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降龙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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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临，自汉武帝定正月初一为岁首，春节就成了华夏大地之上最传统也是最重大的节日。有钱人自然是享受过节的欢乐气氛，但对穷苦的乞丐来说，这寒冬时节实在不是舒服的日子。

不过与别处的乞丐不同，乐阳镇的乞丐是少有人愿意得罪的。

村外的土地庙是丐帮的所在之地，一个多月前的一战，独孤一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败北，让黑暗流浪者这个名字为江湖之人所知，但比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位流浪者，有名有姓的萧峰更是出了风头，连带着丐帮也在江湖上名声大振。

十里八乡的武林门派纷纷来拜访，送礼、说情来结交的更是不少，这就是胜者为王的江湖。说是势利也罢，不说那黑暗流浪者与这丐帮有何干系，萧峰本人就是一个武功高手，想想他的年纪，将来武林必有其一席之地。对于这些小门小派来说，此时及早投资也算是雪中送炭，总好过以后锦上添花。

但是，其中有一个门派的到来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因为那门派名为‘天下会’！

按理说天下会这等庞然大物的门派，小小丐帮实在入不得其法眼才对。更何况天下会与无双城结盟，这丐帮既然得罪了无双城，天下会即便不来找场子至少也该是冷眼旁观，可事实却是雄霸竟派门下来贺岁！

前来拜访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前阵子雄霸所收的二弟子步惊云！

不哭死神步惊云，此时的他还不如数年后那样被江湖人所知晓、所恐惧，但仅仅是‘雄霸入室弟子’这一层身份就足以让人郑重以待。

这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与萧峰差不多年纪，相比之前和无名分别的时候，少年脸上的神色更是寒冷了一些，这是本不该出现在少年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历经沧桑的老人。用这样的脸来贺岁，也难怪初见的时候萧峰以为是仇家来踢场子。

对于天下会萧峰谈不上喜感恶感，他的仇敌是无双城，除此之外的武林门派在他心里都没有太大意义。不过既然天下会是礼遇前来，萧峰自然也是以礼相待。

两个都不过是十多岁年纪的少年，这样的会面在不知情的人来就像是过家家，但事实上以步惊云如今的地位，却是举手投足都足以让江湖为之一震的——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天下会在江湖中的地位，以及他的师尊雄霸。

“步兄远驾寒舍，不胜荣幸，只是这里实在粗陋，招待不周了。”

这确实不是客气话，作为丐帮的落脚处，说到底也就是个名副其实的乞丐窝，称之为‘寒舍’都是勉强。并非不能改善，事实上这段时间周边武林人士前来拜访之人络绎不绝，各个都带着丰富的礼物，江湖人出手阔绰，这些礼物换成钱两足够让他过回以前萧家少爷一般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对于这些访客萧峰虽然以礼相待，可是所有的礼物都被他婉拒，竟没有收下一丝一毫。

天下会出手更是阔绰地让人惊骇，以贺岁之名，随着步惊云而来的礼物竟然装了整整三马车，绫罗绸缎、真金白银，足以让任何人眼花缭乱，只是……

“步兄请见谅，这礼物我实在不能收下。”

“你要拒绝我师尊雄霸的好意？”步惊云的声音不大，但是那骤然冰冷的感觉就像是死神的呼吸，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冷厉，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这也确实是雄霸的作风。在这样的步惊云面前，恐怕任何人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然而萧峰却仿佛未曾发觉，依然是风轻云淡，“我萧峰背负萧家满门血海深仇，此仇若不报，怎敢享受锦衣玉食？唯恐磨了心中仇恨，再无意志，唯有当饥寒之时才可让我愈发憎恶那独孤一方，而这憎恨就是让我成长最好的粮草。”

那一句‘满门血海深仇’让步惊云的神色一凝，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随即他回过神，谨慎的回头瞧了瞧，见随他一同前来的天下会帮众并不在屋内，未曾见得他刚才点头的举动，步惊云这才松了口气。

背负血海深仇，又岂是萧峰一人，他霍步天同样如此，不同的是此时的他成了仇人的入室弟子，只为找机会寻得雄霸破绽。这比深入虎穴更危险百倍，但步惊云无怨无悔。所以见得这与自己同样背负深仇之人，他也颇有认同感。

一个仇人是天下会的雄霸，一个仇人是无双城的独孤一方，这两人是如今武林的齐名人物，他们两人倒是有缘。

“听闻你前日里击败了独孤一方？又为何不手刃仇敌？”

“步兄见笑了，在下武功低末，如今还远比不得独孤一方这老贼。击败了他的是我师尊。虽是我师尊，但萧家之仇又怎能借他人之手，日后我定亲手取他项上人头。”

这话正合步惊云心意，他深深地了萧峰一眼，面前的男子宛如是另一个自己。

“萧帮主武功不凡，不知步某可有资格讨教一二？”这是步惊云临时起意的话，并未得到雄霸的授意，因为这个穿着破烂的男子已经让他起了兴趣。不哭死神步惊云，天下间能够让他起兴趣的事物少之又少，偏偏在这寻常小镇的破庙中寻到。

