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4.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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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天地静谧，只我与他相对而立。

哥哥半天没有说话，我也放下了手，他皱着眉，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我也回望过去。

夜晚的冬日湖边真的很冷，我眼睛盯着哥哥，但是脚忍不住动了动——在雪地里打赤脚，天与咒缚也扛不住从脚底往身体里钻的寒意，更何况我还是个半吊子。

不过显然哥哥的眼神也很敏锐，在我的脚刚做完小动作的一瞬间，我就听到他啧了一声。

我歪歪脑袋看着他，他把脑袋转向了湖面，语气和他现在被我所感知到的情绪一样复杂“搞不懂你这家伙，总之别来烦我。”

“不要。”我拒绝的很干脆。

他又看过来了，那对眼眸里是实打实的厌烦。

我攥了攥手里的披风，有些手足无措，哥哥不说话了，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先生没教过我这种时候该怎么应对，书上也没写过怎样和既喜欢又讨厌主人公的人对话。

湖面又起风了，我忍不住又动了动脚，同时看到哥哥的眼神下移了一瞬间，极其迅速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不解，我是哥哥的妹妹啊，想说什么说出来不就好了。

脚真的很冷，我觉得这样下去不太行，所以我打算给哥哥做个示范——直率一些的示范。

我揪住披风的边缘，冲着哥哥张开了双臂，风一瞬间就涌进了原本还有些温度的披风里，让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哥哥似乎被我突然的大动作吓退了一步，声音也提高了些“干什么？！”

“不回去吗？”我歪头“或者…继续逃跑？”

“……哈？”好像故意忽视了后半句，哥哥的一边眉毛高高的挑了起来，语气也变回了充斥嘲讽的状态“还真不愧是大小姐啊？走都不能自己走回去了？”

“唔——”我稍稍放下了手，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顺从本心“可是秋叶想要和哥哥一起回去。”

哥哥咧着嘴，脸上的表情极为嫌弃，我甚至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但是索性我的直觉已经读不懂他的情绪了，干脆就继续说下去吧。

“秋叶可以自己走回去的，但是秋叶更想和哥哥一起回去，秋叶也想继续被哥哥背。”

“而且，虽然和哥哥待在一起很开心，但是秋叶明天还有先生的课要上，不可以再晚睡了。”

我看到哥哥的眉毛又慢慢地皱了起来，他又欲言又止了，最后也只是嗤笑着说了声“大小姐做派。”

什么嘛。大小姐大小姐的，明明都没有把我当成大小姐看。

我感觉胸口闷闷的，很想打哥哥，但是先生告诉过我要尊敬兄长，于是我只能任由那股闷气上升、上升，最后憋到嘴里。

“…啧，干什么，像条金鱼似的。”

我没回话，只是鼓着脸看着他。

哥哥又啧了一声，但是没过一会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下扫视了我一番“大小姐，我再问一次，是不是无论我会怎么教你，你都打定主意非要来烦我？”

我鼓着脸点头，虽然我想说“秋叶不是烦人的小孩”，但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现在就是不想跟他说话。

但是哥哥似乎满意了，然后利落的转了个身，背对着我蹲了下来“行了大小姐，趁我现在心情好，别磨蹭。”

我看着眼前比自己宽广结实多了的后背，感觉胸口越来越闷了，眉毛也在不注意的时候像哥哥刚刚那样皱在了一起，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两只已经快没有知觉的脚同时发力——

——我几乎可以说是跳到了哥哥背上。

哥哥被我撞的一趔趄，一声气急败坏的“你——”刚刚开头，我就迅速的用披风拢住了我们两个，顺便死死圈住他的脖子不松手。

“……嘁！”

突然被颠了一下，原本还在试探着抬起头的我鼻子差点撞上哥哥的后脑勺，但是同时，胸口原本的那股闷气也神奇的烟消云散了。

“哥哥明天也要开始给秋叶上课了吗？”

“哈，明天就开始？可以啊，谨遵大小姐吩咐。”

“是妹妹。在哪里上课呢？”

“就在这里。”

“好，秋叶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别叫我哥哥，不然我就再把你扔湖里。”

那股闷闷的感觉似乎又要升起，而我的直觉似乎找到发泄它的方式了，于是我顺着直觉的指引，用额头撞了一下哥哥的后脑勺。

“嘶——！你是不是今晚就想被我扔湖里！”哥哥一边说着一边甩了一下背上的我，我早有预料的抱紧了他的脖子。

无视他的威胁（反正他不会那么干的，直觉告诉我了），我开口道“秋叶也不喜欢听哥哥叫秋叶大小姐。”

“不喜欢就离我远点，省的我看你也烦…你再撞？！”

哥哥这次连手都松开了，不过我缠在了他身上，手脚并用的。

我敢说如果我现在的样子被先生看见了，一定少不了一顿训斥，但是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一种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一样的情绪占据着我的脑海，“说好要背秋叶回去的。”

