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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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恩南率领弟子们一路疾行，远处黑漆漆的天幕下现出微微的亮光，还有隐隐的嘈杂声音传来。金恩南停下脚步，问罗毅：“这到了哪里？”

罗毅对这里很熟悉，马上回答：“这里离扬州不远了，前面就是北兵的大营。”

听到这话，金恩南立即下令：“命令弟子们做好战斗准备。”木亢堂弟子们立即拔剑在手，占据有利地形。就在这时，迎面跑来两个探子向罗毅报告：“分堂主，北夏大军全部往扬州方向去了，正在攻城。”

“啊？”虽然先前金恩南有过这个估计，但这消息仍然让大家大吃一惊，挑选在这样一个日子行动，北夏人必定经过深思熟虑、充分准备，扬州能不能顶住这次进攻，大家都捏了一把汗。罗毅马上对金恩南说道：“总堂主，前边已经打起来了，我们赶紧走吧！”

游长老接话道：“是啊，这里离扬州还有一段路，得立刻行动。”说完，往后一挥手，弟子们立刻从路边的藏身处出来，准备冲锋。

金恩南却没有说话，他稍加思索，问探子：“北夏人在攻哪个门？”

弟子紧张地回话：“报告总堂主，北夏人把整个扬州城团团围住，同时对所有城门发起攻击。”

这话让大家更为紧张，没等问话，罗毅直接禀报：“总堂主，这里的北兵不少于十万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金恩南有些疑惑。

“是这样，”罗毅简明扼要地回答：“我们抓获了一些北兵的伙夫，从他们说出的每天需要的粮食数量估算出来的。”

金恩南点点头，他看了看周围，兄弟们一个个都焦急万分，都等着他发令，但他却说道：“我们得想个法子。”

罗毅两眼放光，马上接过话说：“对，我们突然冲过去，从背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金恩南却摇了摇头，“就我们这两三百人，冲过去不但对战局无济于事，而且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罗毅继续争取：“我们兄弟们都可以以一当十，不怕。再说，能为了那些被北兵杀害的兄弟们复仇，死了也值了。”说着，还给游长老使了个颜色。

游长老同意罗毅的建议，“打仗贵在出其不意，我们人少，就不和北兵纠缠，直接找华拖那老小子，来个擒贼擒王。”他的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赞成。

金恩南环顾四周，问道：“你们都同意吗？”大家纷纷点头，但林长老却面露忧色，于是金恩南问他：“林长老觉得呢？”

林长老缓缓说道：“兄弟们的勇气固然可嘉，但是大家别忘了：我们是步行，北兵却都在马上，居高临下，马步搏杀，我们没有任何优势，个人能力将大打折扣；再说，华拖作为统帅，北兵肯定是重兵保护，我们这么冲过去，恐怕还没找到华拖，就被包围了。”

金恩南马上说：“林长老所言正是我的顾虑，我们不能直接去拼。”

“那怎么办？”罗毅有些不服气。

金恩南叫过探子问道：“北兵大营里留守的人多吗？”

“不多，北兵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只留下很少的人守营。”探子虽然不明白总堂主问话的意思，但仍然实打实的汇报。

“那好。”金恩南没有等别人问话，直接和盘托出了他的计划：“北兵大营留守的兵少，我们就去攻打大营，华拖见大营遭袭，必定会派兵回来相救，我们再埋伏在半路，来个偷袭，这就是戏文里所说的攻其所必救。”

林长老高兴地说：“这是围魏救赵，真是妙计。华拖是不知道有我们木亢堂几百弟子在这里，否则他怎么也不敢如此大意。”

听到这个计划，原本情绪低落的游长老和罗毅都变得兴奋起来，纷纷击节叫好，一致同意。金恩南马上下令：“我和林长老带头冲锋，游长老和罗毅殿后。”

罗毅马上阻止：“慢慢慢，总堂主，这里我熟悉，我带头冲锋，总堂主和长老们殿后。”谁都知道在前面冲锋是最危险的，他不愿意金恩南冒险。

金恩南却拒绝了，他声音不大但话却不容置疑，“不要争了，正因为你熟悉这里，万一有个不测，你马上带领兄弟们撤退。”

罗毅还要争，熟悉金恩南风格的林长老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不要再说了，执行总堂主令！”

金恩南接着安排：“我和林长老先冲进去，游长老和罗毅在营外接应，如果里面没有大的战斗，你们就跟着冲进去，不要去管北夏人，只管到处放火，烧毁营帐和粮草，然后我们一起撤出来，去路上埋伏，等着北兵救兵来了，再大开杀戒。都明白了吗？”

“明白！”

“行动！”金恩南手一挥，率先冲了出去，弟子们赶紧跟上。不多时，领路的探子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大片昏暗的灯火对金恩南报告：“总堂主，那里就是北兵大营。”

