股莫名的亲和力。一旁的內官高喝道“鲁国昭穆夫人到。”

昭穆夫人走到台前，恭敬道“大家刚才兴许误会了，本宫和这不懂事的外甥女初来贵国，是想给百姓们留下一个好印象。本宫知道贵国海产丰盛，有些本宫在鲁国都没见着过，吃着甚是鲜美。”

这番话倒是安抚了不少人的情绪，更多的人从说书摊子那边看了过来，毕竟贵人不是天天能见着的。

“本宫今日来这里呢，是想给大家做一顿鳗鱼饭，礼轻情意重，若是不好吃或是怠慢了还请大家原谅则个。我们这么做也算入乡随俗，为了两国友谊长存。”昭穆夫人的脸上始终是带着和煦的笑容。

同样是施舍，有时候说的语气和方式不同，效果天差地别。

“父亲大人，开张了。”一扎着双马尾梳着厚刘海穿着花夹袄两颊铺着红彤彤胭脂的小姑娘甜甜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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