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人 第二章 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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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东部矿区的采石人宿舍坐落于要塞的东部，两地之间并未修有直达的道路，由于崎岖不平的地形，他们的徒步速度极其不乐观，光是走个单程差不多就花上了足足半星时。

接连攀过十余个陡坡后，早已热得大汗淋漓的灰十一总算看到了目的地。

地基之上是朴实无华的长条形建筑，几十栋楼房有着完全相同的造型和整整齐齐的布局，在天空中两排模拟轨道灯的强光照耀下微微反着光，倒别有一番秩序井然的美感。

领路的男职员带着众人踏上了其中一栋楼房的外侧通道，浮台一层一层的缓缓上行，等到达第十八层时，巨大的圆台上就只剩下灰十一和职员两人。

“喏，最里面。”职员指了指走廊最深处的寝室。

灰十一随口道了声谢，走向自己的新家。他拿指节轻轻敲了敲身前破破烂烂的木板，却不想这张颇有年头的古董门压根就无法合上，稍加用力竟然就将其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单调至极的深灰色。

虽说谈不上大失所望的程度，但是这间空荡荡的寝室确实比灰十一想象中的要简陋许多。空间的广阔与家具的数量完全不成正比，一张不足膝盖高的圆桌、四张靠墙的钢架小床、两个分置左右的衣柜，便组成了它的全貌。

三名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正围着小桌席地而坐，桌面上散放着一大摊印有花哨图案的纸质卡牌。

三人都有着相当惹眼的辨识度，其中一人头大身短，眉毛浓密如发、鼻梁高耸鼻翼宽阔。另一人留着染得花里胡哨的蓝色爆炸发，四肢修长脸更长，还是个重度驼背。最后一人似乎没有长脖子，颧骨高凸，两只外凸的金鱼眼眨也不眨。

“哥们，你是？”蓝发驼背也在打量他。

想起典狱长的警告，灰十一立即开始组织欺诈性的语言。“我是灰石头，你们的新室友。”他面不改色的撒谎。

“新来的采石人？真是奇了怪了，距离下一个招工日不是还有一百多天吗？”矮个子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啊，”他双眸一亮，似乎猜到了答案，“莫非你是犯罪者？”

“对。”

见他承认，忧心忡忡的三人欲言又止。

灰十一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但凡是个正常人，想必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室友是个杀人如麻的危险分子。

“三位别太紧张，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犯，当初只是我年少不懂事，一时冲动偷了东西，”为了打消三人的顾虑，他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盗窃案仅仅判了我一年刑，毕竟内衣嘛，对法官那种不识货的外行人而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厚起脸皮，迅速进入了灰石头这个不光彩的角色。

果不其然，他恬不知耻的俏皮话一出口，就令本还没有放下提防心的三人面面相觑、哑然失笑。

“希望你偷的内衣是女式的。”矮个子调侃道。

“没错，我可不想和危险人士生活在一间屋子里，”蓝发青年也松了口气，“虽说这里有个人会因此感到失望就是了。”

“什么？”这话反过来把灰十一吓了一跳。

“你放屁！”金鱼眼突然破口大骂。

“你急什么名堂？我又没指名道姓说是谁，”蓝发青年将一张手牌盖在桌面上，又拾起一张盖着的牌，紧缩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我叫蓝响，是正儿八经的社会混混，这张管不住的破嘴有时会得罪人，到时候还得请你多多包涵。”

灰十一与他握手。“请多关照。”

“石头兄弟，叫我洪嗓就行。你可千万别听蓝傻子在那里胡说八道，我对男人的内衣完全不感兴趣。”名为洪嗓的凸眼青年特意在后半句加重了语气。

灰十一有些不敢与他握手。“请多关照。”

“我呢，名叫雨刷子，来自浊水星的灰木市，在这里工作i也有七年了，你生活上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矮个子最后做自我介绍，“我和这位凸眼哥不一样，我对男人和女人的内衣都不感兴趣。”他笑嘻嘻的补充了一句。

灰十一没机会与他握手，因为暴怒的洪嗓已经扑了过去。“矮子，你偏要在新人来的时候找茬是吧？”

“喂！还没打完呢！别把桌子弄翻了！”

雨刷子不停闪躲，两人开始身法上的拉扯。

蓝响视若无睹，也不上前制止，反而抓住了这个难得的大好时机，眼疾手快的从牌堆里抽出一张加入了自己的手牌中，又从手牌中挑出一张牌盖在了桌面上。

他的动作如鱼得水，显然蓄谋已久。

“大局已定。”他得意洋洋的摊出手牌，亮出三张红玫瑰、三张蝴蝶结、三张老人头来。

“蓝傻子！你是不是又作弊了？”

