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世家 第一百零一章 《山河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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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今晚来此的......可不止这些人。”花眉男放下茶杯，看向会场一处角落，有些玩味地道。

角落处，屏风后，几名侍从正在准备酒水。

“都勤快着点，别出什么叉子，怠慢了客人。”一名领班吩咐道。

“头儿，这酒水可真香。”一名侍从正在负责烫酒，嗅到那酒香，满脸陶醉地道。

“那是自然，今晚来的客人，说不准明个儿就会在咱怒库开设分店，当然得好好招待，别废话了，赶紧准备。”领班笑着道。

这次展会可不仅仅只是一场工艺展示的大秀，更是一个吸引各地金号入驻的噱头，即便他们只是平头百姓，也知道这是件有利于民的大事，马虎不得。

“头儿，什么时候上酒？”

“等展品展示结束，到时候都勤快着点。”

几名侍者忙碌间，并未注意到屏风边缘负责摆弄杯盏的男子。男子摆放杯盏的功夫，正悄悄看向屏风之外，注意着展区的一举一动。就在此时，几名侍者从后厨赶来，又是放下许多杯盏，然后迅速离开。只是最后一人在经过男子身旁时不着痕迹地低声道：“妥了。”

闻言，男子微微一笑，又是忙碌起来。

贵宾区，一处角落。

一名衣着华丽，略微福态的男子，正是峨松郡金业巨头，东方博。但如此一位金业巨头此刻心思却全然不在展品之上，似乎有些局促，不时间微斜双目，瞟向邻座的一名男子。

这名男子年约三十，一道刀疤自左眉直至右颔之下，双目之间隐隐有凶光闪烁。

“韩兄，答应您的事我可做到了，不知......”东方博欲言又止。

“东方兄，哪的话，韩某一向说话算话。只是常言道送佛送到西，不急于一时吧？”刀疤沉声道。

“可是......先前没说过......韩兄请体谅，在下虽然不才，可到底在本地有些名气，到时候官府如果深究......在下到底只是个生意人呀。”东方博道。

“呵呵，你不就是怕事后受到牵连。问题是现在你已经上了贼船，还撇得干净？把戏做足才能全身而退不是？再说了，就算事后受到牵连，可人嘛，总得懂得权衡不是？”刀疤男有些威胁之意。

闻言，东方博一时语塞，搭在椅子扶手的左手当即紧握，想他东方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仅是峨松郡金业大亨，本身也是八极境界强者，即便本郡高官要员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但没办法，谁让自己倒霉呢？

刀疤男见到东方博的小动作，也是知道，此人毕竟是个人物，真要逼急了也不好，敲打一番就是了，又道:“你放心，只要你别背后捅刀子就行。就不劳你出手了，把你的人马借我就行，至于事后，我想你有得是办法择清自己。”

东方博松了口气，又道:“那你答应我的事？”

“只要你听话！”

回到慕景奚这边，慕景奚看向被大汉们抬走那双狮踏火争雄盘，想要发现一些端倪，看样子此物便是崔倚佳此行的目的。至于澹台明末当然察觉到了慕景奚的小心思，赶紧传音道:“景奚！莫要生事！”

闻言，慕景奚虽有些不快，但到底还是肯听澹台明末的，微微点了点头。

澹台明末松了口气，有道是好奇害死猫，崔倚佳一行绝不是什么金银器商人，还是莫要打探。

虽说澹台明末不惧他们，可到底要保证慕景奚安全。光是方才冯鹏的一手传音入密便不简单，要想施展这等法门，除非实力达到八极境界，否则便只能借助武技、或者其他手段。而身为术士，澹台明末确信自己方才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印的波动！

澹台明末知道，这道冯鹏的印至少是灵阶高级，这干人绝不简单，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手段？更让澹台明末担忧的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人来此必有后着，到时万一慕景奚犯了他们的忌讳，可就麻烦了。