“……大小姐脾气。”他冷哼一声，重新扶好了我的腿。

“大笨蛋哥哥。”我不甘示弱。

哥哥没有理我，我也就不说话了，我闭上了眼睛，用力攥紧了披风，把脸颊埋进了臂弯里。

其实冬天没什么好的，除了漂亮的雪花，那里都很冷，就算是最热闹的家宴也是一样，冰冷冷的房屋，冰冷冷的书籍，冰冷冷的碗筷，冰冷冷的人。

但是哥哥不一样，哥哥是有温度的，是鲜活的，带着几乎要把我灼伤的热度，把目之所及的阴冷角落全都烧了个透彻。

积雪很厚，但哥哥一直走的很稳，他的后背与他带来的披风严严实实的把我笼罩在一个温暖的小世界里，这个小世界隔绝了禅院的风雪，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闭着眼，耳边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带着能湿润眼眶般的熟悉感。

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吧，被小小的孩子所犹豫着的“大事”有了结论。

我开始喜欢冬天了，因为雪，因为纯白，因为这里有哥哥在。

﹎﹎

最后我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里的了，只记得第二天醒来，被窝暖烘烘的，窗子也严严实实的关着，昨晚的一切仿佛一场梦。

梦？

我猛地从被窝里弹了出来，动作迅速地打开了窗户。

在侍女长的惊呼声中，我看到围脊上，不算宽敞的落脚处，有一块原本落满的积雪突兀的消失了。

侍女长利落的关上了窗户，我听着她喋喋不休那套自我从昏睡中醒来后就重复了千八百次的说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起来。

才不是梦。

怀着雀跃的心情，我连听先生讲学的速度都比往日快了不少，不过我还有事情要问先生，即使我真的很想下课后立刻去找哥哥。

其实先生本来是不会和我说太多课程以外的话的，不过可能是被我缠烦了吧？我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还顺便得到了一本体术相关的书。

先生给我的书不算旧，但似乎经常被翻动导致边角有些磨损，且似乎是手抄本，我粗略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的图解都是女子，还是手绘的，这可真是稀奇。我翻到最后，最后一页的图解甚至还未干透，一抬手，手指居然还蹭出了点点墨迹。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俯身对着先生拜了一拜。

先生没理会我，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只是一小会儿罢了，我直起身子后又蹭了过去，又缠到了一本体术书，像是量产的，崭新干净，里面的图解是男子。

把第二本书交给了侍女长，我起身告退。

我确实也只是空占了一个**天与咒缚的名头，所以在跟着侍女长找哥哥去的路上也不敢懈怠的翻看着先生给我的书。

在侍女长停下脚步的同时，我把手抄书也大概看了个七七八八，抬眼看去，还是前些天见过的积雪，见过的大树，一身黑的哥哥抱臂靠在树上，依然一副不怕冷的样子。

我把手上的手抄本也放到了侍女长手里，两三步跑了过去“哥哥。”

哥哥像是才发现我一样，视线在我脑袋上盘旋了一会儿，表情和语气都很微妙“你是打算顶着这一堆玩意儿打架？”

我想摇摇头，但是头顶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允许，于是只能干巴巴的回答“没有，先生说秋叶还要再休息一天，今日……”

……从先生那里离开之前心都飞了，根本没记住先生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我转头冲着侍女长眨眨眼，侍女长上前一步，对着哥哥鞠了一躬，面无表情的开始叙述“小姐自懂事以来，第一次生病便是如此大病一场，先生同家主讨论后一致下令要小姐好好养病，近几日尽可能不做剧烈运动，以免小小年纪伤了元气，日后落下病根。”

语毕，她在哥哥的冷笑声中弯了弯腰，又退回到我身后。

“还真是大小姐，就连天与咒缚的身子都金贵起来了。”哥哥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看来我今天算是白来一趟了？”

闻言，我摇了摇头，转身把那本体术书抽了出来，递给了哥哥。

哥哥又笑了，还是冷笑“干嘛？我打架可用不着教材，想让正规的人教你就赶紧找家主老头去。”

我看着哥哥，一时无言，他怎么就不会把冷笑压一压然后好好说话呢？

想着，我鼓着脸，一把把书塞进了他敞开的衣襟里。

“这是谢礼，也是生日礼物。”我没忍住，语气有点冲冲的，说完后总感觉还没到意思，又加了一句“大笨蛋哥哥。”

哥哥好像被我噎住了，反正他拿着书一言不发，被头发盖住的绿眼睛似乎在看我，我看不清，直觉也读不出他现在的情绪。真是的，总是那么复杂，哥哥真的好难懂，简单点不好吗，我可是哥哥的妹妹诶。

我想跺跺脚，没来由的，可是先生不会允许的，所以我只能背对着侍女长冲他吐了下舌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侍女长跟在我身后。

禅院家过年是很热闹的，可是热闹是长辈和男孩子们的，往年被“破例”参加的我也不过是像个吉祥物一样，在宴席上静坐，从开始坐到结束，而且我也从没看到过哥哥。

而今年，因为哥哥，我生病了，正正好好把那个新年的宴席错了过去，哥哥还在昨天带我“逃跑”了。

我短暂的离开了笼子，去看了明月高悬，雪湖一片，凛冽的气息陌生极了——那是自由的芳香。

要给谢礼。

我缠了先生半天，问了好多关于哥哥的事，还意外得知了哥哥的生日哥哥的生日居然也是在跨年的那一天，我想了想，可能因为哥哥是特别的，所以生日也很特别吧。

要给生日礼物。

回到我的小屋前，我又看向了那个快被风吹平的雪坑——哥哥把我扔在积雪里的位置。

我看着，胸口的闷气又不知缘由的消失了，看着看着，我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秋叶有哥哥，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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