“有意思，你哪只金鱼眼看到我作弊了？”蓝响反问道，“现在新室友来了，你正好做个表率，直到下个休息日前，我们宿舍取餐的任务就由凸眼哥包了。”

“愿赌就得服输。”逃到远处的雨刷子出声帮腔。

哪怕是不了解游戏规则的灰十一也看得出来，这一唱一和的二人绝对是事先串通好的。

被蒙在鼓里的洪嗓爆了几句夹带乡音的粗口，从桌上随手抓起几张牌细细展开研究，试图从卡面上找到记号。

蓝响见状丝毫不慌，吹起了揶揄的欢快口哨，雨刷子则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咳嗽了几声，面朝向灰十一。

“石头老兄，欢迎来到d6黑矿星，一颗位处天云系最外围轨道的黑矿星。或许你听别人说过，它同时也是天云系蕴矿量最丰富的黑矿星，因此，相较于其他公司旗下的采石人，我们的待遇自然也会好上那么一丁点。”

在监狱长大的灰十一当然从未听说过什么d6黑矿星，但他并没有打断雨刷子的话，只是专心致志的听着。

“正如你所见，这颗黑矿星的开采权完全掌握在野松集团的手中，根据地理位置的不同，它被划分为了东南北三片矿区，每片矿区都有自己独立的环境模拟系统，气压、温度和含氧量都被控制在适合祖河人生存的水平。”

“每四名采石人组成一间宿舍，每二十五间宿舍组成一个矿班，而咱们四人呢，正属于东部矿区的四号矿班。”

“我们每天开采的黑石都会被履带车收集在一处去，再用运输舰送到西铁星总部的仓库。”

“采石人工作十日、休息一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假期，一星年下来正好是四十次休息日，在每个休息日的清晨，公司都将为我们统一结算这十日的有效工资。”

“有效工资？”它无疑是个耳生的新词汇。

“很容易理解的概念，”蓝响接了话，“只有当整个矿班的当日总产量达标后，我们才能记一次有效收入。”

“也就是说，有可能整整十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嗯，的确存在这种可能，不过几率很小。虽说体力和经验上的不同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工作效率，但是在采石人庞大的数量基础下，个体间的差异完全能够粗略不计。”

“如果有人浑水摸鱼怎么办？”

“这你就更不必担心了，在参加工作之前，我们每人都会领到一个存放黑石的收束袋，一天下来，所有人的劳动成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是否有人偷懒一目了然。更何况，旁边还有个监督员寸步不离的一直盯着咱们呢。”

“没错，”蓝响接了话，“绝大多数监督员都能做到公平公正，哪怕是小指头也一样，毕竟他们的收入同样与手下矿班的产量息息相关。当然，公平的前提是不要得罪他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着为他解释，浮现在灰十一脑海里的问题反而越来越多。“小指头又是谁？”

“嘿嘿，那是咱们私底下给四班监督员起的外号，石头老兄你可千万别在人前这样喊他，”雨刷子咧嘴一乐，“那个肌肉佬的本名叫大骰子，之所以用小指头称呼他，是因为蓝傻子有一次偶然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如果你们当时也在，就能明白我为什么用这词形容了，明明那么大的块头，居然……”蓝响哈哈大笑。

“说起小指头那厮，”雨刷子话锋一转，“石头老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给哥几个瞧瞧你带的礼物呗。”

灰十一愣住了。“什么礼物？”

“哈哈，装起傻来还挺像一回事嘛。”

“不，我真没听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认真的？”

“嗯。”

雨刷子与蓝响都沉默了，就连一心想要找出真相的洪嗓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与两人一起大眼瞪小眼。

灰十一虽然不知所云，心底却生出不祥的预感。

“呃，到底是怎么了？”

“坏事了，这下可真坏事了，”率先打破僵局的是雨刷子，他不停的咂舌，“喂！你们俩倒是想想主意啊？我可不想闻着一寝室的血腥味睡觉，那会让人做噩梦的。”

蓝响同样焦躁不安的挠着头皮，三下两下就将油腻的头发抓成乱糟糟的鸟巢状。“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个休息日我才把身上的积蓄给输得干干净净。况且，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光有钱也没有用啊。”

“要不我把这副牌包装一下送出去？”洪嗓提议。

“要不你把自己包装一下送出去？你当大骰子是智障吗？”从雨刷子没好气的反问来看，这无疑是个馊主意。

三人叽叽喳喳争吵得愈发火热，而身为话题中心的灰十一却仍旧是一头雾水，对整件事一无所知。

“有谁能告诉我礼物的事吗？”

雨刷子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突然一拍大腿。“我待会再给你慢慢解释，现在得先去隔壁问问看。”

「东部矿区的所有采石人，立即换上工作服，到各自矿班的营地集合。」

他刚走到门前，门外就响起震耳欲聋的广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