就在此时，今夜最后一件精绝，那传闻中由菡萏水碧所作、汇集巨匠所成的——云梦蝴蝶终于来到众人跟前。

其它精绝皆由力士相护，兵卒辅之，然而抬着云梦蝴蝶的却是八名军官，那外放的灵力波动，时刻在提醒众人，眼前的八位军士，乃是不折不扣的八极境强者！

在短暂地惊讶于眼前八人的实力之后，众人无一不是将目光看向了步辇之上那静静横卧的、期待已久的精绝——传闻中的菡萏水碧所制的云梦蝴蝶！

一眼，仅仅是一眼！即便是在此之人多是对饰品无甚兴趣的男子，也在刹那之间凝固了神情！

一瞥，仅仅是一瞥！纵使是自小司空见惯华美精妙之物的崔倚嘉，也掩盖不住那由心的爱怜！

那云梦蝴蝶，不需要任何的陪衬、不需要任何的修饰，它仅仅只是待在那里，就好似一位遗世独立的女子，纵使惊鸿一瞥，便已艳绝世人。

掐丝、镂空、编累！三只相错的蝴蝶附着在赤、碧渐变的枝头，在众人轻微的呼吸之中翅翼微颤，那纤若发丝的翅翼之上微如雪花的珍珠在灯光之下熠熠生辉！

崔倚嘉久久凝视在这绝世之物上，那平日里不现一丝情绪的双眸却在此时闪烁着火花。那渐渐加重的呼吸、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已然折服于云梦蝴蝶的美。

看着被八位军士再度抬走的云梦蝴蝶，在座众人无一不是意犹未尽，视线久久不能回转。

看着云梦蝴蝶远去，崔倚嘉的心里竟忽然产生了一丝空落之感，久久无法平复。一定要得到它！心里忽然有这么个声音，崔倚嘉的眼神瞬间冷厉，一向不在乎身外之物的精灵，在此刻认定，有且只有此物，方才配得上自己不染一丝红尘的美貌！

冯鹏见状，赶忙传音给崔倚嘉：“小姐，我们此行是为猫眼而来，所带银钱并不多。况且如此奇物自然会是各方争抢的目标......不要因小失大！”

闻言，崔倚嘉略显愠色，然而却并未回应。

黄枫自然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急忙开口道：“这云梦蝴蝶果然是名不虚传！不虚此行啊！只有如此奇物，方才配得上你！倚嘉，就由我拍下此物如何？”

闻言，崔倚嘉极为难得地看了黄枫一眼，随后又是回过头去，不知在思索什么。黄枫见状，当然是万分欢喜，当即下定决心，只要能讨得崔倚嘉欢心，今日即便豁出全部身家，也在所不惜！

“当——！”

一声脆响，众人皆是收回心神，齐刷刷看向展台之上的莺焉，众人知道，经过一夜暖场，此刻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我宣布，十二精绝慈善竞拍——正式开始！”

在莺焉简单的宣告下，场内气氛瞬间热烈！

“第一件竞拍精绝——白茸齐绽金华胜！起拍价五千两！”莺焉高挑的身姿瞬间汇集了全场的目光，轻倚在步辇之上，纤纤玉手仿佛攥住了全部视线，将其全部送至那辇上之物。

几声轻浮的口哨声过后，四下接连响起报价之声！

“一万两！”

“一万五千两！”

“一万六千两！”

“两万两！”

“两万三千两！”

......

“四万两！”

一处角落，一名面相粗犷的大汉那洪亮的声音顿时压过了众人！以四万两的天价，将白茸齐绽金华胜拍下。

“第二件竞拍精绝——琉珠帘水碧璎珞！起拍价五千两！”

“一万三千两！”

“一万八！”

“加三千！”

“两万四！”

看着如此热烈的气氛，黄枫也是有些手痒，方才说要拍下云梦蝴蝶送给崔倚嘉，但崔倚嘉并没有表态，黄枫细细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轻率了。毕竟，女孩子都是矜持的嘛，自己老问人家你要不要这个？你要不要那个？换作谁都会不好意思的嘛，所以，男人不要老问，而是要直接做！

黄枫想到这，舔了舔嘴唇，当即决定，先拍下来再说，举手高呼道：“四万五千两！”

听到这等高价，众人皆是看向黄枫，一下子加到如此高价，看样子是势在必得了？在此之人不乏怒库城本地的，当然认得黄枫。而外来者也多是做过功课，听说过傀偶门的名头，也当然不想招惹这个二世祖，纷纷停止竞价。

“四万五千两一次！四万五千两两次......”莺焉见无人加价，刚准备宣布成交，一道大喝将其打断。

“四万五千......零一两！”

一时间，众人纷纷将看待傻子的目光投向了慕景奚。

“你丫有病吧！不知道最低加价一千零吗？”黄枫气得双拳攥紧，丫的！臭小鬼！要不是担心被逐出拍卖会场，黄枫只怕早就抡圆了膀子上去干丫的了！

“喔喔喔！原来是这样呀，那当我没说。”慕景奚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哪里会不知道，就是故意气黄枫的。看着黄枫气急败坏的样子，慕景奚提醒自己要努力绷住！

努力！努力！努力！

果然，努力是没有什么用的，一时间场内各处充满了快活的气氛。黄枫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嚼了慕景奚，但还是提醒自己，这等场合，一定要忍！勉强坐回了原位——果然，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觉越亏！

“四万五千两一次！四万五千两两次！四万......”

