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五百二十二章 披风争夺战（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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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被吓得一个机灵清醒过来，但他脑袋昏昏沉沉，被强行唤醒之后头痛欲裂，他感觉到有些线索出现在他的脑中，但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看。

杰森很久没有生过这么严重的病了，在当罗宾的时候，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壮，着凉感冒基本只要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之后的更多时间，他身体出现的不适基本都是外伤。

杰森对于疼痛的忍耐力很强，所以他就更怕这种浑身上下哪里都难受，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难受的情况，比头疼更让他消耗精力的是头晕、骶关节疼痛，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肌肉无力，这种全方位的虚弱带给人的折磨丝毫不亚于被打得浑身是伤。

杰森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就已经说不出话了，鼻子更是完全不透气，眼睛胀得酸疼，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本帕克和梅婶立刻就意识到，他这是重感冒，可别觉得感冒是什么小病，真正严重了一样的要命。

于是他们费了点劲儿把杰森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给他找来了物理降温用的冰袋，然后开始在家里的医药箱里翻找，用酒精给他擦拭后背和手臂。

蜘蛛侠很快就回来了，带着退烧药和糖浆，顺带还买了松饼粉、巧克力以及电解质饮料。

杰森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不停围着他转的几个人影，剩下的意识总是在往下沉，当就快沉到底时，他回想起他很小的时候经历的一次重病。

又是老生常谈的淋雨，这是在哥谭很难避免的问题，并不是随时随地拿着雨伞就能解决的，因为如果你要在街上讨生活，你就很难有拿着雨伞漫步街道的闲情雅致，大多数时候在跑。

风一吹起来，伞能罩住的空间实在是很有限，哥谭的孩子们基本都是穿廉价雨衣，但是雨衣不保温，如果是在瓢泼大雨中，冲刷过的雨水会很快带走体温，直到浑身冰凉。

那天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杰森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回到他常待的那个地窖里之后，他就开始浑身发烫，冷到如坠冰窟，浑身疼到动都动不了。

那个时候杰森清楚的意识到他快死了。

这场感冒由重转轻拖了足足一个月，光是连续发烧就烧了十几天，但最终杰森战胜了病魔，他重新从逼仄的地下空间走出来时，哥谭恰逢一个明亮的夜晚。

从此以后，他就更想活下去了，因为这样的困境他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困难是挺不过去的呢？之后放弃了，那之前不就白遭罪了吗？

被蝙蝠侠捡回家之后，富裕让杰森有了更多思考的空间，他开始有空去想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

干净的水喝没了，顺着地窖门流下来的雨水也不是不能喝，实在太冷，杰森就在地窖的一边从砖缝当中挖出了一条烟道，给自己生火。

但是杰森与他们不同，他总是不想放弃，即使明知道自己很可能挺不过来，也要硬挺着，从来没有过既然这么遭罪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

哥谭几乎没有孩子能够挺过重病，因为他们很多时候孤身一人，没有亲人照顾，缺医少药，营养又跟不上，免疫系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别说是重感冒，就是身体哪里划了个小口子，甚至是跑步太多把脚磨破，都有可能因伤口感染而亡。

他很有先见之明的储存了一些食物，这是他活下来的关键，所以即使嗓子已经痛到吞咽都困难，他还是恶狠狠的咬下食物，用力的咀嚼并一口气吞下去，像疯狂撕扯着猎物内脏的恶狼。

那天杰森也很急，他的一个朋友惹了事，在一个黑帮夜场的后门被打了个半死，他急着去救人，匆匆披上雨衣就冲出门去了。

在和病魔做斗争的整个过程当中，他没有一刻想要放弃，满脑子想的都是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

蝙蝠侠给了他一个目标，那就是打击罪犯是伸张正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就是杰森活下去的目的，他要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让更多如他一样的人，不必再这么遭罪。

碰巧那天哥谭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水不停地砸落下来，而一个小小的身影根本无暇沿着房檐之下的空隙穿行，而是在道路的中央飞奔。

但世事无常，杰森再一次被小丑绑架，在暗无天日的折磨当中，他又开始拼尽全力只为活下去，直到那极致的痛苦完全的扭曲了他曾经的目标，他不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复仇。

在经过了那漫长的一夜之后，杰森的精神被席勒用治疗手段重启了，那些被扭曲的极端想法即将消散，他再度回到了富裕又平静的生活中，这让他又有空闲开始反思。

极端的暴力行为到底能带来什么？杰森想到独自一人站在小巷口的蜘蛛侠，他为杰森的一时激愤付出了代价。

普通人没有那么多的余裕去复仇，他们得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生存上，一旦做些超出了他们承受能力的事，就意味着必然有所损失，只会让他们面对更多困难。