见少年视线微提，步惊云知道萧峰对此也有了兴趣，他了解萧峰，虽然见面只有短短未到半时辰。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却并不真正互相了解，有些人仅仅谋得一面就相识相知，因为他和他是一样的，他们背负着同样的命运，追求着同样的东西。

不等萧峰回答步惊云提手便是一拳。那并不粗壮的手臂，一挥之下竟然带出‘呼呼’风声，将那空气都撕裂。面对这样一拳任谁都会惊恐失措，因为这是人的本能。但萧峰却不躲不闪，左肘微抬、右掌化拳，气劲亦是如此，一外放、一内缩，真气形成涡旋，让步惊云这一拳顿时失了目标。

“降龙十八掌果然厉害！”

自月前的一役，降龙掌的威名在江湖上重现。这降龙十八掌虽说是掌法，事实上拳、掌、爪、肘并不拘泥，正如刚才萧峰那一手，正是降龙十八掌的‘六龙回旋’，这‘六龙’所指的乃是人体上的拳、爪、指、掌、肘、膝六种武器，一旦敌方落入其中便是被真气所困，四面楚歌，再无幸免的道理。

步惊云虽不了解这降龙掌，也能感觉其中凛冽的杀意，一拳不中当机立断化拳为掌，目标正是面前盘旋的气墙。萧峰的内力毕竟不雄厚，被步惊云双手一撕竟让那气墙破开一条缝，让那少年寻机脱出。

“这就是排云掌？”

江湖盛传雄霸的武学有拿手的三绝，一为拳法，谓之‘天霜拳’，一为腿法，谓之‘风神腿’，还有一绝便是这‘排云掌’，一掌即出排山倒海！这步惊云正是得传了雄霸的排云掌，虽只初学月余时间，如今来已经颇有些章法，这步惊云的武学天赋实在惊人。

降龙掌与排云掌都是武林中绝妙无双的掌法，一者刚猛无匹，一者虚幻莫测。

这也是步惊云和萧峰第一次见面，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后，少年率天下会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就连原本打算奉上的礼物也一文不少的带回。

只是离开时轻轻说了一句，“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谁？无人能够理解步惊云的话，就连萧峰也是一头雾水。

他自然无法了解，在步惊云的心目中始终有那么一个不可逾越的高峰，并不是雄霸，而是一个黑长衫的中年男子。曾经擦肩而过的师生之缘，但步惊云不屑于他人的同情，绝不会为了拜师而委曲求全，即知对方不喜自己性格那便拂袖而去。

但无论如何，那人的强大让步惊云折服，步惊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知道他绝非默默无名之辈，就连那嚣张无比的雄霸也远不是敌手。

原以为这乐阳镇的黑衣人会是他，若是那个人战胜了独孤一方步惊云不会有任何的惊讶，听闻他甚至传授了一个小乞丐为徒弟。步惊云正是为此而来，他要向那个男子宣告，自己即使没有他的施舍也绝不会弱于任何人，既然男子不收自己为徒，那么自己就要打败他的徒弟来证明自己。

这是步惊云的骄傲！只是到头来……

“这绝不是他的功夫。”自嘲一声，原来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江湖中藏龙卧虎果真不假，击败独孤一方的竟是另有其人？

只是——

“萧峰……果然是个有趣的人。”步惊云天性冷冽，少有言语，今日开口所言的话甚至比他往常一个月的更多，此时他的手背在身后，似乎依然是一派从容气度，但事实上他的手却止不住颤抖。没有想到，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刚猛的掌法。不但刚猛，更是意境无穷，让人防不胜防。就连他也吃了个暗亏。

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外的破败庙舍，步惊云露出的是倔强的战意，还有那让人胆寒的笑。

只是被人记挂的萧峰，此时心里所念的却并不是步惊云。

“帮主！不好了，猴子他被蛇咬了！”步惊云离开没多久，丐帮又出了闹心事。猴子是个小乞丐，年纪比萧峰更小了几岁。

“什么蛇，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蛇！”

但那确实是被蛇咬了，那被人唤作小猴子的乞丐也是个可怜人，自小流落街头尝尽艰苦。虽然自从丐帮闯出威名，如今在外面乞讨容易了很多，也少有再挨饿。不过这日在林间见了个树洞，本以为是冬眠的鸟兽，自然想打打牙祭，谁知确实冬眠，可那冬眠的却是一条花斑蛇！

要说武功如今萧峰也算是不错，可要治病他可是一窍不通。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灶祭，村里家家户户忙着过年，就是那坐堂的老大夫也不在家，倒是那报信的小家伙有了主意，“帮主，那镇上中华阁的丁掌柜心肠不错，也有些医人的本事，前阵子‘驼子’跌了腿就是丁掌柜好的！”

“中华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