“五万两！”

莺焉的声音再一次被打断，没错还是慕景奚。黄枫见到慕景奚三番四次和自己作对，顿时再难自制，站起身来破口大骂：“你丫的是不是有毛病？出门忘吃药了？我......你丫的！你、你、你、你.....”

黄枫被气得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甚至忘记了加价，但却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而慕景奚则自始至终用关爱智障的目光注视着黄枫，好像在期待他的表演。

就在黄枫遣词造句，磕磕巴巴的同时，慕景奚对着莺焉挑了挑眉，后者当即会意，决定结束闹剧，开口道：“五万两一次！五万两两次！五万两三次！成交！”

黄枫听得莺焉出声，尚且来不及加价，便宣告成交，更是怒不可遏，好似被气坏的孩子，跳起了脚。慕景奚继续审视着他，好似在观看表演。见到这一幕，众人皆是感觉好笑，但又不想得罪黄枫，都在尽力憋笑。就在大家快要成功时，随着慕景奚“噗嗤”一声，顿时破防，场内哄笑不绝，又是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冯鹏把黄枫按回原位，感觉到黄枫肩膀地颤动，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着场内恢复平静，拍卖又是开始。

“百香争艳，起拍价五千两。”

“一万两！”

“一万九千两！”

“两万四！”

“三万三！”

......

“六万两！”

黄枫的高喊声再一次压下了众人，那升腾着无明业火的双眸仿佛在警告所有人。确实，方才黄枫颜面尽失，现在分明是要挣回面子来，此刻同他争，肯定会遭嫉恨。

见到无人加价，黄枫极为满意。慕景奚见状，刚要开口，便听到一声：“六万六千两！”

众人皆是好奇，谁会在此时去招惹黄枫呢？看向竞价之人，乃是一二十出头的儒雅男子。面对黄枫恶狼一般的目光，男子并未介意，微微点头致意，有一丝公平竞争的意思。随后又是对着同样看向自己的崔倚嘉微微一笑，恭敬地弯腰致意，随即便坐回原位。

“那青年是？”

“是乾塘郡大商号——祥隆号的少东家——施克际！”

“原来如此！”

乾塘郡，作为天晟帝国最为富庶繁华之郡，富可敌国的大商贾自是不胜枚举！而商行会业、商业同盟、同乡会馆、商业家族亦是多不胜数。多方相交、相争，造就了乾塘郡激烈的商业竞争环境。在这激烈的商业竞争之中，除去昔时兴、彼时亡的众多商号外，也造就了一批长盛不衰的商业势力。而祥隆号正是这其中的佼佼者，一个历经九十余载的强大商号。虽说傀偶门在这峨松郡是一方霸主，但祥隆号在乾塘郡也同样是一方豪强！

确实，二者都是地方豪强，而且傀偶门乃是江湖门派，手下武装力量自然强于祥隆号。但祥隆号财力雄厚，而且生意遍及多郡，影响力要更为强大。更何况，祥隆号乃是怒库城乃至峨松郡极力招揽的商号，真要有冲突官方也必然会偏袒，所以虽说不愿同黄枫交恶，但也谈不上惧怕。

黄枫自然也不愿意得罪施克际，更何况他还要竞拍云梦蝴蝶，不愿过多浪费钱财，没有继续加价。

只是有不少人已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施克际对黄枫虽说没有出言得罪，但也只是微微点头，反倒是对崔倚嘉极为恭敬，此女子到底是何人？

见到气氛和缓，拍卖会又是继续进行。

角落处，酒杯轻举，嗅了嗅美酒醇芳，花眉男依次看向分坐四下的慕景奚、崔倚嘉、黄枫、怒库城城主、施克际、东方博等人，又是看向服务区负责摆盘的男子，意味深长地道：“云行过，风来往......唯有山河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