金恩南定睛一看，开阔的平地上白茫茫的营帐一眼看不到头，稀稀拉拉的火把在寒风中忽明忽暗，三三两两北兵来回走动巡视，整个大营冷冷清清。他压低声音，再次强调：“记住，大家进去后首先是烧毁营帐和粮草，不要和里面的北兵纠缠，速战速决！大家必须保持安静，尽量靠近军营再发起进攻。”

北风把地上的野草、小树吹得沙沙作响，掩盖了木亢堂弟子们的行动，一直摸到大营门口，守卫的北兵都没有发现，金恩南抽出长剑，大吼一声站起来就往前冲，冻得缩手缩脚的北兵被这些突然出现在眼前鬼魅般的人惊呆了，还没做好迎战的准备就被金恩南的利剑刺倒，探子立刻搬开据马，推开大门，大批的木亢堂弟子迅速冲进大营，拿起火把就往帐篷、粮草上扔，北兵的帐篷多为毛皮制成，保温很好，但却极易着火，顷刻间，一大片的帐篷就烧了起来，本来就不多的北兵救了火就拦不住人，拦了人又救不了火，留在营外的游长老和罗毅见里面没有发生大的战斗，马上也带人冲了进去，两路人马从左右两边往里冲，一路杀一路烧，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很快大半个军营都烧了起来，并迅速向外蔓延，金恩南看差不多了，打了个唿哨，带着弟子们快速撤了出去。

木亢堂几乎没有任何损失，大家站在高处，看着军营里为数不多的北兵绝望地叫喊着，跑来跑去忙碌却徒劳地灭火，他们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各自算着烧了多少帐篷、灭了几个敌人，冲天的火光照亮了他们兴奋的笑脸。

“真痛快，总算出了这口恶气。”罗毅脸上汗水混着烟灰，手一抹立刻变成了个大花脸，金恩南也不禁笑了起来，“你这张脸都快成孙猴子了。”

罗毅拿衣袖使劲擦了擦脸，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总堂主，这么打仗，别说成孙猴子，就是成猪八戒我都愿意。”他的话让大家大笑起来。

金恩南看了看形势，将长剑收进剑鞘，朝大家伙说道：“好了，兄弟们赶紧埋伏起来，我想敌人的救兵很快就会来了，大家一定要藏好，绝对不能让北夏人发现我们，到时候听我的命令行事。”

“是。”弟子们得令，迅速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扬州城头，守军沉着猛烈地用弓箭对付攻城的北兵，北兵一面用弓箭回击，一面顽强地逼近城门。守军派出了一批批的传令兵，但不仅没搬来一个援兵，连传令兵自己都没有回来一个，在敌人的反击下，守军不断有人倒下，形势越来越不利。华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看着自己的军队顽强进攻，他神色泰然，仿佛胜券在握。就在这时，围在他旁边的卫队中有人惊叫起来，引起一阵骚动，久经战阵的华拖知道，这个时候发生混乱极易引起形势发生逆转，他刚要责骂，卫队长连忙禀报：“大人，大营里来人禀报，大营受到攻击，死伤惨重，很多营帐、粮草都被烧。”

华拖一惊，营地的稳固历来是兵家最为看重的，一旦被劫，不但会损失粮草，更会引起军心动荡，他转头回望，大营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原本黑漆漆的天幕，他心里咯噔一下，但依然镇定而严厉地说道：“慌什么？把人带过来。”

一名满脸血污的北兵被带过来，没等他开口，华拖先说话了：“不要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北兵战战兢兢地报告：“报告大人，大队开拔一段时间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路人，突然发起了进攻，攻进大营后见人就杀、见帐就烧，我们根本挡不住。”

“来的是什么人？”华拖狐疑地问道，他知道这附近没有大杭的军队。

“不清楚，但不是大杭的军队。”大营都被劫了，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北兵知道自己该死，因而低着头，不敢看华拖。

一股怒火从华拖的心里升起，他手里的马鞭指着北兵骂道：“你们就不知道抓个人拷问清楚？挨了打，结果被谁打了都没搞明白，真是废物。”

北兵紧张得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小心回答：“对方都都没穿杭军服饰，用的是是长剑，不是杭军的长矛和大刀，但个个武功极高，我们四五个都敌不过他们一个。”

华拖一脸狐疑，按照北兵的说法，这些人不是正规军，倒像是一帮江湖人物，但却敢于向北兵大营发起攻击，这些人很不简单，那会是什么人呢？他看向卫队长，卫队长同样迷惑不解。他朝北兵再次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大概大概五六百人。”北兵可不敢实话实说，他小心地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华拖，但这些行为逃不过华拖的眼睛，他知道北兵撒谎了，不过他没有追究，因为这没意义。

周围的人焦急万分，都等着华拖下令赶去营救，然而他却抬头望着军营的方向，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卫队长出来说话了：“大人，赶紧派人去大营救火吧，再晚就就”

华拖镇定自若，他接过卫队长的话说道：“你是不是想说，再晚就要被烧光了？”

