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磨刀霍霍向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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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叶目博物馆后院的樱园，我见到了高桥勋。

“客人还没到，我已经通知他们，带两位朋友参加宴会——这位就是你说的大竹先生？”

以高桥勋的人脉关系，一定知道大竹英雄的身份，但他面对大竹英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如果不是给我面子，想必他不会招待大竹英雄这样的小人物。

大竹英雄赶紧鞠躬致礼，在这些大人物面前，他的确十分自卑。

“六耳天王为屠龙而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果不是有龙出现，就算鬼眼出再高的价钱，六耳天王也不会过来。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修行者已经变成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呵呵呵呵……”

高桥勋笑着，带我们去花亭喝茶。

当下是半秋时节，虽然没有樱花可看，但遍地都是摇曳的各色雏菊，整个园区生机盎然，野趣横生。

“叶先生，你可知道，真正的龙只有在岛国才有？从前华夏古籍里说的东海龙宫，指的就是岛国下面的无尽水域。所以，真正的屠龙者，只有在岛国才能发挥作用。当下，鬼眼请来六耳天王，又请来真正的屠龙者，一场屠龙的大戏，很快就要上演喽……皇室那边的朋友，也对此很感兴趣，一直都嘱咐我，如果有了确切日期，就给他们发邀请函，王子和公主都想看看真龙的样子，真是有趣，有趣……”

高桥勋并不需要我和大竹英雄开口，只是悠悠地自叙。

“那条鱼——”

大竹英雄刚刚开口，就被高桥勋挥手阻止：“鱼算什么？我们今日探讨的是龙——潜伏九地之下、飞腾九天之上的龙！”

我不希望事情如此发展下去，只能打断高桥勋的思路：“前辈，我想约鬼眼先生谈谈。如果他肯退让一步，我将不胜感激。六耳天王是修行者，肯定宽宏大量，慈悲为怀，一定不会为难我们，对不对？他们放过那条神鱼，就等于是放过了我们。”

以我的古董调查局超级调查员身份，跟对方如此低声下气地探讨问题，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

“呵呵，呵呵，叶开，你真是……少了一条鱼会怎么样？会影响你升职吗？我们讨论的是宇宙、是神灵、是乾坤……不要太扫兴了，请茶，请茶。”

一个身材纤细的白袍女孩子翩跹而至，双手捧着一只乳白色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三只杯。

大竹英雄低头，看见茶壶把手上的工匠签名，立刻惊讶出声：“是制壶大师高桥凉子的作品！哇，这是皇室御用的陶器大师，这种一月三星的茶器，至少值一百万……”

我有些惭愧，大竹英雄其实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他生活在务实、平凡的环境之中，见到此类精美器具，就会大惊小怪。

“这些陶器，是我妹妹凉子的手作，游戏之作而已。她为皇室制作的鸟亭、犬奔、狼顾、鹰回茶器，成为七国大会上的国礼，每一份价值一千万。不过，那又如何呢？只是些普通用具而已，对这个世界只有装饰作用，没有任何推动作用。我真正关注的是，这这片海——”

高桥勋推开了枯枝编织的花亭后窗，从这里竟然能够远眺大海。

这个城市在战争时期，曾因为重磅炸弹的毁灭性打击，造成了极大的生态破坏。

能够恢复到如今的模样，可见岛国人的坚忍与意志。

“龙……如果我们找到了海中之龙，那将是震惊世界的巨大壮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高桥家族将会撑起岛国崛起的脊梁，重振幕府时期的家族雄风……”

我觉得，高桥勋有些亢奋过度。

就算六耳天王与鬼眼合作，也未必能够屠龙。

此刻，又有一个女孩子走进樱园。

她穿的是非常正式的黑色西装套裙，漆黑长发披在肩头，发梢随着她的脚步轻轻跳跃着。

高桥勋猛地站起来，大步迎上去，口中叫着：“王溪大师，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女孩子走进花亭，目光向我脸上一扫，不理会高桥勋，而是向我抱拳：“是叶开先生吗？此前，我在独龙秉烛寺修行，我们见过。关于烂柯棋局，我有很多不明之处，以后向阁下请教。这一次，我跟着师父来到九州岛，与古董调查局没有任何冲突，请勿节外生枝，可以吗？”