蝙蝠侠能肆无忌惮的对罪犯复仇，是因为他是蝙蝠侠，更是布鲁斯韦恩，天才智慧和富可敌国的身家让他全无后顾之忧，但普通人不行。

普通人会失误，要花时间为自己的失误买单，普通人会纠结，也要花更多的精力去弥补自己犹豫产生的恶果，普通人没那么强的意志力，需要更长时间的娱乐放松才能维持精神稳定，他们几乎没时间，也没能力去搞什么虚无缥缈的复仇，如果硬要搞，要么疯狂，要么死亡。

自己应该比别人更清楚这一点，杰森想，因为他就是个普通人，从社会最底层爬上来的小可怜。

既然如此，他或许应该学着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也去搞一些与生存完全无关的、虚无缥缈的东西，把自己弄得无比难受，还拖累其他人。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点，蜘蛛侠跟他说过，帕克家今天下午的安排本来应该是本叔叔去修车，而梅婶进行大扫除，彼得把作业写完之后，要和回来的本叔叔一起把圣诞树搬进屋子。

但是杰森这么一病，他们的计划就完全被打乱了，杰森这边离不开人，那就至少得留下蜘蛛侠和另一个人，因为蜘蛛侠并不太懂怎么照顾病号，但却只有他能弄得动杰森，仅剩下的那个人为了照顾这三个人的饮食起居也走不了。

他们的圣诞节前布置全被毁了，杰森缓慢地眨着眼睛想，本来今晚他们就会拥有一颗布置好的圣诞树、填满冰箱的圣诞节大餐食材，或许还会有家庭聚会上那些欢乐的话题，这是他们一年当中难得的放松时光，但全被自己毁了。

因为他把自己看作是一个大侦探，非要搞清楚那个布鲁斯是怎么回事，因为他把自己当做一个思想者，半夜不睡觉要跑到江边去吹冷风。

杰森甚至不是很能肯定的说，蝙蝠侠复仇了这么多年，在过程中是否也像他一样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或者说他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他心里是有答案的。

推及所有超级英雄也是一样，他们打击罪犯过程当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可能就是普通人的灭顶之灾，被毁掉的车子、被砸碎的玻璃可能都是普通人花了大价钱买的，因为交通被影响而被堵在路上的消防车、急救车、急着去送文件的员工，可能都会因为这场交通堵塞而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他们对这个社会的贡献真的大于破坏吗？或者说，这种贡献和破坏是可以互相弥补的吗？那些因他们而滑落的某个具体的人的命运轨迹可以在宏大叙事角度的成功之下被如此轻易的隐没吗？

杰森认为并不能，这是不能互通，也永远都不能互相抵消的，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状况的更替有时确实不受普罗大众影响，但如果人人都不追求这个，从不把民生当一回事，那宏观层面也永远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杰森那已经被高烧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不断回想着这些想法，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需要英雄，但不需要那么多英雄，当个普通人活好自己，不也是蝙蝠侠逃避现实的方法吗？

既然如此，还是先解决自己的困境比较重要，杰森终于放松了后背的肌肉，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先是有些费劲的吞了药，灌了一大杯的温水，然后就睡了过去。

沉睡的杰森是被松饼的香味唤醒的，他闻到了鸡蛋奶油和面饼的香气，似乎还有一些枫糖的甜味，明明他的鼻子完全堵死了，但这些气息就是萦绕在他的身边。

杰森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蜘蛛侠拎着一块松饼在他的头上晃来晃去，杰森刚醒，蜘蛛侠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你醒了？我就说帕克家的松饼是治感冒的特效药，要来吃点吗？”

杰森有些费力的用胳膊撑起身体，让自己的上半身略微直立起来，用干涩的气音说：“能先给我点水吗？”

“乐意效劳。”蜘蛛侠立刻就把手边的一大杯温水递给杰森，杰森刚喝两口，还没有感觉，但是很快就尝出了水里的甜味和咸味。

“我放了一点葡萄糖浆和盐。”蜘蛛侠说：“你刚刚睡觉的时候出了很多汗，我帮你擦了好几遍，而且你好像一直在做噩梦，嘴里总是念叨着什么蝙蝠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还不错。”

杰森并不是在嘴硬，当他意识到如果他现在不是个罗宾，也不是个超级英雄，而只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可做了。

而现在能做的所有事，也就是安静的当个病号，心安理得的修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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