卫队长连忙点头，旁边的一个千夫长自告奋勇道：“大人，属下愿率本部人马去救营。”

华拖却摆了摆手，熟知兵法的他看穿了对方的意图，于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去救。对方几百人，之所以攻击我们大营，而不是直接来进攻我们，就是想让我们发兵去救，我们去的人少了，无济于事；去的人多了，必然会影响我们攻城，而这正是对方的目的，我们不能中计。我敢肯定，对方此时正埋伏在路上等着我们。”

经华拖这么一解释，周边的人纷纷明白过来，但望着冲天的烈焰，他们还是觉得可惜，那里毕竟存放着很多的粮草，那可是这支军队赖以生存的保证。卫队长大起胆子说：“大人，属下明白了，但是如果不去救，就靠营里的守军，可能很难把火扑灭，到时候我们人吃马喂的，怎么办？

华拖微微一笑，手指扬州城，大声说道：“只要把这座城打下来，城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了。然后再打过江去，富庶的江南要什么有什么，到时候只怕你们两只眼睛不够看、两只手不够拿、一张嘴不够吃。”他稍一停顿，语气变得异常威严地对那个报信的北兵说道：“你立刻回去告诉官长，援兵没有，你们自己必须将火扑灭，否则所有人提头来见。快滚！”北兵飞也似地跑了，华拖转头对卫队长说道：“传我的命令，全力进攻，不计一切代价，必须打进城去！”

萧家大院里，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萧刚哑着嗓子大喊大叫，但家兵们死伤越来越多，地上、水面上都是咕咕冒着热血的尸体，张岳他们越来越靠近桥头，很快就要和张穆会合了。站在高处观战的木赤皱着眉头，问旁边的黑衣人：“都到位了吗？”

“早就到位了，就等将军下令。”黑衣人回答。

“好。”木赤举起右手，狠狠地往下一劈，屋顶上突然站起几个黑衣人，弯弓搭箭，对着院子里的人射去。正在全力拼杀的双方完全没有防备，立刻就有几个人中箭倒地，其他人反应过来，只好一边搏杀，一边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还要抵挡呼啸而来的利箭。一直在大呼小叫的萧刚见木赤突然射起箭来，高兴地朝木赤喊：“好，射，射死他们！”

沈雄本来手就受了伤，另一只手又被箭射中，赶紧往战圈外跑，想找地方躲起来，张穆岂肯放过他，他丢下和他纠缠的家兵，朝沈雄冲过去，挥刀格开侧面射来的箭，一刀将沈雄砍倒。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家兵也被射倒，刚刚还兴高采烈的萧刚急得朝屋顶的黑衣人大喊：“你们看清楚，别把我的人也射到了。”

但根本没人理会他，黑衣人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对着院子里厮杀的双方猛射，不时有箭簇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郭攀一看形势不对，立刻甩开对手，就地一滚，然后抓住栏杆，身子一跃，翻到栏杆外面躲了起来。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敏捷的反应，几位功夫稍差的年轻尼姑都被射中，郑虎为了掩护孙大林也是身中数箭，叫了声“大哥”就气绝身亡了。

萧刚跳起来对着木赤大骂：“木赤，你的人眼睛瞎了吗？怎么射我的人！”木赤手指着他恶狠狠地吼道：“你给我闭嘴，否则我连你一块射。”萧刚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躲到屋檐下去了。

眼见兄弟为了自己而死，孙大林暴跳如雷，他丢下面前的家兵，大吼着朝屋顶的黑衣人冲去，张岳急得大喊：“孙大林，快回来！”

孙大林头也不回吼道：“屋顶上那几个家伙把我们的人都射死了，我去把他们揪下来，剁成肉酱。”徐坤一把将他拽住，告诉他：“你这样冲过去，马上就会变成靶子。现在最要紧的是冲出去，在这里多待一刻，就有更多的人死，你看那几个师太，都不行了。”

孙大林气喘如牛，瞪着血红的眼睛回头一看，几个尼姑躺在地上抽搐着，恒真住持坐在地上，她胸中了一箭，妙乐正扶着她，带着哭腔喊：“师傅，师傅，你要坚持住！”孙大林狠狠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喊着转身杀了出去。

张穆见张岳、孙大林他们离自己不远，就高声大喊：“大哥，我是张穆，快到桥下来。”

这是徐葭也赶了过来，焦急地朝张岳喊：“岳哥哥、坤儿，你们快过来。”

正在和两个家兵缠斗的张岳突然听到了那思念已久的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循着声音望去，努力寻找那熟悉的影子。看到了，他看到徐葭正在朝他招手，“葭儿，真的是你吗？”他喊起来，“是我！”徐葭挥了挥手，屋顶的黑衣人手里的箭跟着朝她射了过去，张穆惊呼一声“大嫂小心！”迅疾上前将箭打落，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用自己魁梧的身体为她形成屏障。