女孩子的五官很美，但态度很冷。

既然她是六耳天王的弟子，那事情就好办了。

我可以跳过高桥勋，直接向她求情。

“好，谨遵嘱咐，绝对不会搅局。只是，我是来讨要一条鱼的，如果王溪大师跟六耳天王肯放过那条鱼，我马上就走，绝不耽搁。”我笑着，向她说明来意。

六耳天王是当世至高无上的修行者之一，他的弟子辈分很高，故此，高桥勋称她为“王溪大师”，并不过分。

“是什么？”王溪大师皱眉，望着高桥勋。

“是那条神鱼，已经准备宰杀，招待六耳天王。那条鱼有极高的灵性，能够预知未来。六耳天王说过，天机不可泄露，真法不传六耳。如果吃掉这条鱼，就能借用它预知未来的能力。”

高桥勋的解释令大竹英雄义愤填膺，忍不住叫起来：“这条鱼代表的是百姓的希望，你们有权有势，但不能高高在上，践踏百姓的权利。现在，请把它还给我们，我还给博物馆，拜托了。”

王溪大师摆摆手：“好了，把鱼给他们，师父说，我们只在这个城市停留七天七夜，等到屠龙结束，我们就离开。不管那条鱼有多神奇，师父才不稀罕。”

我没想到事情如此容易就解决了，因为王溪大师坚持，高桥勋只好命人取出那条比目鱼，交给大竹英雄带走。

大竹英雄欢天喜地地离去了，我突然觉得非常尴尬。

对方宽容大度，而我斤斤计较，这种对比实在太明显了。

“叶先生，陪我聊聊烂柯棋局的事，方便吗？”王溪大师坐下，根本不把高桥勋放在眼里，只是看着我。

关于棋局，我现在已经无话可说。

或许，独龙秉烛寺遭到冰封，就是最好的结局。

禅宗有很多事情，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是错。

“棋局真实存在，有缘分的人，看棋看得忘记了时间，才会深入其中，获得神仙的眷顾。大部分人，就算看到、遇到，也仍然是普通人。阁下和六耳天王都是超级奇术大师，跟普通人当然不同，又何必听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意见？”

我的话并非完全是真心话，关于六耳天王，江湖上的说法纷纭混乱，等等不一。

黑教密宗本来就不是修行者的正宗门派，其中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充斥着叛乱和谋杀。

我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个岛国城市的主要目标，那就是解决“神鱼被偷”事件。

任何一个调查员，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在此之外，才能自由发挥。

“叶先生，告诉你吧，阴阳人偶在我们手上。”王溪大师淡定地笑着，说出了令我浑身一震的讯息。

我心里忽悠一下子，瞬间沉到冰点以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多江湖人征战伴生，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我猜，巨木博物馆、独龙秉烛寺发生了那么多事，死了那么多人，都被六耳天王、王溪大师摘了桃子。

“很好。”我简短地回答，谨慎地控制自己，不流露出任何吃惊的模样。

“我说了，阴阳人偶在我们手里，你过去可以跟秦成沛合作，现在可以跟我们合作，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阁老会——阁老会的青帝。”

王溪大师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巨木博物馆遭受大洪水时，马林提前转移了阴阳人偶，但随着他的死亡，阴阳人偶消失，这件事已经变得扑朔迷离，一地鸡毛。

“我与阁老会没有矛盾，古董调查局安排我做任何事，我都会认真去做。如果有矛盾，也是阁老会与古董调查局之间的矛盾，与我何干？”

我感觉到，自己正陷入对方控制之内，马上放弃辩论，跳出圈子。

六耳天王擅长天心通、天眼通、天饵通与傀儡术，如果王溪大师也学到了这些，想要控制我，就很容易了。

王溪大师一笑，轻轻摇头：“不要说得太轻易，这个江湖，不是你想做什么，而要看，别人要你做什么。这一次，你赶上了屠龙的千年盛会，还不珍惜吗？”

对于高桥勋的安排，我有些不适应。

王溪大师咄咄逼人，让我也很不舒服。

“抱歉，我已经达到了目的，救下了那条鱼。除此之外，不敢有其它奢望了。”

高桥勋突然笑起来：“叶先生，就在这里，就是现在，屠龙者马上就要觉醒了，这种盛会，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你却忙着推辞，算是什么道理？”

在我的思维模式中，世上没有真龙，也就没有屠龙者。

所谓的东海之龙，不过是奇形怪状的大鱼或者是超级鳗鱼，远看似龙，实际跟真龙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所谓的屠龙者，也是哗众取宠之辈，不值得认识。

我站起来，礼貌地摇摇头：“好了前辈，我还是告辞吧，不要耽误了你们的屠龙大计。”

王溪大师和高桥勋对望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迂腐，迂腐，真是迂腐，屠龙就在眼前了，我们都在磨刀霍霍向神龙，而他却仍然生活在自己的笼子里，真是可笑，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